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战孤城(1/2)
一、兵临城下
大同城外三十里,瓦剌中军大帐。
牛油巨烛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和马奶酒的酸气。瓦剌统帅脱脱不花——一个年过五旬、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正盯着摊在羊皮上的大同城防图,粗短的手指重重戳在城南一处:“明日卯时,集中所有攻城器械,猛攻南门!老子不信,他朱廷琰能撑多久!”
帐下众将齐声应和,唯有坐在角落的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文士,轻轻咳嗽一声:“大帅,南门守将王参将是朱廷琰心腹,城墙也最坚固。强攻南门,伤亡恐怕……”
“那依先生之见?”脱脱不花斜眼看他。
文士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向城东:“东门守将刘振已死,新任守将是刚从宣府调来的副将,不熟悉大同防务。且东门外地势开阔,利于我军骑兵展开。不如声东击西——明攻南门,暗袭东门。”
脱脱不花眯起眼睛:“先生确定,东门守将靠不住?”
“确定。”文士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从城中传出的消息,新任东门守将……是我们的人。”
帐中顿时一片低呼。脱脱不花接过密信,扫了几眼,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我们的人’!先生果然神通广大!”
他拍案而起:“传令!明日卯时,主力佯攻南门,待守军注意力被吸引,右翼八千精骑突袭东门!一举破城!”
“是!”
众将领命退下。那文士却留在帐中,待人都走光了,才低声道:“大帅,破城之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朱廷琰要活的。”
脱脱不花眼中闪过贪婪:“放心,十万两白银,一两都不会少。不过先生,你要一个半死不活的亲王做什么?”
文士笑容不变:“这就不劳大帅费心了。您只要记住,活的比死的值钱,就够了。”
他躬身退出大帐,走入寒夜。风雪扑面而来,他拉紧斗篷,望向大同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是仇恨,是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朱廷琰,二十年了。
该还债了。
二、焚心未解
大同总兵府,内院寝房。
烛火昏暗,药气弥漫。朱廷琰靠在榻上,脸色白得透明,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陆明轩正在为他施针,七枚金针依次刺入心口要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王爷,”陆明轩额头尽是冷汗,“焚心散的毒虽然解了,但毒性已损伤心脉。这七曜续命针……只能用最后一次了。十二个时辰后,您必须卧床静养,否则……”
“否则心脉俱裂,神仙难救。”廷琰替他说完,声音嘶哑,“我知道。但明日这一战,我必须上城头。”
“王爷!”陆明轩急道,“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廷琰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瓦剌明日必有大动作。刘振虽死,但他在军中的同党还未清除。若我不现身,军心必乱。”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风雪呼啸:“况且……我总觉得,瓦剌这次南犯,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们的用兵、时机、甚至……对我的了解,都太精准了。”
陆明轩沉默片刻,低声道:“王爷是怀疑,青鸾的手伸到了军中?”
“不是怀疑,是确定。”廷琰从枕下取出一支箭矢——正是那支淬了焚心散的毒箭。箭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符号,不是蒙文,不是汉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像鸟爪般的文字。
“这是苗文。”陆明轩辨认后,脸色大变,“意思是……‘血吻花开,心焚成灰’。”
血吻花,焚心散的主药。
苗疆秘药,出现在瓦剌的箭上。
“所以下毒之人,不仅与青鸾有关,还与苗疆有联系。”廷琰握紧箭矢,骨节发白,“而苗疆……是刘太妃当年为婉娘寻药的地方。”
一条线,从二十年前的苗疆,延伸到今日的大同城下。
“王爷,”王参将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刚截获一份密信,从东门射出去的,用的是军中传讯的响箭。”
他奉上一支箭,箭杆中空,里面塞着一小卷油纸。廷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门空虚,卯时可破。”
落款是一个符号:展翅的青鸟。
“果然……”廷琰闭了闭眼,“东门守将是谁?”
“是新调来的副将李昌,原是宣府守备,背景干净,履历清白。”王参将犹豫道,“王爷,要不要立刻拿下他?”
“不。”廷琰摇头,“拿下他,只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从东门破城……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撑起身子,走到书案前,铺开城防图:“传令,今夜子时,秘密抽调南门一半守军,埋伏在东门瓮城内。命火器营将库存的所有虎蹲炮、火铳,全部调往东门城楼。再派人去城中铁匠铺,收购所有废铁、碎瓷,越多越好。”
王参将眼睛一亮:“王爷是要……”
“瓮中捉鳖。”廷琰手指重重点在东门位置,“既然他们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三、血吻花的香气
同一时刻,京城魏亲王府。
清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匹秋水缎。晨光从窗棂洒入,照在缎面上,那些暗纹在光线下渐渐清晰——不是一行行字,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用特殊织法绣在缎子里的名单。
她已辨认出大半:
“成化十九年,贤妃徐氏,赐缎一匹,记功一件。”
“成化二十年,德妃刘氏,赐缎一匹,记功二件。”
“成化二十一年,魏国公夫人徐氏,赐缎一匹,记过一件。”
“记功”“记过”后面,都跟着细小的符号,像是某种计数标记。贤妃后面有三个符号,德妃后面有五个,而徐夫人后面……只有一个,但那个符号格外粗重,像是用力刻下的。
“记过一件……”清辞喃喃自语,“徐夫人犯了什么过?”
她继续辨认。名单往下,还有几个名字:
“成化二十二年,司礼监孙德海,赐缎半匹,记功一件。”
“成化二十三年,京营指挥使顾怀远,赐缎半匹,记功一件。”
“弘治元年,兵部侍郎周勉,赐缎半匹,记功一件。”
“弘治二年,户部郎中陈文远,赐缎半匹,记功一件。”
越往后,赐缎的规格越低——从整匹到半匹,再到“尺”。而“记功”的符号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清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那名字绣得极浅,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弘治五年,朱廷琰,赐缎三尺,记过……三件。”
廷琰?!
她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绣在缎子最边缘,旁边是三个血红色的符号,像三滴凝固的血。
记过三件。
他犯了什么过?什么时候犯的?为什么她从未听他说过?
清辞盯着那名字,脑中一片混乱。难道廷琰也……不,不可能。他若是青鸾的人,何必在前线拼死拼活?何必中毒险些丧命?
可这名单就摊在眼前,白纸黑字……不,是青缎暗纹。
“王妃,”春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殿下求见,说有要事。”
清辞定了定神,将秋水缎卷起,塞进书案暗格:“请。”
朱常洵一身素服进来,眼下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见到清辞,第一句话就是:“二皇兄可能没死。”
清辞心下一震:“殿下何出此言?”
“昨夜我审了杨慎一夜。”朱常裕在椅中坐下,接过春茗递上的热茶,一饮而尽,“他说,婉娘临死前交代过,若事败,就让二皇兄‘假死脱身’,去瓦剌军中。”
“瓦剌军中?”清辞蹙眉,“二皇子去瓦剌做什么?”
“杨慎说,婉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在瓦剌埋了棋子。那人如今是瓦剌王庭的重要谋士,深得脱脱不花信任。”朱常裕压低声音,“婉娘原本的计划是:先让二皇子登基,再借助瓦剌的力量,清除朝中反对势力。若二皇子登基失败,就让他去瓦剌,借兵……复国。”
借兵复国。
引外敌入关,祸乱中原。
清辞指尖冰凉:“所以二皇子现在可能在瓦剌军中,甚至……可能在围攻大同的军队里?”
“有可能。”朱常裕点头,“这也是为什么,瓦剌这次南犯,对大同的布防、对廷琰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有内应,而且是个地位极高的内应。”
清辞忽然想起那支苗文毒箭。
血吻花,焚心散,苗疆秘药。
如果二皇子真在瓦剌军中,如果他真的恨廷琰(因为廷琰“夺”了他的皇位),那下毒之事,就说得通了。
“还有一事,”朱常裕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在秋水尸体旁找到的,压在碎石下,没被烧毁。”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螭龙,但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刮掉了原本的字迹。
“这玉佩我见过。”朱常裕声音发沉,“是二皇兄生父的遗物。德妃曾说过,那人临死前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未出生的孩子,一半……陪葬。”
“所以这玉佩,本该在二皇子身上?”清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但刻痕处却粗糙刺手。
“对。但杨慎说,婉娘将陪葬的那半块玉佩挖了出来,重新合二为一,交给了二皇子。她说……这是‘认亲的信物’。”
认亲的信物。
二皇子生父已死,他要跟谁认亲?
除非……
清辞脑中灵光一闪:“除非他生父根本没死!或者说……他生父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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