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夜定策返京城(2/2)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解释。穿越这种事,说出来谁信?不如说是梦,反而容易接受。
朱廷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个世界有很多这里没有的东西。”清辞继续说,“比如可以千里传音的铁盒子,可以载人飞上天的铁鸟,可以照出人五脏六腑的镜子……还有很多治病救人的方法,比如把坏掉的脏器切掉,把别人的血输给失血的人,甚至可以把死了不久的人救活。”
她停下来,观察朱廷琰的反应。
出乎意料,朱廷琰并没有表现出震惊或怀疑,而是若有所思。
“所以你知道时疫怎么防,知道伤口怎么缝,知道怎么从浸湿的账本里拓出字迹。”他缓缓道,“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在梦里学过。”
“可以这么理解。”清辞点头。
“那你在梦里……成亲了吗?”朱廷琰忽然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清辞一愣,摇头:“没有。梦里我一直在读书行医,忙得没时间想这些。”
朱廷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
“你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奇怪,但不觉得是胡言乱语。”朱廷琰握住她的手,“因为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你和其他女子不同,为什么你懂那么多不该懂的东西,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有时候眼神那么遥远。”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这次轮到清辞惊讶了。
“我生下来就体弱,太医说活不过十岁。”朱廷琰看着跳动的烛火,“七岁那年冬天,我病得快要死了。昏昏沉沉中,我好像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说我和他有一段未尽的师徒缘,要传我一套养气之法。我醒了之后,就开始照着他教的方法呼吸、打坐。慢慢地,身体真的好了起来。”
清辞睁大眼睛:“那个老头……”
“他说他叫华佗。”朱廷琰笑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华佗是几百年前的人了。可那套养气之法确实有用,后来我私下查过,有些内容和失传的《青囊书》残卷对得上。”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又看到了理解。
也许这世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缘分。
“所以你看,”朱廷琰将她的手贴在胸口,“我们都是有些奇遇的人。这大概就是天意,让我们遇见彼此。”
清辞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清辞,答应我一件事。”朱廷琰忽然郑重道。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如月下寒潭,“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殉情,不要报仇,就带着锦绣堂好好活着。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
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她哽咽道。
“你说。”
“不准死。”清辞一字一句,“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抓回来。”
朱廷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也有水光。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那吻很轻,像月光拂过花瓣。
“好,不死。我们一起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活到这世间的丑恶都消失,只剩桂花香。”
四、北望京华
七月初八,寅时三刻。
扬州城还在沉睡,码头却已灯火通明。三支队伍,三个方向,即将启程。
郑怀仁一身戎装,向朱廷琰抱拳:“世子放心,水路这一路,末将定演得真真的。保管让齐王的探子信以为真。”
朱廷琰回礼:“有劳将军。”
另一边,墨痕带着十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每辆车前都站着两名“世子亲卫”,衣着佩剑完全一致。这是清辞的主意——既然要做疑兵,就做得彻底。
“墨痕,”清辞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若是受伤,内服外敷,可保一时无虞。”
墨痕接过,深深一揖:“夫人保重。”
最后,是朱廷琰和清辞自己的队伍。只有一辆青布马车,四名护卫扮作车夫和伙计,陆炳留下的两名锦衣卫高手则扮成行商,骑马在前方探路。
临上车前,清辞回望了一眼扬州城。晨雾中的城楼巍峨,运河里的波光粼粼,这座他们奋战了数月的城池,此刻竟生出几分不舍。
“会回来的。”朱廷琰在她耳边轻声道。
“嗯。”
马车启动,向北而行。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废弃的驿路,穿山越岭。
车行半日,进入山区。路越来越窄,林越来越密。偶尔能听见鸟雀惊飞的声音——那是探路的锦衣卫在清理可能的埋伏。
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已愈合大半,但长途颠簸还是隐隐作痛。朱廷琰坐在她对面,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翻一页。
“在想什么?”清辞问。
“想京城。”朱廷琰放下书,“想陛下到底病到什么程度,想朝中还有哪些人是齐王的党羽,想我们这份证据交上去,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怕吗?”
“以前怕。”朱廷琰看着她,“现在不怕了。因为知道无论结果如何,都有你在我身边。”
清辞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马车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朱廷琰掀开车帘。
车夫低声道:“世子,前方有断树拦路,像是人为的。”
果然,山路中央横着三棵砍倒的松树,枝叶都还新鲜,显然是刚砍不久。
“果然来了。”朱廷琰冷笑,抽出长剑,“清辞,你在车里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箭如雨下!
“保护世子!”护卫们拔刀格挡。
这一次的伏兵比黑风岭更精悍,箭矢更密集,而且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不是一窝蜂冲上来,而是保持距离,用箭雨消耗。
朱廷琰挥剑挡开射向马车的箭,对车夫喝道:“冲过去!撞开那些树!”
马匹受惊,嘶鸣着向前冲。马车剧烈颠簸,清辞在车内几乎坐不稳。她抓紧车窗,透过缝隙看见外面——至少有三十名黑衣人,其中几人手持弩箭,正瞄准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断树时,异变突生!
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如旋风般冲来,为首者竟是——顾青黛!
“世子!清辞!我来了!”
顾青黛一身火红骑装,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顾家亲兵。她显然是从金陵日夜兼程赶来的。
“青黛!”清辞惊喜。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顾青黛一枪挑飞一个黑衣人,“往前冲!前面三里有个岔路,走左边那条!”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扭转。顾青黛带来的都是顾家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后撤。
马车撞开断树,冲出包围。顾青黛率亲兵断后,且战且退。
三里外果然有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更窄,几乎被荒草淹没。
“走这边!”顾青黛拍马赶到,“这条路通到一个废弃的矿山,从矿山穿过去,可以绕开前面的险要地段。齐王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走这里。”
朱廷琰当机立断:“走!”
马车驶入荒道。路确实难走,颠簸得厉害,但正如顾青黛所说,一路再无伏兵。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废弃矿山。这里显然荒废多年,矿洞黑黢黢的像巨兽的口。
“矿洞里有路吗?”清辞问。
“有。”顾青黛跳下马,“我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这矿当年是挖银的,后来矿脉枯了,但洞里的路四通八达,能通到山那边。”
她点燃火把,带头走进矿洞。马车进不去,只好弃车,所有人徒步。
矿洞内阴冷潮湿,空气里有股霉味。顾青黛举着火把走在最前,清辞和朱廷琰在中间,护卫断后。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洞。顾青黛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那个。
“青黛,你怎么知道我们遇伏?”清辞忍不住问。
“是你送信的那个盐工少年告诉我的。”顾青黛头也不回,“那小子机灵得很,绕小路日夜兼程,比你们早半天到金陵。我一看信就知道要出事,立刻带人来了。”
清辞心中感动。这就是朋友,真正的朋友。
又走了一段,矿洞开始向上倾斜。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亮光。
“快到了!”顾青黛加快脚步。
出口是一个隐蔽的山缝,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到了山的另一侧,脚下是一条潺潺小溪,远处可见官道。
“从这里往北再走十里,有个小镇。”顾青黛指着方向,“镇上有顾家的客栈,可以休息换马。”
朱廷琰抱拳:“青黛,这次多亏你了。”
“少来这些虚的。”顾青黛摆摆手,“真要谢我,等京城事了,请我喝你和清辞的喜酒,要最好的桂花酿。”
清辞脸一红,朱廷琰则笑了:“一定。”
在小镇休整一夜,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北上。
顾青黛送到镇外,将一枚顾家令牌交给清辞:“这个拿着。沿途只要有顾家产业的地方,亮出令牌,自会有人接应。”
清辞接过,紧紧拥抱了她:“青黛,保重。”
“你们也是。”顾青黛眼眶微红,“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们喝桂花酒。”
马车再次启程。这一次,路上平静了许多。
七月初十,他们进入山东地界。
七月十二,渡过黄河。
七月十四,京城已遥遥在望。
这天傍晚,车队在离京城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庄歇脚。朱廷琰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望着远处暮色中巍峨的城楼轮廓。
中秋将至,月渐圆。
还有三天,就是万寿节。
也是决战的时刻。
清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朱廷琰握住她的手,“清辞,这次进城,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约定——活下去,一起。”
“嗯。”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京城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面,有皇宫的辉煌,有齐王府的阴谋,有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但也有他们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揭露的真相,必须守护的信念。
夜色如墨,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