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信物惊现 武安授艺(1/2)
吕不韦对那两位“巴蜀商贾”的监视,如同无形却无所不在的罗网,悄然覆盖了他们下榻的客舍、出入的路径,乃至任何可能与之接触的人等。相国府的探子们伪装成贩夫走卒、客栈伙计,日夜不停地传递着看似琐碎的信息。然而,白起与范雎何等人物?一位是曾坑杀百万敌军而心志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杀神;另一位是曾于虎狼之秦的朝堂周旋于喜怒无常的君王与各色权臣之间,最终身居高位、翻云覆雨的谋略家。吕不韦这些在常人看来已属精密的手段,在他们历经沧桑的眼中,尚显稚嫩与刻意。两人依旧每日如同最本分的商人般,于咸阳喧嚣的西市与东市间游走,询价还价,采买些关中特产,与偶遇的商旅谈论些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言行举止,滴水不漏,未曾露出半分值得深究的破绽。
与此同时,兰池宫内的嬴政,在那批珍稀药材的持续滋养与《玄龟吐纳法》日复一日的勤修不辍下,身体状态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积极转变。原本略显单薄清瘦的身形逐渐变得挺拔结实,步履间沉稳有力;苍白的面色转为健康的红润,那双本就沉静的眼眸更加湛然有神,锐利内敛。他白日里于宗学潜心攻读律法兵策,夜间则雷打不动地演练导引术,调和气血,偶尔与聂青探讨学问精义,分析列国时局动向,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凝厚重,隐隐已有一丝超越年龄、不容轻侮的威仪在眉宇间凝聚。
聂青(覃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那超凡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嬴政体内那代表生命本源的能量气息,正如初春的溪流,日益壮大、活跃,与此界凡尘那独特而磅礴的帝王命格之间的勾连,也愈发紧密、清晰,如同幼苗的根系正深深扎入肥沃的土壤。他袖里乾坤之中,那枚承载着白起、范雎意志与过往的玉佩信物,其上的时空道纹光芒流转不息,已到了呼之欲出、因果牵引再难抑制的地步。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顺利完成军械交割公务、正准备依令返回北地郡防区的王翦, 于咸阳城外的官营驿馆中,收到了一份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赠礼”。送礼者并非那两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巴蜀商贾”本人,而是一个面目普通、衣着朴素的驿卒,声称受人所托,转交一个密封的、没有任何署名与标识的狭长木盒。
王翦心中疑窦丛生,但见那木盒材质普通,入手并无沉重或异样之感,更无丝毫危险气息透出,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亲兵,独自在房内,带着几分谨慎,将其缓缓打开。盒内并无只言片字的书信或名帖,只有一枚样式古朴大气、玉质温润细腻、上刻玄鸟展翼纹饰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天青色丝绸衬垫之上,在从窗棂透入的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就在王翦带着探究之意,伸出食指触碰到那冰凉玉佩表面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仿佛蕴含着金戈铁马、尸山血海景象,带着沙场最原始铁血与无尽杀伐之意的恐怖精神烙印;伴随着另一股深邃如万丈寒潭、冰冷彻骨,充满了对人心算计、时局变幻精准掌控的智慧意念;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意志,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又似无孔不入的涓涓细流,无视了肉体的阻隔,直接、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具体的图像,只有两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在进行着最本源的传递与彰显。一股意志,让他仿佛亲身屹立于血染的战场,看到了旌旗蔽日,听到了战鼓震天,感受到了那种对绝对力量、对战争艺术追求到极致的冷酷与执着;另一股意志,则让他如同置身于无声的朝堂暗战,体会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谈笑间决定他国生死、众生荣辱的冰冷算计与深不可测的智慧。
这两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志短暂交织、碰撞,最终并非融合,而是奇异地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更不容拒绝的指令,或者说,一个带着古老契约意味的请求:将此玉佩,亲手、隐秘地交予公子嬴政。并告知他,若欲知其来历,探究背后因果,可持此玉佩,于三日后的子时,独自一人,前往咸阳城南十里外,那座早已荒废、被视为不祥之地的“杜邮亭”一会。过时不候,机缘自逝。
信息传递完毕,那两股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令人心悸的意志威压,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王翦手持那枚依旧温润的玉佩,却感觉重若千钧,额头与后背竟在刹那间被细密的冷汗浸透,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他虽然无法确切判断那两股意志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其蕴含的那种仿佛源自岁月长河源头、历经无数杀伐与谋略洗礼的磅礴气势与深远意境,远超他此生所见、所闻的任何人物!即便是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相国吕不韦,也绝无此等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渺小的恐怖威压!
“杜邮亭……”王翦握着玉佩,喃喃自语,这个地方,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一些尘封的、关于那位功高震主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杀神传说,心中更是凛然生寒。他深知,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与这个诡异的邀约,绝非寻常事务,其背后所牵扯的因果漩涡,恐怕大得足以吞噬掉当朝的许多显贵。
他该怎么做?是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对他有知遇之恩、且掌控着罗网的相国吕不韦?还是……依循那意志的指引,将这烫手山芋般的信物,交给那位年幼却已显不凡的公子政?
王翦陷入长时间的沉思,眉头紧锁。他虽忠于秦国,深受秦法熏陶,但骨子里更重然诺,且那两股意志的主人,其层次与力量显然已完全超越了当前咸阳城内的朝堂争斗。他们选择通过自己这个看似不相干的中立将领来传递此物,或许有其不愿惊动吕不韦的深意。若自己贸然上报,是否会打草惊蛇,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甚至为自己和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况且,平心而论,他对那位沉静寡言、见识却屡屡出人意表的公子政,也确实抱有几分超越功利的好奇与隐隐的期待。
最终,经过反复权衡利弊与内心挣扎,王翦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小心地将玉佩用原来的丝绸包裹好,贴身收藏,决定依言行事,完成这个诡异的托付。但他也并非毫无防备的莽夫,特意留了个心眼,并未立即前往兰池宫求见,而是按捺住性子,如常处理归队前的杂务,等待了两日。直到 临行前一日 ,才以正式辞行为由,递帖求见公子政。
就在王翦做出决定、耐心等待时机的这两日间, 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那位曾给他留下“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印象的魁梧“商贾”(白起),竟在一次看似纯粹巧合的市集相遇中,于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口,单独拦住了他。
巷内光线昏暗,白起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落在王翦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翦将军,观你步履沉稳,筋骨强健远超常人,然气息运转之间,于胸腹交界、左肋下三寸之处,仍有细微滞涩之感,可是早年征战,被钝器或内家掌力所伤,暗疾沉积,未能根除?”
王翦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缩。他左肋下的确有一处旧伤,是多年前与魏国武卒搏杀时,被一名百夫长的铁鞭扫中,虽未伤及骨骼,但内里经络一直有些郁结,每逢阴雨严寒天气便隐隐作痛,气血运行至此亦感不畅。此事他极少对人提及,军中医官也仅以为是普通淤伤。“先生……真乃神人,末将确有此旧患。”
白起也不多言,更无任何花哨动作,直接并指如戟,出手如电,在王翦胸腹间的膻中、期门、章门等几处关键大穴连点数下。手法快得王翦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觉几股灼热如岩浆、却又凝练无比的气流瞬间透体而入,精准地冲击在那郁结之处,一股强烈的酸麻胀痛感传来,随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冲开,浑身骤然一轻,往日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隐痛竟舒缓了大半,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记下运气路线。”白起声音不变,简单告知了王翦一套配合呼吸的内息运转法门,“此乃‘虎贲活血诀’最基础的导引之术,并非什么玄奥功法。每日于修炼前后,依此法引导气血运行周身,尤其关照伤处,持之以恒,可强健脏腑,疏通经络,激发自身潜力。于你日后领军陷阵,持久搏杀,大有裨益。沙场之上,一副能扛能打、恢复迅捷的好身板,有时比精妙的战术更为根本,是活下去、赢得胜利的基石。”
王翦又惊又喜,内心震撼无以复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看似简单的法门背后所蕴含的不凡理念,绝非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粗浅强身术可比,其原理直指气血根本,效用非凡。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先生赐法!此恩此德,末将没齿难忘!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他日……”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更不必追问名姓。”白起直接打断了他,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副为将的根骨。他日若真有机缘,或可传你几手于万军之中保命、乃至绝境爆发、逆转战局的沙场实用之术。” 说完,不再给王翦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迅速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
王翦独自站在原地,细细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舒畅与那股新生的活力,心中对那两位“商贾”的真实身份,已从好奇攀升到了无比的敬畏。这份看似随意、实则价值千金的指点之恩,他深深铭记于心。这更让他觉得,手中那枚玉佩所牵连的,绝非等闲。
兰池宫内, 嬴政听闻王翦将军前来辞行,虽觉有些意外(因军务交割已毕,按常理无需特意向他辞行),但还是依礼在宫内一处偏殿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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