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谈判与陷阱(1/2)
子时将至,京城内外一片肃杀。
沈墨轩坐在北镇抚司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油灯的光跳动不定,映得他脸上阴影重重。
陈矩被“请”来时,已是亥时三刻。老太监穿着常服,神色疲惫,但眼中并无多少惊慌,反倒有种认命般的平静。
“沈大人深夜召见老奴,不知有何指教?”陈矩在沈墨轩对面坐下,声音平缓。
“陈公公,”沈墨轩开门见山,“东宫失火,令牌被盗,十二个太监被冒名顶替入宫。这几桩事,都发生在您眼皮底下。您给个说法吧。”
陈矩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沈大人既然都查到了这个份上,老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这些事老奴都知道,至少,都知道一部分。”
“都知道?”沈墨轩眼神一凛,“为何不报?”
“因为报不了。”陈矩苦笑,“沈大人,您以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有多大权力?老奴在宫里几十年,伺候过两位皇帝,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条拴着链子的狗。链子那头的人一拽,你就得跟着走。”
“谁拽着您的链子?”
“还能有谁?”陈矩抬起眼,“自然是那位‘三爷’。”
沈墨轩身子前倾:“您见过‘三爷’?”
“见过。”陈矩点头,“不止见过,还被他捏着把柄。老奴的侄子在通州做买卖,五年前卷入一桩私盐案,本该流放三千里。是‘三爷’出面,把案子压了下来。代价就是,老奴得在宫里给他行些方便。”
“什么方便?”
“安排几个人进宫,传递些消息,偶尔行个方便让他的人出入宫禁。”陈矩道,“一开始都是小事,老奴想着,反正不伤及皇上和太子,也就做了。可谁知道,事情越做越大,直到……”
“直到太子中毒?”沈墨轩接话。
陈矩脸色一白,缓缓点头:“老奴事先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毒害太子。那日太子饮的茶,是御膳房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送去的。后来老奴才查出来,那小顺子就是‘三爷’安排进宫的人之一。”
“您为什么不早说?”
“不敢说。”陈矩老泪纵横,“‘三爷’派人传话,说如果我敢泄露半句,就让我侄子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沈大人,您是没做过父母的人,不懂这种感受。老奴虽是个阉人,但陈家就那一根独苗啊……”
沈墨轩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老太监,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矩为了一己私利,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这本就是死罪。
“陈公公,”沈墨轩冷声道,“您侄子的命是命,太子的命就不是命?皇上对您恩重如山,您就这么报答?”
陈矩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知罪!老奴罪该万死!但沈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三爷’的布局已成,老奴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左右不了大局。”
“那您告诉我,”沈墨轩俯身,“‘三爷’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老奴……老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声音也故意改变。但有一次,他弯腰捡东西时,老奴看到他后颈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像是刀伤。”
“还有呢?”
“他右手虎口有老茧,左手小指缺一截,这些您应该都知道了。”陈矩回忆道,“还有,他信佛,身上有檀香味。说话带湖广口音,但偶尔会冒出几句辽东土话。老奴怀疑……他可能曾在辽东待过很长时间。”
辽东。又是辽东。
沈墨轩想起赵贞吉就是辽东名将,这线索对上了。
“他在宫里还有哪些同党?”沈墨轩追问。
陈矩摇头:“老奴真的不知道。‘三爷’行事谨慎,每次都是单线联系。老奴只负责安排人进宫、传递消息,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那张鲸呢?张鲸是他的人吗?”
“张鲸?”陈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张鲸倒是想巴结‘三爷’,但人家看不上他。‘三爷’说过,张鲸这种人贪得无厌,迟早坏事。所以张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用完就弃。”
沈墨轩沉思。如果张鲸不是核心成员,那真正的内奸是谁?能在宫里布下这么大一张网,绝不是普通人物。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虎推门而入,神色紧张。
“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潞王的大军没有在十里亭扎营,而是继续前进,现在离京城只有十五里了!”赵虎道,“而且……而且他们派了个使者过来,说要见您。”
使者?沈墨轩皱眉:“人呢?”
“在城门外等着。”
沈墨轩看向陈矩:“陈公公,您先回去。记住,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您侄子的事,我会想办法。”
陈矩如蒙大赦,连连道谢,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沈墨轩这才问赵虎:“使者长什么样?说什么了?”
“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姓王,是潞王府的长史。”赵虎道,“他说潞王愿意谈判,但必须在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见面,而且只能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沈墨轩冷笑,“这是谈判还是鸿门宴?”
“属下也觉得有问题。”赵虎道,“但那人说,如果不去,潞王就即刻攻城。他还说……说京城里有他们的人,只要一声令下,城门就会从内部打开。”
内应。沈墨轩心头一沉。看来“三爷”在京城布置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大人,去不去?”赵虎问。
沈墨轩沉默片刻,起身:“去。但不是一个人去。你带一百锦衣卫精锐,埋伏在土地庙周围。我带十个人进庙,若有变故,听我信号行事。”
“太冒险了!”
“不冒险不行。”沈墨轩穿上飞鱼服,佩好绣春刀,“潞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提条件,说明他有恃无恐。我要看看,他的底气到底从哪儿来。”
子时二刻,沈墨轩带着十名锦衣卫出了城门。
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烁。通往土地庙的路上荒无人烟,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光秃秃的树。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里路很快就到了。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野地里,庙门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墨轩在庙门外勒马,对身后的锦衣卫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大人!”一个锦衣卫百户担忧道,“让属下跟您进去吧!”
“不必。”沈墨轩摆手,“如果他们要杀我,多你一个也没用。如果真要谈判,人多反而坏事。”
说完,他推门进了庙。
土地庙很小,正中供着土地公的泥像,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个王长史。
“沈大人果然守时。”王长史起身拱手,脸上带着笑意,“请坐。”
沈墨轩在供桌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视四周。庙里除了王长史,还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站在阴影里,手按刀柄,神情警惕。
“潞王呢?”沈墨轩直接问。
“王爷身体不适,今晚由下官全权代表。”王长史笑道,“沈大人放心,下官说的话,就是王爷说的话。”
“那好。”沈墨轩也不绕弯子,“潞王起兵谋反,按律当诛九族。如果现在退兵,交出主谋,我可以向太子求情,留他一条性命。”
王长史哈哈大笑:“沈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现在兵临城下的是我们,该提条件的是我们才对。”
“你们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王长史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太子退位,由潞王继任储君。第二,清除朝中张居正余党,包括您沈大人在内。第三,释放所有被捕官员,恢复他们的官职。”
沈墨轩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不可能,不是您说了算。”王长史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沈大人,您知道为什么王爷敢只带五千人就打京城吗?因为京城里,至少有三千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城门从内部打开,五千人进城,再加上三千内应,京城唾手可得。”
三千内应!沈墨轩心中一震。如果这是真的,那京城就真的危险了。
“你在虚张声势。”沈墨轩表面镇定,“京城守军三万,就算有内应,你们也打不进来。”
“三万?”王长史笑得更加得意,“沈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京营的三万兵马,真正能打仗的有多少?吃空饷的、老弱病残的,至少占了一半。剩下的,张鲸这些年早就腐蚀得差不多了。真打起来,怕是连一千人都凑不齐。”
这话戳中了沈墨轩的痛处。京营腐败,他早就知道,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就算如此,你们也赢不了。”沈墨轩道,“戚继光的边军正在赶来,最多三天就能到。到时候内外夹击,你们必败无疑。”
“三天?”王长史摇头,“沈大人,您觉得我们会在京城待三天吗?不,我们只需要一天。一天之内,控制皇宫,拥立潞王登基。到时候大义名分在手,戚继光敢打吗?他打的就是谋反!”
好算计。沈墨轩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计划很周密。速战速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确实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你们凭什么觉得一天就能控制皇宫?”沈墨轩问。
“凭这个。”王长史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沈墨轩一看,瞳孔骤缩——那是太子的东宫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