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净化阵列(2/2)
耦合度太低,秩序场域难以有效渗透进混沌能量内部。耦合度太高,又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冲突,甚至导致裂隙二次爆发。
她在寻找那个最优的平衡点。
归藏界的时间加速优势被发挥到极致。外界每过去一刻钟,界内就过去了近六个时辰。温雅进行了上千次模拟推演,测试了三百多种不同的阵列布局方案与能量输出模式。
汗水浸湿了她的意识投影的鬓角,但她浑然不觉。每一次模拟失败(阵列崩溃、净化效率不达标、引发空间震荡等),她都会立刻分析失败原因,调整参数,重新开始。
终于,在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次模拟时,一组参数跳了出来,各项指标均达到或超过预期:
阵列最佳布设距离:距离裂隙边缘八百米至一千二百米之间的三个弧形区域(避开空间最不稳定点)。
核心能量输出功率:维持在三万六千灵单位/秒(这个强度需要至少三名元婴修士或一名化神修士持续供能)。
秩序场域与混沌能量的最佳耦合频率:每息波动七百二十九次,波形需按照特定混沌分形规律进行微调。
预计净化效率:初期(第一个时辰)约百分之十五,随着混沌能量被持续有序化,阵列周围环境秩序度提升,净化效率将逐步提升,十二个时辰后有望达到百分之四十峰值。
阵列自身安全系数:在预计的敌方干扰强度下,可维持至少三十六个时辰的稳定运行。若遭遇超出预计的攻击,可通过“收缩场域范围、提升核心防护”的模式,转入防御状态,延长生存时间。
“就是这个。”温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最终方案的所有数据、图纸、布阵步骤、应急预案等,打包成一份完整的《布设与操作手册(终极版)》。
她退出了归藏界。
外界,天色已近黄昏。她已经在病榻上“工作”了将近四个时辰。
墨渊不在房间内,估计是去传递信息或协调事务了。小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旁边还有一份简单的灵食。
温雅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饥饿感袭来。过度使用归藏界加速推演,即便只是意识进入,对尚未恢复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她没有逞强,端起灵食慢慢吃下,又运功化开药力,调息了约一刻钟,状态才稍微好转。
就在这时,丹阳长老和千机长老联袂而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温雅,最终方案出来了吗?”丹阳长老开门见山。
“出来了。”温雅将记录终极方案的玉简递过去,“所有细节都在里面,包括布阵步骤、能量供应要求、预计效果、风险预案。另外,针对晶核处理,我补充了一份《第八十九号样本安全提取与道韵稀释工艺指南》。”
千机长老一把接过玉简,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片刻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妙!妙啊!这个耦合频率的设定……简直天才!你是怎么想到用混沌分形规律来反向调制的?”
“基于幽煞之风波动数据的逆向工程推演。”温雅简单解释,“混沌并非完全无序,其内部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自相似结构(分形)。找到这个结构,并让秩序场域的波动与之形成某种‘共振-引导’关系,就能以最小代价实现最高效的渗透。”
千机长老听得如痴如醉,嘴里不停念叨着“分形”“自相似”“共振引导”等词汇,显然又陷入了学术狂热。
丹阳长老则更关注实际问题:“布阵团队明日卯时出发。赤阳真人领队,清虚掌门会坐镇天工城协调后续支援。你……”他看向温雅,眼神复杂,“你身体这样,肯定不能去。但阵列布设和初期调试,离不开你的指导。我们商量了一下,有两个方案。”
温雅静静听着。
“第一,你制作一批详细的‘操作指引神念’,封印在玉简中,让布阵团队携带,遇到问题按指引处理。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指引可能不够灵活。”
“第二,”丹阳长老顿了顿,“你通过‘乾坤一线牵’的加密通讯频道,进行远程实时指导。但这需要你在天工城通讯中枢建立一个稳定的联络点,而且……对你的神识消耗会很大。你现在的情况,未必撑得住长时间的高强度远程通讯。”
“乾坤一线牵”是天工城最高级别的点对点加密通讯法术,消耗巨大,通常只用于化神修士之间或极端紧急情况下的战略通讯。
温雅几乎没有犹豫:“选第二方案。阵列布设初期、特别是核心晶核组激活与场域调试阶段,容错率极低,必须实时指导。弟子虽无法亲临,但远程支撑尚可。至于神识消耗……”她估算了一下,“若将通讯时间压缩在关键节点,每次不超过一刻钟,且中间有足够间隔休息,应该可以承受。归藏界的时间差,也能为我争取一些恢复时间。”
丹阳长老盯着她看了几息,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感到神识不稳,立刻中断通讯,绝对不可勉强!否则,我立刻让人把你绑起来,灌上安神药让你睡三天!”
“弟子遵命。”温雅认真应下。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千机长老拿着最终方案玉简,兴冲冲地跑去最后的准备工作了。丹阳长老又嘱咐了温雅几句,也匆匆离开——作为技术总协调,他今晚注定无眠。
病房内再次剩下温雅一人。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天工城晚课的钟声,悠扬而肃穆。
温雅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明天,将迎来第一次实战检验。
成功,则能为天衍宗解围打开一扇窗,为对抗混沌侵蚀积累宝贵经验,也向同盟证明秩序之力的价值。
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天衍宗后方将彻底糜烂,同盟士气受挫,她这个方案的提出者也将面临巨大的质疑和压力,甚至可能影响到救治萧云澜的后续支持。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她没有焦虑,也没有惶恐。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
就像站在手术台前,所有预案都已推演完毕,所有工具都已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冷静地执行,随机应变。
她想起父亲温清岳在荒原献祭前,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明知前路艰险,甚至可能一去不返,却依然坚定地走向自己的使命。
她想起兄长温羽,在时尘褶皱中守护着时间道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否也曾在漫长的孤寂中,仰望过不同的星空?
她想起萧云澜,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病房里,依靠着她构建的十万灵枢维系着生命与剑魄。他的剑心,有一半托付给了她。
那么多的重量,那么多的期望,那么多的因果缠绕在她身上。
温雅缓缓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握紧。
科学为骨,秩序为架,情感为血,心承其重,剑照其途。
这条路,她选定了,就会走下去。
直到……看到那片属于科学修仙者的,浩瀚星海。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天工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坚定的星辰。
而黎明时分,一支肩负着希望与未知的精锐队伍,将悄然出发,奔赴千里之外的幽风裂隙。
决战的前奏,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