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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世子妃的初亮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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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正殿,灯火辉煌。

太后端坐凤椅,身着绛色团龙常服,头戴镶宝金冠,虽年已六十,但面容保养得宜,眼神清明,自有一股威仪。皇后、几位太妃、王妃分坐两侧,齐王侧妃果然在列,就坐在皇后下首。

命妇们依序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寿礼。礼单由司礼监太监高声唱出,寿礼则陈列在殿侧长案上,琳琅满目,皆是珍奇。

轮到魏国公府时,王氏率先献礼:一尊白玉观音,一套手抄佛经。太后微微颔首:“国公夫人有心了。”

接着是清辞。她上前行礼,呈上一个长形锦盒。

太监打开锦盒,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殿中顿时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那不是寻常的寿星图、松鹤延年图,而是一幅精巧绝伦的《九九消寒图》。图以素绢为底,上用细笔绘出八十一朵形态各异的梅花,每朵梅花的花瓣皆可活动,背后以磁石固定。图侧附有一卷小笺,详细说明:自冬至日起,每日移动一枚花瓣,至八十一日后,寒冬尽去,春满人间。更妙的是,每移动九枚花瓣,便会露出绢底一句养生箴言,共九句,皆与节气、养生相关。

“这图……”太后身子微微前倾,“倒是别致。”

清辞垂首道:“臣妇听闻太后礼佛,不喜奢靡,故不敢献金银珠宝。此《九九消寒图》乃臣妇亲手所制,借梅花凌寒之志,祈太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另附九道养生药膳方子,皆以寻常食材为主,对应四时变化,可调养气血,缓解头痛之疾。”

最后一句,让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有头痛旧疾,宫中皆知,但鲜少有人敢当面提及。

“你怎知哀家头痛?”太后问。

“臣妇观太后眉心微蹙,眼下略有青影,乃思虑过甚、肝气不舒之象。又闻太后礼佛至诚,常于佛前长跪,恐有寒湿入体。”清辞声音清越,“故妄自揣测,若有冒犯,请太后降罪。”

殿中一片寂静。几位命妇已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这世子妃,竟敢当面说太后有病?

然而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个伶俐的孩子。起来吧。”她转向皇后,“这图哀家喜欢,就挂在暖阁里。那些药膳方子,也让御膳房试试。”

“是。”皇后恭敬应道,看向清辞的目光却深了几分。

清辞谢恩退下。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背上,有惊异,有嫉恨,也有深思。但她面色如常,回到王氏身侧站定。

王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却强撑着笑容,低声道:“你倒是会讨巧。”

清辞只当没听见。

寿宴正式开始。宫人奉上珍馐美馔,丝竹声起。命妇们按品级入席,清辞的座位被安排在年轻一辈女眷中,左手边便是林月如。

林月如今日盛装,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裙,头上珠翠累累,明艳照人。她斜睨清辞一眼,嗤笑道:“世子妃好手段,一幅破画、几张方子,就得了太后青眼。”

清辞微笑:“林小姐过誉。不过是尽一份孝心罢了。”

“孝心?”林月如压低声音,“只怕是别有用心吧?听说世子妃在江南,可是靠着医术结交了不少‘贵人’呢。”

这话恶毒,暗指清辞以医术为手段,攀附权贵。周围几位小姐已竖起耳朵。

清辞不气不恼,反而轻轻叹息:“林小姐所言极是。医者父母心,清辞在江南行医,见多了百姓疾苦。那些所谓‘贵人’,也不过是生了病的普通人罢了。倒是林小姐——”她抬眼,目光清澈,“面色红润,中气充沛,想来身体康健,无需医者挂心,真是福气。”

林月如一噎。她本想羞辱清辞,反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还显得自己尖酸刻薄。

这时,宫人奉上一道新菜:冰糖燕窝炖雪蛤。林月如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这道燕窝雪蛤最是滋补,世子妃从江南来,怕是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可要多用些。”

说着,她竟亲自舀了一勺,要往清辞碗里放。

清辞目光一凝——林月如指甲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粉末光泽。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下毒?不,太蠢了。那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清辞想起李嬷嬷的话:“宫宴之上,食物皆有定例,不可擅自添减。”又想起那本神秘册子上写的:太后不喜浪费,尤恶有人在宴席上私自布菜,视为不敬。

林月如这是要诱她犯错!

清辞忽然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那勺燕窝。她朝林月如歉然一笑:“林小姐美意,清辞心领。只是清辞体质偏寒,太医嘱咐少用寒凉之物。这雪蛤性寒,恐与清辞今日所服的温补汤药相冲。”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楚。既婉拒了布菜,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林月如举着勺子僵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若强行布菜,倒显得不知礼数了。

就在这时,上首传来太后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月如慌忙放下勺子,起身福身:“回太后,臣女见世子妃清瘦,想为她添些滋补之物,不想……”

“宫宴之上,自有宫人布菜。”太后语气平淡,“林小姐虽是好意,但也需守规矩。”

这话已算重了。林月如脸涨得通红,低头称是。

清辞亦起身:“是臣妇的不是,引得林小姐关心则乱,惊扰了太后雅兴。”

太后看了她一眼,摆摆手:“罢了,都坐下吧。”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清辞心中警铃大作——林月如只是明枪,真正的暗箭,恐怕还在后头。

果然,宴至中途,齐王侧妃忽然开口:“母后,臣妾听闻世子妃不仅擅医,还通诗书。今日太后寿辰,不如请世子妃赋诗一首,以添雅兴?”

殿中一静。赋诗祝寿本是雅事,但若做不好,便是当众出丑。尤其清辞出身“医家”,在座的谁不认为她粗通文墨而已?

太后未置可否,只看向清辞。

清辞起身,从容道:“侧妃娘娘抬爱。清辞才疏学浅,不敢在太后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清辞在江南时,曾听一位百岁老人吟过一首养生歌诀,浅白易懂,于延年益寿或有裨益。不知可否诵来,为太后贺寿?”

以歌诀代诗,既避开了作诗的难题,又贴合了她“擅医”的身份,更呼应了太后注重养生的喜好。

太后果然来了兴趣:“哦?诵来听听。”

清辞清清嗓子,以江南软语调缓缓诵道:

“日出卯时起,叩齿三十六。

漱津满口咽,神水润五脏。

食罢行百步,双手摩腹肚。

午后小憩片,养心亦养目。

入夜早安眠,真气存丹田。

四时常如此,寿比南山固。”

这歌诀通俗易懂,又暗含养生至理。太后听罢,抚掌笑道:“好个‘寿比南山固’。虽无华丽辞藻,却是大智慧。”她看向清辞的目光愈发温和,“你这孩子,是个实在的。”

齐王侧妃脸色微僵,强笑道:“世子妃果然心思灵巧。”

清辞垂首谢恩,坐回席中。她能感觉到,侧妃看她的眼神,已带上了真实的敌意。

宴席继续,但暗流从未停歇。清辞每动一筷,必先看旁人如何;每饮一口,必以袖掩唇。春茗和秋棠在身后伺候,亦是全神贯注。

终于,宴至尾声。太后面露倦色,皇后便宣布散宴。命妇们依序告退。

清辞随王氏走出慈宁宫,刚下台阶,忽听身后有人唤:“世子妃请留步。”

回头看去,竟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翡翠。她年约三十,面容清秀,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太后娘娘赏世子妃的。”翡翠将锦盒递给清辞,低声道,“娘娘说,世子妃的《九九消寒图》她很喜欢。这盒里的老山参,是辽东进贡的珍品,赐给世子妃补身子。”

清辞双手接过:“谢太后恩典。”

翡翠又道:“娘娘还让奴婢转告:京城风大,世子妃初来,需多添衣。”说罢,福身离去。

这话意味深长。清辞捧着锦盒,心中若有所思。

王氏在一旁看着,眼中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太后赏赐,这是多大的荣宠!她入宫这么多年,也只得过几回寻常赏赐,何曾有过这般体面?

回府的马车上,王氏终于忍不住,冷声道:“清辞今日真是出尽风头。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得罪了林月如,又惹了齐王侧妃,往后在京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清辞抬眼看她,忽然问:“母亲可知,那齐王侧妃与林小姐,是何关系?”

王氏一愣:“她们是表姐妹。怎么?”

“原来如此。”清辞微微一笑,“难怪今日宴上,一唱一和。”

王氏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清辞话中深意——今日种种,恐怕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你……”王氏盯着清辞,忽然觉得这个庶女儿媳,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清辞却已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马车驶过长安街,窗外灯火阑珊。清辞袖中,那枚从槐树上取下的长命锁,正贴着肌肤,泛着微凉。

今日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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