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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龙颜震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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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日晷指向未时三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墨轩捧着那三卷油布包裹的书册,跪在御案前三尺处。殿内只有他和万历皇帝,连侍奉的太监都被屏退了。

皇上,这就是王用汲藏匿的实录副本。沈墨轩将书册高举过头。

万历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水声,一滴,两滴,像敲在心上。

终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爱卿,你,看过了吗?

臣粗略翻过。沈墨轩如实回答。

里面写了什么?

沈墨轩犹豫了。直接说出来,是大不敬。

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记载了嘉靖四十五年至隆庆元年,裕王府的一些……旧事。涉及李太后娘娘的过往,以及,皇上您的出身。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

万历的手按在御案上,指节发白。他今年十九岁,亲政不到两年,但已经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深沉。此刻,那张年轻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呈上来。

沈墨轩膝行上前,将书册放在御案上。万历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封皮。

沈爱卿,你觉得……朕该看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沈墨轩斟酌着词句:皇上,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您是大明的天子,天下臣民共主。

不重要?万历突然笑了,笑声里有一丝苦涩,对天下人来说不重要,对朕来说,很重要。

他翻开第一卷。

殿内的光线渐渐西斜,万历一页页看着,看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很久。沈墨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皇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终于,万历合上了最后一卷。

好,好一个冯保。他声音颤抖,好一个王用汲。

皇上息怒。

息怒?万历猛地站起,将书册狠狠摔在地上,他们敢!他们怎么敢!

书册散开,纸页飞扬。沈墨轩看见万历的眼睛通红,像要喷出火来。

皇上,这些记载未必是真……

太医的诊脉记录是假的?宫女的证词是假的?冯保亲手写的是假的?万历一脚踢开散落的书页,沈墨轩,你告诉朕,什么是真的!

沈墨轩叩首:皇上,无论真相如何,您都是先帝钦定的太子,是太庙中供奉的祖宗认可的皇帝。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万历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墨轩,肩膀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问:母后,知道这件事吗?

臣不知。

她应该知道。万历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否则,冯保和王用汲不会用这个威胁她。

沈墨轩不语。皇家的事,他不能多说。

这些书册,还有谁知道?

除了臣和王用汲,应该,还有陈矩陈公公。沈墨轩说,但他年事已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王用汲的死,可能与他有关。沈墨轩还是说了出来。

万历眼神一凝:陈矩杀了王用汲?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万历重新坐下,手指敲着御案:陈矩,他是三朝老臣了。父皇在位时,他就很受信任。

陈公公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万历冷笑,他对朝廷忠心,但对朕呢?对母后呢?

沈墨轩无法回答。

沈爱卿,万历看着他,朕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一个。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这是把天大的难题抛给了他。沈墨轩沉默良久,缓缓说:皇上,此事不宜扩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三卷实录,应该……

应该烧了?万历接话。

是。

但烧了就能当它不存在吗?万历说,朕心里会一直有根刺。朕会想,朕到底是谁的儿子?朕这个皇位,是不是……

皇上!沈墨轩打断他,这在平时是大不敬,但此刻顾不上了,您是天子,这是事实。无论这卷实录写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先帝在世时,亲口立您为太子。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认可您。这就够了。

万历看着他,眼神复杂:沈爱卿,你真这么想?

臣不敢欺君。

万历又沉默了。殿内的光线更暗了,太监在门外小声请示是否点灯。

进来吧。万历说。

太监们鱼贯而入,点亮宫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大殿,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书页。

收拾起来。万历吩咐,一本都不能少。

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收拢,按顺序叠好,重新捆成三卷。

沈爱卿,你起来吧。

沈墨轩起身,腿已经跪麻了。

今天的事,万历说,只有你和朕知道。陈矩那边……朕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是。

等等。万历又叫住他,王用汲的案子,到此为止。对外就说他病逝。司礼监掌印,让孙德秀接任。东厂,也让他兼管吧。

这是要迅速稳定内廷。沈墨轩明白:臣遵旨。

还有,万历顿了顿,这段时间,你多留意朝中的动静。如果有人,提起二十年前的事,立刻禀报。

是。

走出乾清宫,夜幕已经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的重檐斗拱勾勒出威严的轮廓。

沈墨轩长长吐出一口气。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冷静,但那种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回到锦衣卫衙门,赵虎和杨烈都在等。

大人,皇上怎么说?赵虎问。

实录收了,王用汲的案子结了。沈墨轩说,对外说是病逝。

就这么算了?杨烈不解,他可是派人刺杀您!

皇上说了算。沈墨轩坐下,司礼监由孙德秀接掌,东厂也归他管。你们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孙德秀不是善茬,王用汲在时还能压着他,现在他大权在握,未必比王用汲好对付。

陈矩那边呢?赵虎问。

皇上会处理。沈墨轩不想多说,你们去忙吧,我想静静。

两人退下后,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他疲惫的脸。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冯保、张鲸、王用汲,一个个倒下去,但朝廷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旧的势力倒了,新的势力又起来,斗争永无止境。

而他,在这漩涡中越陷越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锦衣卫,叫周顺,是沈墨轩从南镇抚司带过来的心腹。

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顺关上门,压低声音:王用汲死的那晚,除了陈矩,还有一个人去过司礼监。

沈墨轩眼神一凝:谁?

李太后的贴身太监,刘安。

刘安?沈墨轩记得这个人,五十多岁,伺候李太后二十多年了,深得信任。

他什么时候去的?

子时前后,从玄武门进的司礼监,呆了大概一刻钟就出来了。周顺说,守门的侍卫认得他,但不敢拦。

沈墨轩心中翻腾。李太后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去司礼监,太巧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卑职和那个侍卫。侍卫已经被调去南京了。

调走了?灭口?

你确定是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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