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余烬与新生（2/2）
他的形态不再具备任何实体感，更像是由纯粹的负面情绪和溃散的精神力强行聚合而成的一团扭曲光影。人形的轮廓勉强可辨，但边缘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波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构成他身体的微光粒子极其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龟裂痕迹。这些裂痕源自叶辰那斩断核心、摧毁矩阵根基的致命一剑，正不断加速着他存在的消亡。
“你…毁了一切…”零号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电子音，而是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嘶嘶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刮擦。“我的完美…我的新生…我的…神性…”那扭曲的光影剧烈地闪烁、膨胀，散发出的精神波动饱含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噬咬。
叶辰撑着地面，试图坐起，胸腹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停滞。他只是冷冷地、带着一种漠然的疲惫，看着那团濒临溃散的扭曲光影。
“你的新生？”叶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波动。“是尸骸堆砌的绝望！”
“无知！愚蠢！”零号的精神尖啸如同实质的针，狠狠刺向叶辰的大脑，充满了彻底的疯狂。“你根本不懂！矩阵只是钥匙！打开的是…是门后的真相！是…进化的必然之路！”光影的波动更加剧烈，构成身体的粒子开始加速崩解、剥离。“你们…你们这些被圈养的低等生物…只配作为燃料！”
他那溃散的身体猛地朝穹顶那巨大豁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天空中，能量彻底平息后，留下了一道深邃幽暗、边缘极其不规则的巨大空间裂缝。裂缝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偶尔闪过一些无法理解其色彩的光晕，如同某种恐怖巨兽瞳孔深处的倒影。
“群星…已经归位…”零号的声音骤然变得缥缈而诡异，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和最终极的诅咒，“祂们注视着…它们终将降临…叶辰！这片残渣之地…终将为你陪葬！你的反抗…你的胜利…毫无意义！！”
最后一个音节化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扭动的光影猛地向内坍缩，爆发出一阵短暂刺目的强光，随即彻底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了一下便熄灭的黑色光尘，无声无息地湮灭在弥漫着硝烟和粉末的污浊空气中。
只留下那充满诅咒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死寂的大厅废墟里缓缓盘旋。
“叶辰！”
急促而带着喘息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高跟鞋踏在破碎地面上发出清脆又艰难的声音。
南宫秋月从弥漫的烟尘中冲了出来。这位素来冷艳、一丝不苟的警花此刻狼狈不堪。她标志性的黑色修身作战服布满破口和灼烧痕迹，紧贴身体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右侧肩胛完全碎裂，裸露的肩头血肉模糊。几缕黑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当她看到叶辰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个血人的模样倒在地上，旁边是老狼冰冷的尸体、断臂的石头和昏迷的鸽子时，南宫秋月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凤眸狠狠一缩，瞳孔深处瞬间涌出难以抑制的震惊和剧痛。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扑到叶辰身边，单膝跪地。
“叶辰！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冰冷的手指第一时间探向叶辰颈部的脉搏，动作快而专业，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死不了…”叶辰喘着粗气，声音微弱，试图撑起身体。
“别动！”南宫秋月低喝一声，动作却异常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能缓解胸腔压力的姿势。她飞快地撕开叶辰胸前早已破烂不堪的作战服，露出那道可怕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肌肉翻卷撕裂，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南宫秋月的眉头拧得死紧，眼中满是骇然。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同样破损的战术腰带上扯下一个急救包——那是她仅剩的物资。
“石头，按住这里！”南宫秋月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的指令性，将一块强效止血凝胶纱布塞进石头唯一完好的手里，指着叶辰伤口出血最凶的位置。
石头咬着牙，用尽力气按住。剧痛让叶辰闷哼出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南宫秋月手法极其利落，清创、撒入带有微弱能量波动的止血消炎粉末（显然是特制的军用级别药物），再覆盖上大面积的高分子生物粘合贴膜。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只有当她偶尔抬起头接触到叶辰因剧痛而紧闭双眼的脸庞时，眼底深处才会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于他非人的意志力，混杂着一种因他重伤而产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揪心。
“其他人…”
“西侧入口…彻底塌了…强子他们小队…没能出来…”南宫秋月一边处理伤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外围清扫的第三组…遭遇了能量核心爆炸的余波…损失惨重…目前…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有战斗力…”她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心上。
“伤亡报告！”叶辰闭着眼，声音沉得如同坠铅。
“……确认阵亡…三十七人。”南宫秋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报出这个数字时，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压紧叶辰伤口边缘的贴膜，仿佛要将某种汹涌的情绪也死死压回心底。“重伤失去战斗力…包括我和石头在内…十五人。轻伤…五人。”这份代价，足以让任何指挥官窒息。
周围幸存的几名战士开始踉跄着聚集过来。他们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眼神里残留着战斗的疯狂和目睹同伴牺牲的麻木。有人沉默地撕下衣服去包裹还在渗血的伤口；有人徒劳地试图在废墟里扒拉，寻找或许还有一丝气息的战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肉体烧焦后的可怕气味。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无法抑制的、低低的痛苦呻吟构成了劫后余生的低沉背景音。
“联系…外面…”叶辰艰难地喘息着，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来剧烈的牵扯痛。
南宫秋月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腰侧一个特制的防水密封袋里取出一个布满裂纹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的通讯器。她用力按下一个按钮，刺耳的电流噪声瞬间充斥耳膜。她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着频道。
“猎鹰呼叫鹰巢！猎鹰呼叫鹰巢！听到请回答！汇报外部情况！”南宫秋月的声音带着干扰的嘶哑，一遍遍重复着。
通讯器沉默了十几秒，只有沙沙的噪声。就在绝望开始滋生时，一个同样沙哑、断断续续却带着极度激动的声音猛地冲了出来：
“鹰…鹰巢收到！猎鹰！是猎鹰吗？！汇报状况！汇报状况！！”
“核心目标‘摇篮’已摧毁！重复，‘摇篮’已摧毁！”南宫秋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决绝，仿佛要将这个消息凿进世界的根基。“行动…成功！但代价…惨重！”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尸骸枕藉的炼狱，声音里压抑着沉重的悲恸。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无法置信的混乱惊呼和嘶喊，仿佛信号那头同样经历了一场风暴。
“成功了？！天啊！真的成功了！！”
“……信号确认！区域内异常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正在归零！！”
“上帝保佑……”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稳定了一些，换成了一个明显是高级指挥官的声音，背景是巨大的欢呼和嘈杂声浪，但这位指挥官的语气却异常凝重：
“猎鹰！这里是总指挥中心！收到！你们…你们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国家…全世界…都欠你们一条命！”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下一秒却陡然转为急促，“外部情况！听着！禁区屏障在能量核心崩溃后就开始了连锁性瓦解！正在加速消失！”
这个消息让叶辰和南宫秋月猛地抬头，望向那穹顶的巨大豁口。
只见环绕整个禁区、曾经坚不可摧、扭曲光线的无形壁垒，此刻如同被风化侵蚀的琉璃，大片大片地剥落、变得稀薄透明。壁垒外，真实世界的景象清晰地投射进来——
天空并非预想中的平静蔚蓝。视野所及之处，浓烟滚滚，如同巨大的黑色污迹涂抹在阴沉的天幕上，源头似乎来自城市的不同方向。比浓烟更刺眼的，是数架体型庞大、涂装着不同势力标志——有的是联合国的地球橄榄枝，更多的是各大强国独有的军徽印记——的军用武装飞艇，如同悬浮的巨大钢铁堡垒，低低地压在破碎的城市天际线上。它们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冰冷的利剑，粗暴地切割着下方的混乱。飞艇周围，密集如蜂群的小型高速巡逻艇在穿梭，警惕地监控着下方。
壁垒的消失并未带来宁静。相反，远处城市的方向，清晰地传来爆炸的闷响，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一种混乱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民众呐喊声浪！那声音中充斥着惊恐、愤怒、绝望以及一种旧世界崩塌后彻底失控的狂热！
通讯器那头指挥官的声音还在急切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世界…世界秩序正在崩塌！‘涅盘计划’的真相…还有禁区内部的…东西…被大量泄露了！民众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昨天…昨天傍晚，总统府…被暴乱的人群冲击…现在已经是一片火海！全球几十个主要城市同时爆发大规模抗议和武装冲突！军队…军队开始大规模调动…局面…正在失控！！”
“重复！已确认！代号‘零号’的最终目标，其精神意志载体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