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余烬与新生（中）（1/2）

归藏界，时间流速比：一比二十二。

当温雅的意识投影出现在主控灵枢前时，外界的物理躯体依然静静地躺在病榻上，呼吸平稳。但在这里，她的思维获得了宝贵的“加速”。

主控灵枢——那个她科学符阵思维模型的具象化存在——悬浮在虚空之中，呈现为一个不断变幻的、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此刻，灵枢周围正缓慢回放着一段立体影像：正是十九个时辰前，她在萧云澜病房内施行“太虚行针”的完整过程。

温雅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影像中，“她”的双手悬浮在萧云澜躯体上方十厘米处，十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轻微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对应着至少五个灵枢单元的构建与初步激活。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输出，而是精妙到极点的“灵子级微操”——需要同时控制灵力的属性（五行比例）、强度（精确到毫厘）、频率（与患者自身灵力波动谐振）、注入角度（避开受损经脉）、以及最关键的“秩序印记”烙印。

“原来这里慢了三毫秒。”温雅盯着影像中某个时刻，微微皱眉。

在构建第七批灵枢单元（编号四万到四万五千）时，影像中的“她”左手无名指的一次灵力微调，比最优节奏慢了约三毫秒。这个延迟导致该批次单元中，有十一个单元的初始秩序融合度低了百分之零点五。虽然这在当时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微不足道，且后续通过单元间的自我调节补偿了大部分，但如果当时能完美执行，整体网络效能或许能再提升百分之零点一。

她将这一处“不完美”记录在意识中，作为未来微操训练的改进点。

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向危机时刻：当部署到第五万三千个单元时，萧云澜体内残存的剑魄突然发生一次剧烈的自主防御性震荡，与正在构建的灵枢单元产生强烈冲突。

影像中，“她”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但双手稳如磐石。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内，“她”做出了十七项调整：紧急衰减冲突区域七个单元的灵力输出、增强相邻三十四个单元的秩序屏障强度、临时改变另外二十个单元的部署路径绕开冲突核心、并同步向剑魄残核发送一组特殊的“安抚频率”秩序脉冲。

这十七项调整是同时进行的。

温雅现在以复盘视角看，依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后怕。当时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衰减太多，可能导致该区域灵枢网络出现缺口；增强太多，可能引发剑魄更剧烈的反弹；绕路部署可能延误整体进度；安抚频率若选错，可能适得其反。

但最终，“她”成功了。虽然损失了二十七个单元，但避免了网络大面积崩溃的灾难性后果。

“当时的决策依据……”温雅调出那个时刻的思维日志快照。日志显示，在冲突发生的零点二秒内，她的潜意识已经基于前期对剑魄残核三万七千次脉冲试探积累的数据，快速匹配出了十三种可能的“安抚频率”模式，并选择了其中历史成功率最高（百分之六十二）的第七号模式。同时，主意识根据冲突能量强度实时预测了单元承受极限，做出了放弃二十七个单元以保全整体的残酷但正确的决定。

“效率可以更高。”温雅在意识中标记，“如果预先建立一个‘剑魄反应模式预测模型’，并将模型集成到灵枢部署协议中，未来面对类似突发状况时，响应时间可以缩短到零点一秒，且单元损失有望控制在十个以内。”

她开始着手构建这个模型的框架。虽然外界躯体虚弱，但在归藏界内，只要不进行超负荷运算，这种程度的“梳理与规划”完全可行。

时间在加速流逝。外界每过一分钟，归藏界内就过了二十二分钟。

温雅完成了对施术全过程的复盘，整理了四十七处可优化点，并初步构建了“剑魄动态响应模型”的底层算法架构。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向墨渊即将起草的那份“秩序稳定场”技术简报。

她在主控灵枢前调出天工城的立体地图——这是她成为研习使后获得的基础资料之一。地图上，天工城的三层护城大阵清晰标注：最外层的“周天星辰引灵阵”、中层的“五行轮转化生障”、最内层的“太虚归元壁”。

温雅将目光投向中层与内层大阵的交界区域。

“如果要在现有大阵基础上，临时加装‘秩序稳定场’节点……”她开始推演。

首先，节点不能影响原有大阵的正常运转。这意味着节点必须采用“并联接入”而非“串联改造”的方式，只在检测到特定类型（混沌属性）攻击时才会激活，平时处于极低功耗的监测状态。

其次，节点需要能够从环境中汲取能量。天工城的灵气浓度足够高，可以利用“聚灵-储能-释放”的三段式设计。但难点在于，秩序之力不同于普通灵力，它需要经过秩序之种的“转化”或至少是“印记沾染”。大规模部署不可能每个节点都蕴含她的秩序之种力量。

“或许可以利用虚空晶核……”温雅调出第八十九号样本的数据。

这枚从深渊核心取得的晶核，内部天然蕴含着一缕奇特的“修复道韵”，对剑魄类损伤有温和的滋养效果。更深入的研究发现，这种道韵的本质，是某种高度有序的“规则片段”，与秩序之力有相通之处。如果能够解析并模仿这种道韵的生成原理，或许可以制造出能够“自发生成弱秩序场”的简化版节点。

温雅开始了密集的演算。

她在虚空中划出无数公式与参数：晶核内部规则片段的频谱分析、秩序之种输出波形的对比、灵力转化为秩序之力的效率函数、节点储能材料的灵力承载上限、激活阈值设定、与原有大阵的灵纹接口协议……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即使在归藏界的时间加速下，以她目前的状态，也只能完成初步的理论框架和简化模型。但这就够了。简报需要的不是成品，而是“可行性证明”与“潜力展示”。

就在她完成模型第一个版本的基础能耗估算时，外界传来了感应。

第五节：师尊与真人的到访

温雅的意识迅速从归藏界抽离。

几乎同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率先踏入的是丹阳长老。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丹师袍，但步伐比往常稍快了些，脸上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关切，有责备，有欣慰，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的目光在温雅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床榻旁小几上完全未动的药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凌霄真人。

这位化神剑修的进入，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无形的“存在感”，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剑，即使静默，也自有锋芒。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剑袍，但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眼底深处则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师尊的忧色。他的目光落在温雅身上，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弟子温雅，见过师尊，见过凌霄真人。”温雅想要起身行礼，但身体刚抬起不到十厘米，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轻轻按回榻上。

“躺着。”丹阳长老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灵力枯竭，神识透支，锻体根基都有动摇迹象，还逞什么能？”他走到榻边，不由分说地抓起温雅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温雅顺从地放松身体，任由师尊的灵力如温和的溪流般探入自己干涸的经脉。她知道这是必要程序，也是师尊表达关心的方式。

丹阳长老闭目探查了约二十息，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他收回手，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也亏得你平时五行锻体没偷懒，根基总算没损。但神识海的虚化区域，没一个月休想完全恢复。这三天，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喝药，不准碰任何玉简，不准推演任何阵法，更不准偷偷进你那什么推演中心！”

最后一句，他是盯着温雅的眼睛说的。

温雅面色平静，眼神纯良：“弟子谨遵师命，必当安心休养。”——至于“安心休养”的定义是否包含在意识中优化灵枢网络参数、构思秩序稳定场理论、以及规划寻亲方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凌霄真人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剑的质感：“云澜的情况，你已知晓？”

“是。”温雅转向凌霄真人，目光坦然，“晚辈苏醒后第一件事，便是远程连接了灵枢网络监测。数据显示，萧道友生命本源下降趋势已遏止，剑魄残核初步稳定，灵枢网络运行正常。但这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脱离危险，尚有很长的路。”

她用的是“萧道友”，而不是更亲近的“云澜”。这是在两位长辈面前，特别是凌霄真人面前，保持的礼节与距离。情感抑制协议平稳运行。

凌霄真人点了点头，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稍微松动了一线。

“十九个时辰。”他说，“你昏迷的这十九个时辰，云澜的身体没有继续恶化。那十万个……小东西，在起作用。”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丹阳道友和云璎仙子都确认，若非你那灵枢网络在微观层面稳住根本，单靠我们的宏观灵力维稳，最多只能再拖延三五个时辰，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极高的评价，出自一位化神剑修之口。

温雅垂下眼帘：“此乃晚辈分内之事。既立剑心之契，自当竭尽全力。”

“剑心之契……”凌霄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可知，此契一旦立下，便不只是救他性命这般简单。他的剑道，他的因果，他的道途起伏，从此与你息息相关。他若剑折，你之道心亦受重创；他若登临绝顶，你亦能分享其剑道辉光。此非寻常道友之谊，更非师徒之情可比。”

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丹阳长老也看向温雅，眼神复杂。他显然也知道剑心之契的深层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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