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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凤鸣九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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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黎明前的棋局

正月初六,寅时三刻。

坤宁宫偏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沈清辞站在西山地图前,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圈出最后一个标记——中庭。不是皇宫的中庭,不是王府的中庭,而是西山皇陵祭祀区中央那片被称为“天心台”的圆形广场。

贤妃手记中有记载:天心台建于永乐年间,取“天心月圆”之意。台基为三层汉白玉垒砌,正中立日月晷,晷盘刻度精准,每年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日影会精准投射在特定标记上。而每月十五满月之夜,月光也会透过特制的观星孔,在晷盘上投下光斑。

“月照中庭……”沈清辞喃喃道,“原来是指月影落于天心台晷盘之时。”

顾青黛推着轮椅过来,腿上盖着厚毯,但手中握着连弩,精神抖擞:“清辞,各路人马已就位。宗室队伍由镇远侯世子带队,内藏禁军十二卫高手三十人;文官队伍中,霍尚书安排了锦衣卫便衣五十人;武官队伍由墨痕亲率,都是王府亲卫里的精锐。”

陆明轩补充道:“太医院那边,我选了八个可靠的医官,分随三队。每人配备解毒散、金疮药,还有你特制的‘醒神丸’,可防迷烟毒雾。”

沈清辞点头,目光仍落在地图上。按照夏言昨夜透露的信息,今日午时月在中天时,便是“青鸾归巢”的时刻。但她总觉得,以夏言的老谋深算,不会只是简单地在天心台设伏。

“青黛,”她忽然问,“天心台的日月晷,最近一次修缮是什么时候?”

顾青黛回忆道:“据礼部记载,是嘉靖四十二年,当时钦天监奏称晷盘有裂痕,影响观测。先帝命工部修缮,主持者是……”她顿了顿,“当时的工部侍郎,徐阶。”

徐阶!又是这个名字。

沈清辞快步走到书案前,翻出徐阶的履历档案。嘉靖四十二年,徐阶已入阁,但仍兼管工部事务。他亲自督办天心台修缮,历时三个月,耗银五千两。

“一个日月晷的修缮,需要三个月?五千两银子?”沈清辞冷笑,“这足够重建一座亭台了。他在天心台动了手脚。”

她重新审视地图。天心台位于祭殿正前方,是祭祀时皇帝站立之处。台基三层,每层高一丈,台面直径十丈。这样的结构……

“地下。”沈清辞和顾青黛几乎同时说出这个词。

如果徐阶当年借修缮之名,在天心台下挖掘密室或密道,完全有可能。三个月时间,五千两银子,足够挖出一个不小的空间。

“可是,”陆明轩皱眉,“天心台是皇家重地,修缮时必有监工,徐阶如何瞒天过海?”

“用钱,或者用权。”沈清辞道,“而且,他不需要挖很大空间,只需要一个藏身之处,或者……一个机关。”

她想起贤妃手记中关于夏言的一段记载:“夏言善机巧,曾制自鸣钟、水运仪象,精巧绝伦。”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若在天心台下设置机关,会是什么?

“报——”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王妃,西山急报!”

墨痕匆匆进来,身上带着晨露:“王妃,天心台有异动。寅时初,有黑影潜入台区,约十人,皆着夜行衣。他们在晷盘周围活动片刻后消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地面有开合痕迹。”

果然!沈清辞心下了然:“他们藏身台下。等祭拜开始,皇后和重臣登上天心台时,再突然现身,或者启动机关。”

“那我们……”墨痕握紧刀柄。

“将计就计。”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他们藏身台下,我们就封死出口,来个瓮中捉鳖。墨痕,你带人埋伏在台周,等他们全部进入后,用铁链锁死出口。另外,在台周撒上火油和硫磺——”

“王妃不可!”陆明轩急道,“若用火攻,台上的人也会遭殃!”

“不是真烧。”沈清辞道,“是制造烟雾,逼他们出来。火油硫磺燃烧会产生浓烟,灌入地下,他们要么出来,要么窒息。出来后,就是你们的猎物。”

她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时辰不早了。青黛,你随皇后娘娘的凤驾,务必贴身保护。陆师兄,你随文官队伍,注意观察徐阶等人的动向。墨痕,天心台交给你了。”

三人领命而去。沈清辞独自留在殿中,换上一套暗青色劲装,外罩孔雀蓝斗篷,腰间佩剑——这是朱廷琰留下的,剑名“青霜”,出鞘若霜雪。

她将长发简单束起,插上一支不起眼的银簪,簪头却是中空的,藏了三根淬毒金针。袖中暗袋里,是各种药粉、药丸、还有那半枚虎符。

一切准备就绪时,辰时的钟声响起。

祭拜,即将开始。

二、凤驾西行

辰时三刻,德胜门外。

皇后的凤驾仪仗绵延半里,旌旗招展,盔明甲亮。周皇后乘坐八抬凤辇,辇身雕金饰玉,帷幔是明黄色云锦,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顾青黛的轮椅跟在凤辇旁,她今日穿着御赐的麒麟服,虽不能站立,但气势不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勋贵在前,文官在中,武官在后。沈清辞骑马走在文官队列前列,与首辅高拱、兵部尚书霍冀并行。她目不斜视,但余光扫过人群——徐阶今日告病未至,但徐党的几个核心官员都在,神色如常。

队伍缓缓向西山行进。官道两侧,百姓跪伏,山呼千岁。雪后初晴,阳光照在仪仗的金银器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霍冀策马靠近沈清辞,压低声音:“王妃,刚收到怀来军报——王爷昨夜突袭鞑靼大营,烧毁粮草二十车,斩首三百。鞑靼已后撤三十里。”

沈清辞心中一松,但面上不显:“军中内奸呢?”

“已揪出七人,都是山西籍将领。王爷正在深挖,怀疑还有更大的人物。”霍冀顿了顿,“另外,王爷让末将转告王妃:京城万事小心,他三日内必回。”

三日……沈清辞握紧缰绳。今日是初六,三日后是初九。希望一切顺利,能等到他回来。

队伍进入西山范围时,已是巳时三刻。山路崎岖,仪仗放缓速度。沈清辞注意到,沿途的树林过于安静,连鸟鸣声都稀少。这是伏兵的迹象——但不是夏言的人,而是她提前安排的。

按照计划,宗室队伍将在前方峡谷“遇袭”,文官队伍在石桥处“受阻”,武官队伍则会在黑风寨“遭伏”。但这些“袭击”都会在可控范围内,目的有三:一是制造混乱,掩护真正重臣的转移;二是引出夏言的伏兵;三是给夏言传递错误信息,让他以为计划顺利。

果然,队伍行至峡谷时,前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山石滚落,堵住去路!

“保护皇后!”侍卫长高呼。

凤辇周围瞬间竖起盾墙。宗室队伍一阵骚动,但很快被镇远侯世子安抚下来。沈清辞在马上望去,只见峡谷两侧冒出数十黑衣人,手持弓弩,向下射击。

箭雨落下,但大多被盾牌挡住。宗室队伍中有高手跃起反击,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场面混乱,但沈清辞看得清楚——那些黑衣人且战且退,似乎在引宗室队伍深入。

“按计划行事。”她对霍冀低语。

霍冀点头,悄悄打了个手势。文官队伍中,有三十余人悄然离队,在护卫掩护下绕向小路——这些是真正的重臣,由锦衣卫秘密护送回京。留下的,大多是徐党官员或无关紧要之人。

石桥处的“坍塌”和黑风寨的“伏击”也相继发生。三处骚乱几乎同时爆发,整个西山乱成一团。夏言若在暗中观察,此刻定会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

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对决,在天心台。

三、月照中庭

午时,天心台。

三层汉白玉台基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日月晷立于台中,晷针的影子几乎看不见——这是一天中日影最短的时刻。而根据钦天监测算,今日午时三刻,月在中天,虽白日不可见,但月光会透过观星孔投射在晷盘上,形成“日月同辉”的奇观。

皇后凤驾抵达时,台上已按礼制摆好香案、祭品。礼部尚书主持祭拜,百官按品阶列于台下。沈清辞作为摄政王妃,站在皇后身侧稍后的位置。

祭拜开始。钟磬齐鸣,香烟缭绕。周皇后手持玉圭,跪拜天地,诵读祭文。她的声音平稳庄重,但沈清辞注意到,皇后握着玉圭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顾青黛的轮椅停在台基第一层,她看似在警戒,实则目光一直在晷盘周围逡巡。墨痕埋伏在台周松林中,已撒好火油硫磺,只等信号。

祭文诵读过半时,沈清辞忽然感到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她知道——那是地下机关启动的声音。

她看向晷盘。日光下,晷盘上的刻度清晰可见,但在某个特定角度,她看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围绕晷盘一周。那不是自然裂缝,而是……活动盖板的接缝!

“娘娘,”她低声对周皇后道,“稍后无论发生什么,请紧跟在臣妾身边。”

周皇后几不可察地点头。

午时三刻将至。礼部尚书高呼:“拜——”

百官跪拜。就在这一刹那,晷盘中央突然裂开!不是整个晷盘,而是正中三尺见方的区域,像一扇门般向下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护驾!”侍卫长厉喝。

但比侍卫更快的,是从洞中跃出的黑衣人!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落地后立刻结成阵型,将皇后和沈清辞围在中间。为首一人,戴着青铜面具,正是夏言。

“夏阁老,”沈清辞平静道,“终于肯现身了。”

夏言摘措,侍卫被阻在外围,满意地笑了:“沈清辞,你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就能困住老夫?殊不知,这整座天心台,都在老夫掌控之中。”

他拍了拍手。只听“咔咔”数声,台基边缘突然升起一圈铁栅栏,高达丈余,将天心台完全封闭!栅栏顶端还有倒刺,根本无法翻越。

百官哗然。有人试图推倒栅栏,但栅栏深深嵌入汉白玉中,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夏言悠然道,“这铁栅栏是精铁所铸,每根重三百斤,底座有机关锁死。除非从外面打开,否则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去。”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戏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墨痕在外面,会来救你?可惜啊,他此刻应该正忙着对付三条路上的‘伏兵’,分身乏术。”

沈清辞心中一震。夏言知道她的计划!他知道三条路上的伏兵是假的,所以将计就计,把墨痕的主力引开!

“很惊讶?”夏言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会用间?老夫在你们身边安插的眼线,比你想象的要多。从你昨夜离开废园开始,每一步都在老夫算计之中。”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周皇后和众官员:“今日,大明皇室、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核心,尽在此处。老夫只要按下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盒上有按钮,“天心台下埋的千斤火药就会引爆。届时,台上所有人,都会化为齑粉。”

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沈清辞盯着那个铜盒,脑中飞速运转。引爆机关……地下火药……夏言不会同归于尽,他一定有逃生之路。那条路在哪里?

她忽然想起贤妃手记中的一段话:“天心台下有水道,通山涧。昔年修建时,为排水所设,仅容一人匍匐而过。”

水道!夏言计划引爆火药后,从水道逃生!

“夏阁老,”她开口,声音清晰,“你苦心经营二十年,就为了今日与我们一起死?这不像你的作风。”

“当然不是一起死。”夏言抚摸着铜盒,“火药引爆需要十息时间,足够老夫从密道离开。而你们……”他笑了,“会在这里,为大明的腐朽殉葬。”

“然后呢?”沈清辞问,“你出去后,就能建立新朝?靠谁?徐阶?高拱?还是你在朝中那些暗桩?可惜,徐阶今日告病,高拱……”她看向台下,高拱被铁栅栏挡在外面,正焦急地指挥侍卫破栏,“他进不来,救不了你。”

夏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徐阶、高拱,不过是棋子。老夫真正的力量,在军中,在地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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