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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星夜定策返京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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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雾定策

七月的最后一天,扬州城笼罩在江雾中。

别院书房内,烛火燃了一夜。朱廷琰、沈清辞、郑怀仁、墨痕,以及刚刚秘密赶到的陆炳,五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江淮舆图前。图上用朱砂标出了齐王在江南的残余势力,用墨笔勾勒出倭寇常出没的海域,而在长江入海口处,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崇明岛。

“三日前,崇明水师巡逻船发现可疑船只。”郑怀仁的手指按在红圈上,“五艘双桅快船,形制似闽浙商船,但吃水极深,显然是重载。水师欲上前检查,对方竟发炮示警,而后趁夜色遁入外海。”

“发炮?”清辞蹙眉,“商船怎会有炮?”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炳接口,声音冷肃,“锦衣卫在福建的暗桩回报,近两个月,至少有二十门弗朗机炮从澳门流出,买家身份成谜。现在看,恐怕都到了齐王手里。”

朱廷琰凝视着舆图,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陷入深度思考时便会如此。

“齐王要的不是逃跑。”他忽然道,“他要的是控制长江口。”

书房内一片寂静。

控制长江口,意味着掐住漕运咽喉。江南的粮赋、税银、物资,皆由此北上。若此处被卡住,京城不战自乱。

“陛下到底……”郑怀仁欲言又止。

陆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火漆上是皇室独有的蟠龙纹:“三日前收到的。陛下亲笔。”

朱廷琰拆开,快速浏览。信很短,只有三行字,但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而后,他将信递给清辞。

清辞接过。字迹确实虚弱,但笔锋间仍存着帝王特有的凌厉:

“朕尚安。中秋万寿,朕要见你。齐王事,朕已知之。海上有变,可调俞家军。勿忧。”

俞家军——抗倭名将俞大猷的旧部,如今驻防浙江。

“陛下这是……”清辞抬头。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朱廷琰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早知道齐王与倭寇有染,却一直隐忍不发。如今齐王自己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

陆炳点头:“陛下让臣转告世子:中秋返京,一路高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国公世子带着铁证回来了。”

“这是饵。”清辞瞬间明白,“陛下要以身为饵?”

“不止。”朱廷琰看向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陛下也要以我为饵。齐王最想杀的人是我,只要我高调返京,他就会把所有力量都用来截杀我。而俞家军,便可趁机直捣他的海上巢穴。”

兵分两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很险,但可能是唯一能彻底铲除齐王势力的办法。

“世子不可!”郑怀仁急道,“这太危险了!齐王如今穷途末路,必出死士。从扬州到京城,千里之遥,路上有多少险要之地可以设伏?就算有锦衣卫护卫,也难保万全!”

“正因危险,才要去做。”朱廷琰平静道,“若我不涉险,齐王怎会倾巢而出?他不出来,俞家军怎么找到他的老巢?”

清辞握紧了袖中的手。她知道朱廷琰说得对,可一想到黑风岭那夜的生死一线,心就揪紧了。

“我有一个提议。”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既然要做饵,就要做得像。”清辞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扬州一路划到京城,“我们分三路走。”

“三路?”陆炳挑眉。

“第一路,由郑将军率领,大张旗鼓走水路。用最大的官船,打出钦差全副仪仗,但船上只有少数护卫,大部分是空舱。这是虚张声势,吸引齐王的第一波注意。”

郑怀仁眼睛一亮:“妙!齐王若派人劫船,发现是空船,就会以为世子走了其他路。”

“第二路,”清辞的手指移到陆路,“由墨痕率领,走官道。用十辆马车,每辆都做得一模一样,帷幔低垂,让人猜不透世子在哪一辆。这一路多设疑兵,真真假假,拖住齐王的大部分力量。”

墨痕抱拳:“属下领命。”

“那第三路呢?”朱廷琰看着她。

清辞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曲折的线:“我们走这一路。不走水路不走官道,走商道、山道、甚至夜行昼伏。人越少越好,行踪越隐秘越好。但——”

她顿了顿:“但要故意留些破绽,让齐王的探子以为他们找到了真正的世子行踪。”

陆炳抚掌:“三路并行,虚虚实实。齐王就算有再多人力,也会被分散。而真正的杀招……”

“是俞家军。”朱廷琰接道,“当齐王的力量被三路行踪牵扯时,俞家军突袭其海上据点。待他回救,我们已抵京城。”

计划定下,分头准备。

郑怀仁去调官船,墨痕去安排疑兵车队。陆炳则要亲自跑一趟浙江,与俞家军现任统帅俞咨皋——俞大猷之子——密会。

书房内只剩下朱廷琰和清辞。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雾未散,远处传来码头的号子声,扬州城正在醒来。

“怕吗?”朱廷琰轻声问。

清辞摇头,又点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任人宰割。”

朱廷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笔、配药留下的。

“清辞,这次回京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离开吧。”他说,“去金陵,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医馆,办书院,过寻常日子。”

清辞抬眼看他。他的眼中有着罕见的柔软,还有一丝……疲惫。是啊,他也不过二十岁,却已在生死边缘走了好几遭。

“好。”她点头,“但离开之前,要把该做的事做完。齐王必须倒,那些被他害死的盐工、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朱廷琰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深深的眷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二、锦绣余荫

接下来的三天,清辞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去了扬州城外的盐工聚居区。

时值盛夏,棚户区里闷热难当。但比炎热更可怕的是疾病——长期接触劣质盐和化学物质,很多盐工都患有皮肤病、肺病,甚至中毒症状。

清辞带着锦绣堂的大夫和学徒,在聚居区中央的空地支起凉棚。她亲自坐诊,为盐工们检查身体,分发对症的药物。更重要的,她带来了一套完整的《盐工防护手册》——这是她根据现代职业病防护知识编写的,用浅显的语言说明了如何避免中毒、如何保持卫生、生病了该怎么办。

“夫人,这书……我们看不懂字啊。”一个老盐工搓着手,局促地说。

清辞早有准备。她让学徒们现场讲解,还编排了几段简单的顺口溜,让盐工们记住关键要点。

“记住三句话:做工戴口罩,下工勤洗澡,不舒服早吃药。”清辞站在木箱上,声音清亮,“朝廷已经颁了新盐法,往后盐场会改善条件,工钱也会提高。但在那之前,大家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盐工们静静听着。这些被压榨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保护自己,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一个瘦小的少年挤到前面,扑通跪下了:“夫人,我爹上个月咳血死了,盐场说他是痨病,不给抚恤。您……您能帮我们写个状子吗?”

清辞扶起少年,看向周围。几十双眼睛望着她,期待,恳求,还有深藏的痛苦。

“墨痕。”她唤道。

“在。”

“记下他们的名字、案情。三日内,我要见到扬州知府亲自来此审理旧案。”

“是!”

消息很快传开。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盐工和家属从周边赶来。清辞来者不拒,一桩桩记下,一件件安排。她不只是看病施药,更是在重建这些人对官府、对世道的信任。

第二件事,她召集了锦绣堂在江南的所有掌柜。

十二位掌柜齐聚别院花厅。清辞没有隐瞒身份,以魏国公世子妃、锦绣堂东家的名义,宣布了几项决定:

其一,锦绣堂将设立“盐工子弟助学基金”,凡是盐工子女,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锦绣堂资助的义学读书。学得好者,锦绣堂资助其继续深造。

其二,开设女子技艺学堂,教授医术、算账、刺绣、制香等实用技能。学成后,可在锦绣堂或推荐至其他商号任职。

其三,建立江南药农联盟。锦绣堂以保底价收购药材,并传授先进种植技术,提高药农收入。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清辞拿出了她亲手编写的《商道准则》:“从今往后,锦绣堂不只是一个商号。我们要做的,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每一分利润,都要回馈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

掌柜们面面相觑。有人激动,有人疑惑,也有人暗自打算盘——这样高的成本,还能赚钱吗?

清辞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问你们,若扬州城的百姓都信任锦绣堂,若江南的药农都愿意把最好的药材卖给我们,若读过我们义学的孩子将来都成了锦绣堂的伙计、掌柜、大夫——那时,锦绣堂会怎样?”

短暂的沉默后,最年长的苏掌柜起身,深深一揖:“东家远见,老朽佩服。锦绣堂要做的不是一时买卖,是百年基业。”

“正是。”清辞颔首,“今日种下的善因,来日必结善果。”

第三件事,是最隐秘的。

入夜,清辞独自来到别院后园的水榭。片刻后,一个身影悄然而至——竟是白日里那个跪求写状子的盐工少年。

但此刻,少年眼中没有了白日的怯懦,而是精明锐利的光。

“夫人。”少年单膝跪地,用的是标准的军礼。

“起来吧。”清辞递过一封信,“这个,送到金陵顾青黛手中。记住,亲手交给她,不得经第二人之手。”

“是!”

少年接过信,贴身藏好,又道:“夫人,今日又有三批生面孔进了扬州城。看身形步态,都是练家子。其中一拨人,落脚在城东的悦来客栈,已经打听过别院的位置。”

清辞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三日后我们离城,这些人必会跟着。届时……”

她低声交代了几句。

少年领命,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水榭里只剩下清辞一人。她凭栏而立,看着池中倒映的弦月。池水被风吹皱,月影散成碎银。

这三件事,表面看来毫不相干:救济盐工是行善,重整锦绣堂是经商,安排暗桩是谋略。但实际上,它们是一张网的三根经线——民心、财源、情报。

有了民心,就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财源,就有了行动的本钱;有了情报,就有了先机的把握。

这是她在现代学到的: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所向、资源所聚、信息所通。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都安排好了?”朱廷琰走到她身边。

“嗯。”清辞靠在他肩上,“扬州这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京城了。”

朱廷琰揽住她的肩,两人静静站着。夜风带着荷香,远处传来隐约的琵琶声,是秦淮河上的画舫还未歇。

“清辞,”朱廷琰忽然说,“等京城事了,我们在扬州也置一处宅子吧。就在瘦西湖边上,种满桂花。秋天的时候,我们在树下喝茶看书,哪也不去。”

清辞闭上眼,想象那个画面。

真美。

可她知道,通往那个画面的路,还需要踏过荆棘,闯过刀山。

三、月下之约

出发前夜,无眠。

清辞在灯下整理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最要紧的是那份证据卷宗,她抄录了三份,分别用油布、蜡封、铁匣层层包裹,藏在不同的地方。

还有一个小锦囊,里面装着她这段时间配制的各种药丸:解毒的、止血的、提神的、甚至假死的。每一瓶都贴了标签,注明用法用量。

朱廷琰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清辞坐在桌前,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去。

“睡不着。”清辞将最后一个药瓶放进锦囊,“总觉得还漏了什么。”

朱廷琰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那个锦囊看了看,笑了:“有你在,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清辞没笑,反而正色道:“廷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你说。”

“我的医术,还有那些奇思妙想,其实……并不完全来自沈家的家学。”清辞斟酌着词句,“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里没有皇帝,没有世家,女子可以读书行医经商,和男子一样。我在那里学了医,学了药,学了很多人情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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