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岐黄倾锦堂 > 第2章 听雪轩内暗藏锋

第2章 听雪轩内暗藏锋(2/2)

目录

“她在府中?”

“我不知道。”朱廷琰摇头,“我离京前,曾托人打听,只知她婚后不久便随丈夫离京,不知所踪。”

谜团更深了。一张突如其来的警告纸条,一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故人,还有府中错综复杂的眼线网络。

清辞轻轻反握他的手:“不急。若真是善意提醒,那人迟早会再出现。”

三、暗访牙行

次日一早,清辞以“添置日用”为由,带着春茗、秋棠和小莲出了国公府。

王氏得知后,派了两名婆子“跟随伺候”,美其名曰“京城路杂,怕世子妃不熟”。清辞坦然接受,甚至让婆子引路,直奔京城最繁华的正阳门外大街。

她的第一站,不是绸缎庄,不是首饰铺,而是一家不起眼的牙行。

牙行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胡,见清辞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婆子又明显是豪门仆妇,立刻堆起笑脸:“夫人想买什么?丫鬟?仆役?还是……”

“我想买几个洒扫浆洗的粗使下人。”清辞在堂中坐下,语气随意,“要身家清白,老实本分,最好是京郊农户出身,家中无复杂牵连的。”

胡掌柜连声应着,很快领来七八个男女,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衣着朴素,神色拘谨。

清辞一一问过,最终挑了四人:两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名唤杏儿、桃儿,都是京郊农家女,因家贫被卖;一个三十出头的寡妇周氏,原在豆腐坊帮工,做得一手好针线;还有个四十余岁的哑巴汉子老刘,原是木匠,因意外失声,被主家辞退。

“就这四个。”清辞付了银钱,让牙行出具身契。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那两个婆子想插话都寻不着机会。

出了牙行,清辞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些寻常的日用、针线、布料。两个婆子见她买的东西琐碎平常,渐渐放松了警惕。

“世子妃,前头就是‘瑞福祥’绸缎庄,京城最好的料子都在那儿,夫人也常去。”一个婆子殷勤道,“可要去看看?”

清辞点头:“也好。”

瑞福祥果然气派,三层楼阁,客人多是锦衣华服的贵妇千金。清辞刚进门,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沈妹妹吗?”

抬眼看去,只见林月如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在一群贵女的簇拥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真是冤家路窄。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客气:“林小姐。”

林月如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清辞身上半旧的月白襦裙,眼中闪过轻蔑:“听说妹妹前日才进京,怎么不在府中好好歇着,倒出来逛了?也是,魏国公府规矩大,妹妹初来乍到,怕是许多东西用不惯,是该添置添置。”

这话明着关心,暗里嘲讽清辞寒酸、不懂规矩。

周围几位贵女掩口轻笑,目光在清辞身上打量。

清辞不气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林小姐说得是。我从小地方来,见识浅薄,比不得林小姐京城长大,见多识广。”她话锋一转,“不过,正因从小地方来,倒学了些实用的本事。比如这料子——”她伸手抚过旁边一匹妆花缎,“色泽鲜艳是鲜艳,但织得略松,下水怕是会抽丝。林小姐若要裁衣,还得仔细挑挑。”

林月如脸色一变。她身后的丫鬟急忙低声道:“小姐,这匹料子……确实是前日夫人说不要的那批……”

贵女们的笑声停了,看向林月如的目光多了些玩味。

林月如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清辞却已转身走向另一侧,对掌柜道:“将你们这儿最好的松江棉布、杭绸各取两匹,送到魏国公府听雪轩。还有,我记得你们店里有种‘软烟罗’,轻薄透气,夏日做帐子最好,也取两匹。”

掌柜忙不迭应下。松江棉布、杭绸也就罢了,那“软烟罗”却是宫中流出的珍品,一匹价值百金,寻常贵妇都舍不得买来做衣裳,这位竟要拿来做帐子?

林月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想嘲笑清辞寒酸,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就订下了最贵的料子,还显出了懂行的眼光。

“沈妹妹真是阔气。”林月如咬牙道,“也是,世子爷江南一趟,想必收获颇丰。”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暗指朱廷琰在江南捞了油水。

清辞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林小姐慎言。世子奉旨查案,所为皆是国事。陛下圣明,赏罚分明,若知道有人妄议钦差,怕是不妥。”

搬出皇帝,林月如顿时噎住。她再骄纵,也不敢公然非议皇帝。

清辞不再理她,付了定金,带着人出了绸缎庄。两个婆子跟在后面,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几分慎重——这位新世子妃,看着温婉,可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四、院中格局

回到听雪轩时,已是午后。

新买的四人已由牙行送来。清辞将人叫到院中,简单训话:“既来了听雪轩,往后便是一体。杏儿、桃儿负责洒扫庭院、浆洗衣物;周嫂子管针线、缝补;老刘负责修缮、体力活。月钱按府中规矩,做得好另有赏。”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只有一条:忠心。我院中的事,不得对外透露半句。若让我知道谁吃里扒外——”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四人都打了个哆嗦。

四人齐声应下。清辞又让春茗带他们去安置,熟悉环境。

小莲在一旁看着,忽然低声道:“世子妃,那周嫂子的丈夫……原是府中马夫,三年前赶车时惊马,摔死了。夫人说她克夫,将她赶了出去。她能在豆腐坊找到活计,已是万幸。”

清辞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奴婢的姐姐……从前和周嫂子的丈夫是同乡。”小莲低下头,“周嫂子人很好,就是命苦。”

清辞若有所思。若小莲所言不虚,这周嫂子对王氏应有怨气,可用。

正想着,院外传来通报:“世子爷来了。”

朱廷琰今日显然很忙,官服未换便直接过来。屏退左右后,他对清辞道:“陛下召见了,江南的证据已呈上。龙颜震怒,当场下旨彻查齐王党羽。”他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但陛下也说了,齐王毕竟是皇子,没有确凿的谋逆实证,不可妄动。”

清辞明白。皇帝既要肃清贪腐,又要维护皇家体面,更要平衡朝局。这尺度,难拿。

“陛下让你主审?”

“嗯。”朱廷琰点头,“三司会审,我为副主审。主审是刑部尚书,齐王的人。”他冷笑,“陛下这是既要查,又要压着查。一场硬仗。”

清辞握住他的手:“那就慢慢来。盐案铁证如山,先剪其羽翼,再图根本。”

朱廷琰反手握紧,目光落在院中忙碌的新仆役身上:“你今日出门,就买了这几个人?”

“嗯。府中派来的不可信,不如自己挑。”清辞道,“另外,我去见了林月如。”

朱廷琰眉头一皱:“她为难你了?”

“小事。”清辞将绸缎庄的事简单说了,“倒是她提醒了我——咱们在京城,不能只守不攻。锦绣堂的分号,该开起来了。”

朱廷琰沉吟:“京城不比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开铺子容易,站稳脚跟难。”

“我知道。”清辞眼中闪着光,“所以,我要开的不只是铺子。”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朱廷琰凑近看去,只见标题是“女子养生雅集规划”。

“这是……”

“京城贵妇圈,是最好的人际网,也是最隐秘的消息源。”清辞笔尖轻点,“锦绣堂以‘养生、美容’为名,定期举办雅集。来的都是各府夫人、小姐,喝茶、品香、听琴、学养生之道。在这个过程中,很多‘闲聊’,会变成有用的情报。”

朱廷琰眼睛一亮:“就像你在扬州做的那样。”

“但规模要更大,层次要更高。”清辞继续写,“第一次雅集,我打算邀请几位身份特殊的人——比如,内阁首辅许大人的夫人,她常年头痛;英国公府的太夫人,有风湿之疾;还有……皇后娘娘的娘家嫂子,据说脸上有暗斑。”

这些都是清辞今日在绸缎庄,从掌柜和婆子闲聊中“无意”听到的。贵妇们的烦恼,往往是最好切入的点。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清辞,有时候我觉得,你若是男子,必为宰辅之材。”

清辞笑了:“女子也一样。只是路,得自己走出来。”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暮色渐浓时,朱廷琰才起身离开。走前,他忽然道:“对了,你让我查的茉莉香——府中库房记录显示,去年秋,王氏曾命人采买过一批茉莉香粉,说是用来熏衣。但据我所知,她从不喜茉莉。”

清辞心中一动:“香粉用在哪里?”

“不知。”朱廷琰摇头,“但管理香粉库的,是一个姓孙的老嬷嬷,曾是秦嬷嬷的徒弟。”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

送走朱廷琰,清辞独自站在院中。晚风拂过,带来隐隐的桂花香——这是秋棠依她吩咐,在墙角新移栽的。茉莉喜阴,桂花喜阳,这院子里,该多种些生气勃勃的花木。

她走到槐树下,仰头看去。枝叶密密匝匝,在夜色中如鬼影幢幢。

忽然,她目光一凝——树干高处,似乎系着一小段褪色的红绳。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莲。”她唤道。

小莲应声而来:“世子妃?”

“这槐树上的红绳,是你系的?”

小莲抬头看去,茫然摇头:“不是。奴婢从未见过。”

清辞让她搬来梯子,亲自上去查看。红绳已风化,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但在系绳的树杈缝隙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枚小小的、生锈的长命锁,锁身刻着模糊的“平安”二字。

这不是寻常之物。谁会把这东西藏在这么高的树杈里?

她将长命锁小心取下,带回房中。对着灯光细看,锁背面似乎有极浅的刻痕。她用宣纸覆上,以炭笔轻轻涂抹,渐渐显出两个字:

“素云”。

果然是秦嬷嬷的女儿!

清辞心跳加速。这长命锁藏在槐树高处,显然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是素云吗?她若在府中,为何不现身?若不在,又是谁将锁藏在这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听雪轩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而国公府的某个角落,也许正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