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成梁的供词(1/2)
清晨,薄雾笼罩着北京城。
沈墨轩一夜未眠,简单洗漱后便来到北镇抚司。陆炳已经在等他了,两人一起骑马去朝阳门,李成梁今天将从那里进城。
“大人,您觉得李成梁会说实话吗?”陆炳在路上问。
“他不敢不说。”沈墨轩道,“但说多少,怎么说,就得看咱们怎么问了。”
“卑职不明白。”
“李成梁现在是想活命。”沈墨轩解释,“他知道自己罪大,但如果能戴罪立功,或许还能保全家业。而戴罪立功的关键,就是看他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陆炳点头:“所以咱们得让他明白,只有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才有活路。”
“对。”沈墨轩道,“而且,要让他觉得,除了咱们,没人能保他。”
朝阳门外,已经有一队锦衣卫在等候。辰时刚过,远处就出现了一支队伍。李成梁坐在一辆普通的马车上,没有护卫,只有两个随从。看起来很是落魄。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李成梁掀开车帘下来。几个月不见,他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
“沈大人。”李成梁拱手,声音沙哑。
“李总兵一路辛苦。”沈墨轩还礼,“请随我来,有些事需要问问李总兵。”
李成梁苦笑:“老夫现在是戴罪之身,沈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
一行人来到北镇抚司的一间静室。沈墨轩让陆炳在外面守着,只留自己和李成梁在屋里。
“李总兵,请坐。”沈墨轩亲自倒了杯茶。
李成梁坐下,却没有碰茶杯:“沈大人有话直说吧。老夫既然回来了,就没想着能全身而退。”
“李总兵言重了。”沈墨轩在他对面坐下,“皇上念你镇守辽东十几年,有功于朝廷,所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配合,未必不能善终。”
李成梁抬头看着他:“怎么配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沈墨轩道,“比如,冯保是如何跟你联系的?朝中还有谁参与?”
“这些老夫之前都说过了。”
“还不够。”沈墨轩看着他,“李总兵,杨兆和周延儒死了,你知道吗?”
李成梁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沈墨轩盯着他的眼睛,“都是上吊自尽,但其实是被人灭口。杀他们的人,用的是辽东军中的水手结,现场还留下了辽东棉衣的碎片。”
李成梁脸色煞白:“沈大人是怀疑老夫?”
“不。”沈墨轩摇头,“我知道不是你。但杀他们的人,肯定跟辽东有关。李总兵,你在辽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些什么。”
李成梁沉默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沈墨轩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梁才缓缓开口:“沈大人,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事。但说出来,可能会牵连很多人。”
“你不说,那些人也会灭你的口。”沈墨轩淡淡道,“杨兆和周延儒就是例子。知道太多的人,都会被清除。”
李成梁身体一颤。
“李总兵,”沈墨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回京的路上,就没遇到什么意外?”
李成梁脸色更难看了:“有在通州驿站,有人想下毒,被我的随从发现了。”
“谁干的?”
“不知道。”李成梁摇头,“但毒是下在饭菜里的,说明驿站里有内应。老夫当时就明白了,有人不想让老夫活着回京。”
“所以你现在很危险。”沈墨轩道,“能保护你的,只有朝廷,只有皇上。而我能向皇上求情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价值。”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很有效。
李成梁深吸一口气:“好,老夫说。但沈大人得保证,这些话只入你一人之耳。”
“我保证。”
李成梁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才开始说:“冯保跟老夫联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这个人老夫没见过真面目,每次都是蒙着面,声音也经过伪装。但有一次,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什么?”
“他说‘三爷交代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错’。”李成梁道,“当时老夫就问,三爷是谁。他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但老夫记住了这个称呼。”
沈墨轩心中一紧:“然后呢?”
“然后老夫暗中调查过。”李成梁道,“但查不到什么。这个‘三爷’藏得很深,只知道他在朝中地位很高,能调动很多资源。冯保那些私铸的兵器,有一部分就是‘三爷’安排运到辽东的。”
“运来做什么?”
“表面上是给辽东军补充装备,但实际上”李成梁犹豫了一下,“实际上,是为了养一支私兵。”
“私兵?”沈墨轩皱眉,“在辽东养私兵?”
“对。”李成梁点头,“不在辽东境内,而是在女真人的地盘。‘三爷’通过冯保,跟女真一些部落有联系。他用兵器和钱财,换女真人替他养兵。那些兵不穿军装,不戴标识,平时是牧民,需要时就是军队。”
沈墨轩倒吸一口凉气。在边境养私兵,这可是谋逆大罪!
“有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但至少三千人。”李成梁道,“而且装备精良,有盔甲,有火铳,甚至还有火炮。冯保死前最后一次运货,就包括十门弗朗机炮。”
“这些兵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女真地盘。”李成梁道,“但‘三爷’养这些兵做什么,老夫就不清楚了。冯保只说,这是为了‘大事’,让老夫别多问。”
沈墨轩脑中快速思考。养私兵,要么是为了造反,要么是为了政变。这个“三爷”,所图甚大。
“还有别的吗?”他问。
“还有一件事。”李成梁压低声音,“王勇可能知道得比老夫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冯保是直接跟王勇联系的。”李成梁道,“老夫年纪大了,很多具体事务都交给王勇处理。冯保运来的兵器,也是王勇负责接收和分配。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王勇去年去过一次京城,说是探亲,但实际上可能是去见‘三爷’的人。”
沈墨轩想起王勇失踪的事:“王勇现在失踪了。”
“什么?”李成梁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沈墨轩道,“就在杨兆和周延儒死后。我们怀疑,他是被人抓走的,因为知道他太多事。”
李成梁脸色惨白:“那……那老夫……”
“你暂时安全。”沈墨轩道,“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老夫说,都说!”李成梁急忙道,“王勇去京城那次,回来跟老夫提过一句,说见到了‘三爷’身边的人。他说那人是个太监。”
“太监?”沈墨轩心中一动,“哪个宫的太监?”
“不清楚。”李成梁摇头,“王勇只说,那人说话阴柔,手上戴着个玉扳指,扳指上刻着一条龙。”
玉扳指,刻龙。这可不是普通太监能戴的。
“还有吗?”
“还有……”李成梁想了想,“王勇说,那人提到过‘山东的货要分三批,一批给辽东,一批给京城,还有一批……给宫里’。”
宫里!
沈墨轩心跳加速。如果私铸的兵器运进了宫里,那问题就严重了。
“给宫里?具体给谁?”
“王勇没细说,但听那意思,是给宫里的某个贵人。”李成梁道,“老夫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来……”
“想来什么?”
“想来‘三爷’可能在宫里也有人。”李成梁道,“而且地位不低。否则,怎么可能把兵器运进宫里?”
沈墨轩沉默了。如果“三爷”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宫中,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朝堂斗争了,而是涉及皇权安危。
“李总兵,”他站起身,“你今天说的这些,非常重要。我会如实禀报皇上,为你请功。但你得记住,今天的话,不能再对第二个人说。”
“老夫明白。”李成梁也站起来,“沈大人,老夫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放心。”
沈墨轩走出静室,陆炳迎上来:“大人,问出什么了?”
“很多。”沈墨轩低声道,“但这里不方便说。陆大人,你派人把李成梁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严加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安排好李成梁,沈墨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整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三爷”在朝中地位很高,能调动资源。
“三爷”通过冯保在女真地盘养私兵,至少三千人。
“三爷”在宫里有眼线,可能是太监,戴玉扳指,扳指刻龙。
“三爷”把山东的私铸兵器分三批运输:辽东、京城、宫里。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一个可怕的阴谋渐渐浮现。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三爷”到底是谁?
沈墨轩拿出纸笔,开始列名单。朝中地位高,能同时调动朝堂、边关、宫中资源的人,不多。
内阁大学士里,张居正不可能,高拱已倒,剩下张四维、申时行等人,但他们都跟辽东、山东没什么交集。
六部尚书里,兵部尚书谭纶是张居正的人,吏部尚书杨博已老,工部尚书杨兆已死,户部尚书王国光……也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宫里的人了。
太监?能戴刻龙玉扳指的太监,至少得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级别。司礼监现在由陈矩掌印,
沈墨轩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是赵虎的声音。
沈墨轩开门,赵虎脸色凝重:“陈公公亲自来了,在前厅等您。”
陈矩亲自来?沈墨轩心中一凛,连忙去前厅。
陈矩穿着便服,坐在那里喝茶,但眉头紧锁,显然有心事。
“陈公公。”沈墨轩行礼。
“沈大人不必多礼。”陈矩放下茶杯,“咱家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告。”
“公公请讲。”
“皇上今天早朝后,单独召见了咱家。”陈矩压低声音,“皇上说,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先帝训斥他,说朝中有奸臣,要祸乱江山。”
沈墨轩心中一动:“皇上还说什么?”
“皇上让咱家暗中查查,朝中谁有不轨之心。”陈矩道,“咱家想来想去,这事还得靠沈大人你。”
“陈公公需要我做什么?”
“查宫里。”陈矩看着他,“皇上怀疑,宫里有内鬼。”
沈墨轩心跳加速:“皇上为何这么想?”
“因为皇上发现,最近宫里有些不对劲。”陈矩道,“有几个太监行踪诡秘,经常半夜出入。皇上让东厂的人盯了几天,发现他们跟宫外的人有联系。”
“联系谁?”
“不清楚。”陈矩摇头,“但东厂的人跟踪时被发现了,对方很警觉,线索就断了。皇上很生气,让咱家务必查清楚。”
沈墨轩想了想:“陈公公,我正好有些线索,可能跟这事有关。”
“哦?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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