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余烬与新生（中）（2/2）

温雅沉默了片刻。

她的逻辑核心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凌霄真人这番话背后的多重含义：是提醒？是警告？是试探她对这份羁绊的认知深度？还是……某种更隐晦的托付？

情感抑制协议监测到心率波动开始攀升：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十三……接近警戒线。

她迅速调用备用处理线程，将涌起的情感模块输出——那些关于江南初遇、深渊并肩、论道廊对视的记忆碎片——强行压缩、归档、标记为“非当前决策优先数据”。

“晚辈明白。”她抬起头，迎上凌霄真人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剑心之契，是责任，是约定，是道途上的相互见证与砥砺。晚辈救萧道友，起初是出于同道之义、战友之情，亦是践行守器之族传承的‘守护’本心。立契之后，这份责任更加具体，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明确。”

她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理性化的表述：“从最优解的角度看，萧道友是同盟不可或缺的高端战力，是未来对抗九幽圣主与离尘阁的关键力量。救治他，符合同盟整体利益。而剑心之契的存在，确保了救治者与受治者目标的高度一致，减少了后续治疗中的信任成本与协调内耗。至于其中涉及的个人情感与羁绊……”

温雅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窗外——那里是医疗区中庭，一株古树正在晨光中舒展枝叶。

“情感是变量，也是常量。它会干扰理性判断，也能提供超越极限的动力。晚辈选择接纳它，量化它，控制它，让它成为推进目标的燃料，而非决策时的噪音。”她转回目光，看向凌霄真人，“这就是晚辈的道。科学为骨，秩序为架，情感为血。骨撑其形，架定其序，血润其生。如此而已。”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丹阳长老捋着胡须，眼神从最初的担忧，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欣赏与……淡淡的无奈。他太了解这个弟子了。这番话听起来冰冷理性，但背后是何等坚定的意志与清醒的自我认知？她把最柔软的部分包裹在最坚硬的逻辑里，不是为了隔绝，而是为了保护——保护那份情感不被乱局撕碎，保护那份心意不被现实磨损。

凌霄真人看了温雅足足十息。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温雅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化神剑修周身那无形中紧绷的某种气场，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那不是认可，不是赞许，而是一种……将重量交付出去后的、疲惫的松弛。

“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丹阳长老打破了沉默，换了个话题，“别跟我说你就打算躺三天。军事会议那边吵翻了天，衍算子急得嘴角起泡，千机天天往我这里跑，赤阳在调兵，清虚在核算物资……天衍宗等不了十五天。”

温雅立刻抓住机会：“弟子确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或可为高层决策提供参考。”她将之前对墨渊交代的、关于“秩序稳定场”用于大阵加固的思路，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其“理论可行性”“快速部署潜力”以及“对混沌侵蚀的特异性干扰效果”。

她没有给出具体方案——那需要大量计算和验证——但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技术轮廓。

丹阳长老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次是思考时的皱眉。凌霄真人则目光微动，显然捕捉到了其中关键：“利用虚空晶核内蕴的规则片段，模拟弱秩序场？若真能实现，确实可能打乱黑煞教依赖的混沌侵蚀节奏。但解析与仿制需要时间，天衍宗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需要双线并行。”温雅冷静分析，“同盟主力筹备强攻解围的同时，技术团队同步研发秩序稳定场技术。即使赶不上天衍宗之战，也可用于加固天工城自身防御，或为后续反攻深渊核心提供技术储备。弟子愿在恢复期间，主导此项技术的初步理论研究与简化模型构建——这属于‘休养期间允许的轻度思考活动’。”她最后一句是对丹阳长老说的，眼神纯良。

丹阳长老瞪了她一眼，但没反对，算是默许。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礼节的脚步声，随后是值守弟子恭敬的通报声：“启禀长老、真人，衍算子副宗主、千机长老联袂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丹阳长老和凌霄真人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丹阳长老嘀咕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吧。温雅，记住，少说话，多听。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

病房门再次打开。

衍算子率先踏入。

这位天衍宗副宗主此刻的形象，与温雅记忆中那位总是从容推演、仙风道骨的前辈大相径庭。他身上的道袍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暗色污渍（疑似干涸的血迹），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长途奔袭与焦虑交织的疲惫。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锐利，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温雅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

紧随其后的是千机长老。

神机门的长老总是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充满探究欲望的气质。千机长老看起来约莫中年，面容清癯，眼睛格外有神，此刻正闪烁着近乎灼热的光芒。他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定了温雅，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行走的、亟待破解的顶级难题集合。

“丹阳道兄，凌霄道友。”衍算子率先行礼，声音有些沙哑，“冒昧来访，实因军情紧急，有些事……需要当面向温小友求证一二。”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温雅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急切。

千机长老也简单见礼，然后立刻接话：“温小友，关于你那‘太虚灵枢网络’的基础架构原理，有几个关键节点老朽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秩序印记’与患者自身灵韵的谐振匹配算法，可否……”

“千机。”丹阳长老打断了他，语气带着警告，“温雅刚醒，神识未复。”

“无妨无妨，我只问几个最基础的概念性问题！”千机长老不退反进，竟直接拉过墨渊之前坐的椅子，在温雅病榻旁坐下，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温小友，你看啊，这是老朽根据你之前报告中的零星描述，尝试重建的灵枢单元基础灵力回路模型……”他竟真的掏出一枚玉简，就要激发演示。

“千机道友。”这次是凌霄真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千机长老动作一僵，讪讪地收起玉简，但仍不死心地看着温雅。

衍算子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温小友，老夫此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代表天衍宗上下，感谢你救治萧云澜师侄。凌霄道友已告知老夫，若非你力挽狂澜，云澜师侄恐怕已……此恩，天衍宗铭记。”

温雅微微欠身：“前辈言重了，分内之事。”

“第二件事，”衍算子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是关于你提出的‘秩序稳定场’构想。方才在门外，我等恰巧听到些许。此构想……确与当前天衍宗困局，有几分暗合。”

房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衍算子继续道：“围困我宗的敌军，主力虽是黑煞教，但其中混杂着大量使用诡异灰雾、功法路数前所未见的修士。他们的攻击似乎能直接侵蚀、扭曲我宗的‘周天星衍大阵’的规则根基，导致大阵运转滞涩，灵力消耗激增。若你所言的秩序稳定场，当真能干扰甚至净化此类混沌侵蚀，哪怕只是局部、暂时性的，也足以为我宗争取到关键的喘息之机，甚至打开反击的缺口！”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温雅：“温小友，以你之见，从理论构想到制造出可用的原型，最快需要多久？需要何种资源？我天衍宗……可能等得及？”

这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温雅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自身状态，实则在归藏界内快速进行了一次极限推演——将刚刚构建的理论框架，与天衍宗大阵的基础数据（她作为研习使曾了解过部分公开资料）进行粗略对接，估算最乐观情况下的时间线与资源需求。

五秒后，她睁开眼。

“前辈，请恕晚辈直言。”她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若要研发成熟可靠、可大规模部署的秩序稳定场系统，以目前的技术积累和资源条件，至少需要三个月，这还是在一切顺利、且晚辈全程投入的情况下。”

衍算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是，”温雅话锋一转，“如果目标不是‘成熟系统’，而是‘一次性、有限范围、短时生效的战术干扰装置’呢？”

衍算子猛地抬头：“何解？”

“晚辈刚才的推演中，发现了一条可能的捷径。”温雅缓缓说道，“我们手中的虚空晶核样本，特别是第八十九号样本，其内部蕴含的‘修复道韵’，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秩序属性，且性质相对温和稳定。如果我们不追求‘仿制’，而是直接‘激发并引导’这股现成的道韵力量，将其作为一次性干扰源……”

她在意识中快速勾勒：“比如，将多枚晶核进行特殊处理，改造成‘秩序震荡弹’。在特定时刻，将其投放到敌军混沌侵蚀最剧烈的阵眼区域引爆。晶核内蕴的道韵力量爆发开来，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在局部制造出一个强秩序环境，强行驱散或中和混沌侵蚀，打乱敌方节奏。虽然效果持续时间可能只有几十息，范围也有限，但若用在关键节点，足以制造战机。”

“成功率？”衍算子追问。

“理论推演，基于现有样本分析数据，成功率预估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之间。”温雅报出一个谨慎的数字，“风险在于：晶核处理过程极其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