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太湖风起 暗流涌动(1/2)
数日之后,太湖的万顷碧波再次映入眼帘。与无锡段的开阔壮丽不同,靠近苏州的这一片水域,更多了几分江南特有的婉约与神秘。湖中岛屿星罗棋布,大小不一,如同散落的翡翠,镶嵌在澄澈的镜面之上。水道纵横交错,芦苇荡随风摇曳,时有白鹭惊飞,划破静谧的天空。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真正是一派“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的迷人景致。
覃佩并未选择直接进入繁华的苏州城,而是在湖畔寻了一处僻静码头,雇了一叶典型的江南乌篷小船。船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见覃佩气度不凡,也不多问,只是默默撑开长篙。小舟离岸,破开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向着那烟水迷蒙的深处缓缓驶去。
段誉与钟灵坐在窄小的船头,看着身旁掠过的菱叶荷花,听着橹声欸乃,感受着湿润清凉的湖风拂面,只觉连日在江湖奔波带来的疲惫与紧张都被这湖光山色洗涤一空,心旷神怡,几乎忘了此行可能潜藏的风险。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玩呀?这湖里好多小岛,真好看!”钟灵终究耐不住性子,看着四周越来越密的芦苇荡与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轮廓,忍不住回头问道,怀里的小闪电貂也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覃佩立于船尾,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意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位来此寻幽访胜的文人雅士。他目光悠远地扫过湖面,淡然道:“去一处名为‘参合庄’的地方。”顿了顿,补充了那个在江湖上更为人知的名字,“也叫,‘燕子坞’。”
段誉心中猛地一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燕子坞参合庄!这不正是那位与乔峰齐名、并称“北乔峰,南慕容”的姑苏慕容氏的家宅所在吗?他想起擂鼓山下慕容复那阴沉的面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警惕与好奇。
小舟在迷宫般的港汊水道中穿行了许久,四周愈发幽静,仿佛与世隔绝。终于,前方水势渐阔,一座郁郁葱葱、气象不凡的岛屿出现在眼前。但见岛上林木葱茏,飞檐翘角掩映其间,虽不及皇家园林的富丽堂皇,却自有一股沉淀的世家气度与隐隐的森严。舟至一处青石砌成的简易码头,早有几名身穿统一淡青色劲装、眼神精悍的汉子迎了上来,神色间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此处乃私人岛域,谢绝访客,诸位请速速回航。”为首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拱手说道,语气还算克制,但身形微侧,隐隐封住了登岛路径,显然身负不俗武功,且训练有素。
覃佩并未下船,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这几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遥遥望向岛屿深处那片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连绵建筑,声音平和,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岛屿,在楼阁水榭、竹林幽径间悠悠回荡:
“故人造访,欲观姑苏慕容‘斗转星移’之玄妙,慕容公子,何不出来一见?”
此言一出,那几名慕容氏家丁脸色骤变!为首之人眼神一厉,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沉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竟敢直呼我家公子名讳,在此喧哗!”
话音未落,只听得“嗖嗖”几声破空轻响,四道身影迅捷无伦地从不同方向的树丛或假山后掠出,轻飘飘地落在码头空地之上,隐隐成合围之势,将小舟与码头隔开。这四人年龄不一,打扮各异,或面容儒雅手持判官笔,或气度沉凝腰悬长剑,或相貌奇特空手而立,或一脸凶悍背负单刀,但无一例外,太阳穴均高高鼓起,眼中精光湛湛,周身气息沉凝,正是慕容复麾下威名赫赫的四大家臣——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
“何方高人,不经通传,擅闯燕子坞?报上名来!”邓百川作为四大家臣之首,率先沉声喝道,声音浑厚,自带一股威严。
一旁的包不同却习惯性地歪着头,怪眼一翻,抢白道:“非也非也!邓大哥你这话问得不对!我看此人藏头露尾,乘一小舟悄然而至,定是觊觎我慕容氏绝学‘斗转星移’的宵小之辈,或是那乔峰……哦不,萧峰派来的探子!”
覃佩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人,嘴角微露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慕容氏四大家臣,忠心护主,确是难得。只是不知,你们这份赤胆忠心,所效忠的,是那虚无缥缈、劳心劳力的复兴大燕宏图伟业,还是慕容公子那……镜花水月般的皇帝梦?”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四大家臣耳边!复兴大燕乃是慕容氏世代相传、秘而不宣的最高目标,是支撑他们一切行动的核心信念,此刻竟被一个陌生来客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嘲讽地点破!四人脸色齐变,惊疑不定,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风波恶脾气最为火爆耿直,闻言大怒,额头青筋暴起,喝道:“哪里来的狂徒,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家公子!看打!”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猎豹般猛地一窜,右手成爪,带着凌厉劲风,便欲扑上小船,擒拿这出言不逊之人!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却明显带着几分压抑与阴郁的声音,自庄园深处、沿着曲折小径传来:“风四哥,且住手。”
只见一人缓步从竹林掩映的小径中走出。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穿一袭质料考究的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面目俊雅,英气逼人,顾盼之间自有风流,正是慕容复。只是,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使得那份俊雅打了折扣。他的目光越过四大家臣,落在小船之上,当看清覃佩面容时,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擂鼓山棋局之败,以及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都让他记忆犹新,此刻见对方竟不请自来,直抵核心腹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各种猜测与警惕翻涌而上。但他城府极深,面上瞬间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套,拱手道:“我道是谁有如此功力,原来是覃先生大驾光临,慕容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覃佩淡然一笑,那笑容仿佛看透了对方所有心思:“慕容公子客气。这燕子坞景致幽绝,莫非不请我等上岸喝杯清茶,一叙别情么?”
慕容复眼神闪烁,心念电转。此人来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贸然翻脸动手,胜负难料,甚至可能引来不可控的后果。不如暂且虚与委蛇,探明其来意再作打算。于是他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堆起温文尔雅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是在下疏忽了。先生,段公子,钟姑娘,请随我来。敝庄简陋,还望勿怪。”
覃佩这才飘然举步,踏上了青石码头,段誉与钟灵紧随其后。四大家臣见公子如此态度,虽满心疑虑与不忿,却也只得按捺下来,收起兵刃,紧紧跟在几人身后,目光始终不离覃佩左右,充满了戒备。
一行人穿过精心打理、移步换景的园林曲径,绕过假山池沼,来到一处临水而建、极为雅致的水榭之中。这水榭三面环水,以竹木搭建,通透敞亮,内里陈设古朴,琴案、棋枰、书橱、画缸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悬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山水画卷,其中一幅描绘的正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雄浑景象,与这江南水乡的婉约格格不入,却又隐隐透露出主人不甘于此的雄心。可见慕容复平日在此没少下功夫,极力营造一种“文武全才”、“心怀天下”的世家公子形象。
侍女奉上香气清雅的碧螺春,慕容复挥退左右,水榭中只剩下主客几人及四大家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试探着问道:“太湖路远,不知覃先生远道而来,驾临敝庄,有何指教?”他刻意避开“斗转星移”的话题,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覃佩并未去动那杯香气四溢的茶,目光扫过水榭中那幅格格不入的塞外画卷,意有所指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久闻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盛名,对那‘斗转星移’的神功心向往之,特来见识一番。顺便,”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清冷锐利,如同冰锥般直刺慕容复,“想问慕容公子几个问题。”
慕容复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为了武功而来。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从容:“先生谬赞了。‘斗转星移’不过是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微末伎俩,在先生这等高人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先生有何疑问,慕容复知无不言。”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其一,”覃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月前杏子林中,揭露萧峰身世,煽动丐帮内乱,致使英雄蒙尘,帮派分裂,这背后,可有慕容公子的推波助澜?那几位‘意外’暴露行藏、慌不择路的西夏一品堂朋友,与公子你又是什么关系?”
慕容复心中剧震,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脸色瞬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力持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愠怒:“先生何出此言?简直荒谬!那萧峰本是契丹胡虏,其身世大白于天下,乃是天理昭彰,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与慕容复何干?我慕容氏世代居于江南,与西夏远隔万里,素无往来,先生莫要听信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谣言,污我清白!”
“哦?素无往来?毫无瓜葛?”覃佩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淡,却让慕容复心底寒意直冒,“那么,公子暗中与西夏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往来密信,约定里应外合,共谋颠覆江湖秩序,以期乱中取利,他日共分好处……这又该作何解释?”
说话间,覃佩的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白瓷茶杯的边缘,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悠扬、如玉磬轻鸣的微响,骤然在寂静的水榭中荡开。
就在这声微响传出的刹那,慕容复感觉怀中贴身藏着一枚温润玉佩,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那玉佩上雕刻的一个极其隐秘、形态古拙、与西夏皇室徽记有着七八分神似的飞鹰纹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却被他清晰感知到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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