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罗汉大阵 潜龙出渊（2/2）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金难买的间隙，萧峰眼中厉色一闪，双掌骤然由收变放，将全身沸腾的精气神乃至那股不屈的冤愤意志，尽数凝聚于双掌之上，使出了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最为宏大、意境最为惨烈的一式！

“亢龙有悔！”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龙形气劲，伴随着震人心魄的隐约龙吟，带着一往无前、沛然莫御、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撼动的刚猛掌力，又隐含着一丝悔其争、哀其不幸的悲凉意境，悍然轰向合力而来的玄难与玄寂！

两人脸色瞬间剧变，感受到这一掌中所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竟不敢有丝毫怠慢，更无法闪避，只得同时暴喝一声，运起毕生功力，四掌齐出，合力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如同山崩地裂般的爆响，猛地炸裂开来，震得整个少室山仿佛都摇晃了一下！狂暴到极致的环形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围观的僧众被这股巨力推得人仰马翻，连连倒退，手中火把瞬间熄灭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光芒在烟尘中摇曳！

烟尘弥漫，视线模糊。良久，尘雾稍散，只见玄难与玄寂两位高僧身形踉跄，面色潮红如血，各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下“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僧袍之上沾满尘土，显然在刚才那硬碰硬的对撼中吃了不小的亏，气血翻腾难平。而萧峰则借着那巨大的反震之力，身形如一只负伤却依旧桀骜的巨鹏，向后倒飞而出，在空中灵巧地一个转折，卸去大半力道，便已轻盈地掠出了混乱的战圈，稳稳落在了禅院那残破的围墙之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嘴角依旧不可抑制地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硬撼两位玄字辈高僧的合力一击，即便强如萧峰，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目光依旧锐利如电，扫过下方惊怒交加、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众僧，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玄苦大师那烛光摇曳、却已天人永隔的禅房，虎目之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痛深处，是更加坚定的火焰。

“师父……弟子不孝，未能护您周全，反令您遭此毒手……更蒙此不白之冤，百口莫辩……待弟子查明真相，寻出真凶，以其血祭奠您在天之灵后，再来您坟前……叩首谢罪！”

他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九死不悔的决然，在寂静下来的夜空中远远传开。言罢，他不再有丝毫留恋与犹豫，身形一晃，如同真正融入了这深沉夜色的幽灵大鸟，几个迅疾无比的起落，便已消失在少林寺那重重叠叠、阴影幢幢的殿宇楼阁之后，再也寻觅不到丝毫踪迹。

“追！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玄难大师强压下翻腾不休的气血，抹去嘴角血迹，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然而，萧峰去意已决，身法又快如鬼魅，兼之对少林寺内一草一木、一径一廊都了如指掌，众僧匆忙追出山门之外，但见月色清冷如水，洒满山道，四周山林寂寂，松涛阵阵，除了惊起的几只夜鸟，哪里还能寻到那抹孤绝背影的半分踪影？

……

千里之外，无锡城外荒庙。

覃佩一直微闭的双目，此刻缓缓睁开，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因果生灭。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笑意，似是赞赏，又似是感慨。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潜龙已出渊，搅动天下风云，这潭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不仅看到了萧峰远去的、注定充满荆棘与鲜血的背影，更看到了那少林寺藏经阁深处，某个常年扫地的灰衣老僧，因他之前悄然送去的那一缕微妙时序扰动，而从数十年的深定禅境中被轻轻触动，缓缓睁开了那双看透世情、洞悉武学至理的清澈眼眸。

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段誉和钟灵见状，连忙围了上来。

“先生，先生！萧大侠他……他是否已经脱险了？”段誉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担忧。

“嗯。”覃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他自有他的宿命与征程，此一去，虽险阻重重，却也海阔天空。”

他顿了顿，目光从北方收回，转而投向了东南方向，那个以园林流水、吴侬软语闻名，此刻却暗藏另一番风云的所在——苏州。

“少林这出戏，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动身，去姑苏太湖之畔，会一会另一位蛰伏已久、心思诡谲的‘故人’了。”

夜风穿过破庙，带来远方的气息，新的篇章，即将在烟雨江南展开。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