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炷香的反杀(2/2)
朱廷琰掐着朱廷楷的脖子,缓缓后退,退到沈清辞身边。
“现在怎么办?”顾青黛低声问,声音有些发颤。她虽是将门之女,但从未面对过如此绝境。
陆明轩带来的数十名青衣人已经护在四周,但面对数千大军,这点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沈清辞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敌人,又看了看朱廷琰手中的朱廷楷,脑中急转。
擒贼先擒王。有朱廷楷在手,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强攻。但若是鞑靼人……他们可不在乎齐王的死活。
“廷琰,”她低声道,“以齐王为人质,我们退进山谷。只要守住谷口,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朱廷琰点头,扬声喝道:“杨洪!让你的人退后百步!否则,我先杀了齐王!”
杨洪脸色一变,看向朱廷楷。
朱廷楷虽然被制,却还在笑:“三弟……你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了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朱廷楷道,“只要你们交出玉牌,自废武功,我可以让你们隐姓埋名,安度余生。”
“做梦!”顾青黛怒喝。
朱廷琰却沉默了。
他看了看怀中的沈清辞,又看了看身后的三百弟兄。若只有他自己,宁死不屈。可他要为这些人负责,更要为清辞负责。
“廷琰,别听他的。”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他说话从不算数。就算我们投降,他也会斩草除根。”
“我知道。”朱廷琰轻声道,“但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赌。”
他抬头看向杨洪:“杨总兵,我要见鞑靼领兵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三弟,你……”朱廷楷也怔住了。
“既然要谈判,就和能做主的人谈。”朱廷琰冷冷道,“你虽然勾结鞑靼,但我不信他们会完全听命于你。叫他们的首领出来!”
杨洪迟疑片刻,还是挥了挥手。
鞑靼军阵中,一骑缓缓而出。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虬髯,头戴狼皮帽,身穿皮甲,腰佩弯刀。正是鞑靼大汗的弟弟,左贤王巴图尔。
“魏亲王,久仰。”巴图尔操着生硬的汉话,“你找我?”
“左贤王,”朱廷琰直视他,“齐王答应给你们什么条件,我双倍给你们。只要你们退兵。”
巴图尔一愣,随即大笑:“双倍?他答应割让大同、宣府九镇,每年纳贡白银五十万两、绢帛十万匹。你给得起双倍?”
这话如惊雷,炸得在场明军将士脸色大变。
割地!纳贡!这是卖国!
朱廷楷厉声道:“巴图尔!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巴图尔冷笑,“白纸黑字,有你的王印为证。怎么,现在想不认账?”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空中扬了扬:“这封信,可是你亲笔所写!”
明军阵中一阵骚动。许多将士看向朱廷楷的眼神,已从敬畏变为鄙夷。
朱廷琰趁机高声道:“大明将士们!你们都听到了!齐王朱廷楷,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卖国求荣,割地纳贡!这样的人,配当你们的统帅吗?配当大明的亲王吗?”
他顿了顿,声音如金铁交鸣:“我朱廷琰,以魏亲王之名,以先帝遗诏辅政大臣之名,宣布——齐王朱廷楷,叛国投敌,罪无可赦!凡我大明将士,当与此贼划清界限,共诛国贼!”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许多将士动摇了。
杨洪脸色变幻不定。他虽是齐王旧部,但卖国这等罪名,他担不起。
“杨总兵,”朱廷琰看向他,“你是大明将领,是守土有责的边关大将!难道你真要跟着齐王,做那遗臭万年的卖国贼吗?”
“我……”杨洪语塞。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直取巴图尔!
巴图尔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那箭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谁!”他勃然大怒。
“是我。”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青黛手持长弓,立于岩石之上。她身后,数十名青衣人已张弓搭箭,对准了鞑靼军阵。
“左贤王,”顾青黛朗声道,“我父亲顾老将军,当年在雁门关外,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他老人家常说,巴图尔虽是对手,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怎么如今,却要做这种趁火打劫、勾结叛逆的龌龊事?”
巴图尔脸色一变:“你是顾成的女儿?”
“正是。”顾青黛昂首,“左贤王,今日之事,是我大明内乱,与你鞑靼无关。你若现在退兵,我顾青黛以顾家百年声誉担保,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你若执意插手……”
她拉开弓弦,箭尖直指巴图尔:“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巴图尔沉默了。
他确实敬重顾成。当年雁门关一战,顾成以三千孤军挡住他上万铁骑三天三夜,最后虽战死沙场,却赢得了所有对手的尊重。而且,他这次南下,本就是应齐王之邀来“助威”,并非真要开战。如今齐王阴谋败露,再打下去,得不偿失。
“好!”巴图尔终于开口,“看在顾老将军的面子上,我退兵三十里。但只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你们还没解决内乱,就别怪我趁虚而入了!”
他调转马头,挥手下令:“撤!”
鞑靼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压力骤减,但局面依然严峻。
杨洪的三千兵马还在,朱廷楷虽然被制,但他那些死忠亲兵仍在。
“杨洪,”朱廷琰再次看向他,“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拿下齐王余党,我以魏亲王之名担保,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杨洪看着朱廷楷,又看看朱廷琰,终于一咬牙:“末将……愿听王爷调遣!”
他转身下令:“全军听令!拿下齐王余党!”
齐王亲兵顿时大乱。他们虽然精锐,但面对三千边军,毫无胜算。不过片刻,除了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当场格杀,其余全部被缴械拿下。
朱廷楷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四、突传噩耗
辰时初,天色大亮。
汤泉峪谷口,尸横遍野,但大局已定。
朱廷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那些核心党羽,包括曹化在内,全部被擒。
朱廷琰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二哥,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廷楷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但我告诉你,朱廷琰,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你以为,‘青鸾’是我搞出来的?”朱廷楷狞笑,“你以为,刘太妃、贤妃那些把戏,就是我全部的底牌?太天真了!”
他忽然挣扎着站起,虽然被绑着,却挺直了脊梁:“我告诉你,真正的‘青鸾’首领,根本不是我!我不过是个棋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那个人……他就在你身边!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
朱廷楷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身,看向箭来的方向——
那是明军阵中,一个普通士卒打扮的人。那人见朱廷楷看过来,竟咧嘴一笑,然后咬破了口中的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灭口!
朱廷琰脸色大变,冲过去扶住朱廷楷:“说!那个人是谁!”
朱廷楷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看了朱廷琰一眼,那眼神中有嘲讽,有不甘,还有……一丝怜悯。
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混账!”朱廷琰一拳捶在地上。
线索,又断了。
沈清辞走过来,查看朱廷楷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自杀的士卒,眉头紧锁:“廷琰,事情不对。那个士卒的弩箭是从哪来的?军中弩机都有编号,查!”
杨洪连忙去查,片刻后回报:“王爷,那弩机……是三天前从兵部库房调拨的,本应发往大同,不知为何会在这里。”
兵部库房?三天前?
沈清辞和朱廷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说明,那个真正的“青鸾”首领,不仅潜伏在朝堂,还能调动兵部资源!而且,他一直在监视着这里的一切,甚至在齐王身边都安插了死士!
“王爷!”一名青衣人匆匆赶来,递给陆明轩一封信,“京城急报!”
陆明轩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沈清辞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陆明轩颤抖着手,将信递给朱廷琰:“王爷……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朱廷琰如遭雷击,抢过信来看。
信是冯保的密使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腊月二十六,陛下龙驭上宾。遗诏未及公布,玉玺失踪。齐王党羽控制皇宫,软禁太子。速归!”
腊月二十六——正是两天前!
而他们收到的最后一份京城消息,还是腊月二十四的平安信。显然,有人截断了消息!
“皇兄……”朱廷琰握紧信纸,眼眶通红。
沈清辞扶住他,心中同样震惊。皇帝驾崩,太子被软禁,遗诏失踪,玉玺不见……京城,已经变天了!
“王爷,”杨洪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廷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整军,回京!”
他看向齐王的尸体,又看看那具死士的尸体,声音冰冷如铁:“有人想趁着国丧,浑水摸鱼。那我们就让他知道——”
他转身,望向京城方向。
“什么叫真正的宫阙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