第919章 折了可惜(2/2)
左右不过两坛酒……而已?
两坛酒……而已?!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干。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姓徐的,你还待在亭子里作甚?”
梁辅的吼声从水轩传来,震得檐角的冰锥都抖了抖。
眼见青罗的马车都走远了,徐度还站在紫云亭门口发呆,梁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着桌上那一瓶瓶青木醉,想着自己家中那两坛也要被这老奸巨猾的东西搬走,心疼得直抽。
徐度闻言这才回过神,快步回了水轩。
梁辅冷哼一声:“你今日挑唆她写诗挑衅一事,老夫也不会替你捂着。”
徐度不接这话茬,只将手中那张折好的纸递到他面前:
“梁公息怒。那傻丫头也给梁公留了礼。”
梁辅低骂一声,接过纸,嘴里嘟囔着:“还算知些礼数……”
他把纸铺在书案上,低头看去。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这……”
他猛地拍着徐度的背,力道大得惊人,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度被他拍得生疼,皱着眉转身看去——
然后,他也定在了原地。
书案上,那纸墨迹犹新,字字如刀: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梁辅忽然大笑出声,把书案拍得“砰砰”作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这才是那首真正的青木雅!”
徐度望着那纸,久久不语。
良久,他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青木君?!”
窗外,暮色四合,雪光映天。
那辆载着傻丫头的马车,早已消失不见。
水轩中,炭火将烬,余温犹存。
徐度抬起头,看向梁辅,目光里带着尚未褪尽的震撼,与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梁公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是不是……”
话未说完,却已意会。
梁辅的目光仍钉在书案的那张纸上,墨迹在烛光下微微泛光,刺得人心里发颤。
他没有抬头,只沉声道:“是。”
顿了顿,他侧目看向徐度:“她可与你说,家中是哪位府上?”
徐度摇头,神情凝重:“只言此行所图,是一身护命铠甲。”
两人互望一眼。
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恍然,有唏嘘,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良久,梁辅喃喃道:“傻是傻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若是折了,也可惜。徐公以为呢?”
徐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向窗外,紫云亭的方向。
那里早已人去亭空,只剩檐角的冰锥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文人以笔墨口舌为利器。”他缓缓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今日,是把这三样都亮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梁辅,眸色深沉:“怕是要以笔墨口舌,在这流觞池上……杀个酣畅淋漓。”
两人不再言语。徐度起身,拢了拢衣袍,朝梁辅拱了拱手。
梁辅亦回礼。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出轩门,消失在渐沉的夜色中。
脚步,皆有些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