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冒名顶替(2/2)
陆炳去安排了。沈墨轩走出司礼监,站在宫墙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天快黑了。子时越来越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玉娘今天该从通州回来了。通州码头那批火铳,说是给皇上的贡品,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别的东西?
“来人!”沈墨轩叫来一个锦衣卫,“去玉娘的铺子看看,她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
锦衣卫走后,沈墨轩还是不放心。他决定亲自出宫一趟,去玉娘的铺子看看。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赵虎急匆匆跑来。
“大人!玉姑娘回来了!但她在铺子里被人袭击了!”
沈墨轩心头一紧:“她人呢?”
“受了点伤,但不严重。”赵虎道,“袭击她的人跑了,我们正在追。”
“带我去见她。”
玉娘的铺子在城南,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处。沈墨轩赶到时,铺子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货物撒了一地。
玉娘坐在里屋,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沈大哥”她看到沈墨轩,眼眶红了。
“怎么回事?”沈墨轩蹲下来看她手臂的伤。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我也不知道。”玉娘声音发颤,“我刚从通州回来,正准备清点货物,突然冲进来三个人,蒙着脸,拿着刀。他们不是要抢钱,是冲着我来的。幸好铺子里的伙计机灵,把他们打跑了。”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都蒙着脸。”玉娘道,“但有个细节很奇怪,他们说话带着太监腔。”
太监腔?沈墨轩和赵虎对视一眼。
“你确定?”
“确定。”玉娘道,“我在京城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太监说话那种尖细的调子,跟普通人不一样。那三个人虽然故意压低声音,但腔调改不了。”
宫里的人。又是宫里的人。
沈墨轩让赵虎加强铺子的守卫,然后对玉娘道:“你这几天别出门了,就在铺子里待着。我留几个人保护你。”
“沈大哥,是不是出大事了?”玉娘担忧地问,“我听说东宫失火了,太子没事吧?”
“没事。”沈墨轩不想多说,“玉娘,通州那批货,你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玉娘道,“西洋钟表十座,玻璃镜子二十面,还有一些香料、毛皮,都是给皇上的贡品。数目都对,没有异常。”
“货呢?”
“已经送进宫了,交给了内务府。”
沈墨轩皱眉。如果货没有问题,那袭击玉娘的人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警告?或者,是想阻止玉娘告诉他什么?
“玉娘,你在通州码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
玉娘想了想:“有。码头三号仓附近,这几天一直有人守着,不让人靠近。我问了码头的工人,说是朝廷的军械,但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不像?”
“如果是军械,应该有兵部的人在场,但我没看到穿官服的人。”玉娘道,“而且那些守卫的人,看起来不像官兵,倒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沈墨轩想起密信上说的“山东货已到通州码头,藏于三号仓”。看来三号仓里藏的,根本不是给皇上的贡品,而是那批火铳。
“你还看到什么?”
“我还看到……”玉娘压低声音,“有个穿黑袍的人,在码头附近转悠。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沈墨轩浑身一震。
左手小指缺一截,这是“三爷”的特征!
“你确定?”
“确定。”玉娘道,“他搬货的时候,手套掉了,我正好看见。左手小指缺了最上面一截。”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玉娘道,“我本来想跟上去看看,但他很警惕,很快就消失了。”
昨天傍晚,“三爷”在通州码头。今天东宫就失火了。这说明,“三爷”根本不在宫里,而是在宫外指挥一切。
但宫里那些事,又是谁干的?他的同党?还是他易容进去了?
沈墨轩越想越乱。事情太复杂了,千头万绪,找不到主线。
“玉娘,你好好养伤。”沈墨轩起身,“我还有事要办,明天再来看你。”
“沈大哥,”玉娘叫住他,“你要小心。那些人敢在京城袭击我,说明他们已经无所顾忌了。”
“我知道。”
从玉娘的铺子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宵禁提前了,显然是因为潞王大军逼近。
沈墨轩骑马回北镇抚司。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三爷”是赵贞吉,那他假死之后,这些年都在干什么?积蓄力量?培养党羽?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皇上病重,太子年轻,朝局不稳,正是改朝换代的好机会。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造反,而是要绕这么大圈子?又是下毒,又是纵火,又是运火铳,还要借潞王的名头?
除非他不能直接露面。他的身份见不得光。
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复活,还要争夺皇位,天下人不会服气。所以他需要潞王这个傀儡,需要制造混乱,需要让太子“自然”死亡,然后以勤王的名义进京,顺理成章地掌权。
好深的算计。
回到北镇抚司,陆炳已经在等他了。
“大人,教坊司那几个会易容的伶人都带来了。”陆炳道,“但问了一圈,他们都说最近没教过别人易容术,也没见过可疑的人。”
“宫里其他地方呢?”
“还在查。”陆炳道,“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我们查太监档案时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十二个太监‘病死’,但尸体都没人见过,都是直接拉出宫埋了。”
“十二个?”沈墨轩皱眉,“往年每个月死几个太监?”
“正常的话,一个月两三个。”陆炳道,“三个月死十二个,是有点多,但也不算太离谱。离谱的是,这十二个人都是青壮年,没有重病记录,死得突然,而且尸体都不见了。”
冒名顶替。沈墨轩明白了。“三爷”的人杀了这些太监,冒用他们的身份混进宫。十二个人,足够在宫里布下一张网了。
“查这十二个人生前都负责什么差事。”
“查过了。”陆炳递过一份名单,“两个在御膳房,三个在洗衣局,两个在花园,一个在钟鼓司,四个在各宫当杂役。”
分布得很广,但都不是要害岗位。这说明“三爷”要的不是掌权,而是眼线和执行者。
“那个放火的小德子,在这十二个人里吗?”
“在。”陆炳指着一个名字,“李德,原名李大柱,直隶人,二十五岁,三个月前进宫,分到东宫当杂役。”
“他进宫时谁介绍的?”
“司礼监的一个管事太监,姓王。”陆炳道,“我们已经把那个王太监抓了,正在审。”
正说着,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大人,那个王太监招了!”
“招了什么?”
“他说是张鲸让他安排的。”锦衣卫道,“张鲸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帮忙安排十二个人进宫,不问来历,不问出身。”
又是张鲸。沈墨轩现在可以肯定,张鲸只是个执行者,不是主谋。他贪财,所以被人用钱收买了。但张鲸已经死了,这条线又断了。
“大人,还有件事。”陆炳道,“戚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辽东的三千私兵,突然改变方向,不是往山海关,而是往居庸关去了。”
居庸关!那是京城西北的门户,如果被突破,私兵可以直接杀到西直门!
“戚将军呢?”
“已经分兵去追了。”陆炳道,“但戚将军说,那三千私兵都是骑兵,速度很快,恐怕追不上。”
骑兵。辽东私兵哪来的那么多战马?除非……有人给他们提供。
沈墨轩想起御马监。张鲸掌管御马监多年,倒卖战马易如反掌。
“查御马监的账!”沈墨轩道,“看最近一年,有多少战马‘病死’或者‘退役’!”
“是!”
陆炳去安排后,沈墨轩独自坐在签押房里。外面夜色深沉,屋里只有一盏油灯跳动。
子时快到了。
他该出城了。
但出城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审陈矩。
他总觉得,陈矩隐瞒了什么。那个老太监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无奈,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
“来人,请陈公公来北镇抚司。”沈墨轩道,“就说本官有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