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长江火海共生死(2/2)
“世子先走!”墨痕浑身浴血,死守舱门。
“一起走!”朱廷琰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拉着清辞冲向船尾。
就在此时,一枚火油罐精准地砸中了船尾!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船尾木板碎裂,气浪将两人狠狠抛起。朱廷琰在空中死死抱住清辞,以身为垫,重重摔在残存的甲板上。
“咳咳……”清辞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却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异常有力。
“没事吧?”朱廷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依旧。
“没事。”清辞挣扎起身,却看见他后背衣衫焦黑一片,显然刚才爆炸时他承受了大半冲击。
船身开始倾斜。火焰已吞噬大半船只,江面上漂浮的燃烧火油将小船团团围住,真真是火海绝境。
朱廷琰拄剑起身,环视四周:墨痕和郑怀仁仍在苦战,但护卫已死伤过半;三艘快船呈合围之势,更多的黑衣人正跃跃欲试;而东面茶棚方向,竟又冲出一队人马,约二十骑,直奔渡口而来!
“那是……”清辞眯起眼。
“齐王的死士。”朱廷琰冷笑,“真看得起我。”
前有火海,后有追兵,己方伤亡惨重,援军未至——这是真正的绝境。
清辞忽然握住他的手:“世子可信我?”
朱廷琰转头,对上她清澈坚定的眼眸。火光映在她脸上,额角有擦伤,衣袖染血,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信。”
“那便跟我来。”清辞拉着他,竟朝火势最猛的船头方向冲去!
三、火海突围
“夫人不可!”郑怀仁大惊。
清辞却已冲到船舷边,指着江面:“看那里!”
只见船头前方的火油漂浮带中,竟有一道狭窄的缺口——那是刚才爆炸时气浪冲开的,还未被火焰完全覆盖,宽不过五尺,长约三丈,对岸便是那片浅滩沙洲。
“跳过去?”朱廷琰瞬间明白。
“羊皮筏已被炸毁,这是唯一生路。”清辞快速道,“火油浮在水面,下方江水仍是冷的。只要跃得够远,入水够深,闭气潜游过火带,就能到浅滩。浅滩水浅,火油沉不下去,反而安全。”
理论可行,但实际——
下方是燃烧的江面,跃入火海需要莫大勇气。且距离不近,寻常人根本跳不过三丈。
“我先来。”朱廷琰毫不犹豫。
“不,一起。”清辞抓紧他的手,“你后背有伤,入水后我带你。信我,我的水性……很好。”
她没说的是,前世她在医学院时,曾是校游泳队主力。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好。”
他朝墨痕和郑怀仁打了个手势——这是事先约定的突围信号。两人会意,开始率残部向船头收缩,做出负隅顽抗的假象,实则掩护。
“准备——”朱廷琰揽住清辞的腰。
清辞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防火药剂抹在两人头脸裸露处。
“跳!”
两人纵身一跃,如两只飞鸟投向火海!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下方橙红的火焰狰狞舞动。清辞闭眼,感觉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然后——
“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她睁眼,四周是幽暗的江水,头顶水面熊熊燃烧,火光透过江水映下诡异的红光。她迅速找到身侧的朱廷琰,见他正憋着气,背后伤口在江水中渗出血丝。
她扯了扯他,指向斜前方——那里水色稍亮,是浅滩方向。
两人奋力潜游。肺部的空气一点点减少,头顶的火焰却仿佛无穷无尽。清辞感觉左臂伤口被江水浸得刺痛,动作开始僵硬。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加速前游。
是朱廷琰。
明明他伤得更重,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清辞顺势放松,节省体力,只配合划水。
五息、十息、十五息……就在清辞肺叶几乎要炸开时,前方水色大亮!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大口喘息。眼前果然是浅滩,水深仅及腰,沙洲近在咫尺。回头望去,那艘小船已完全被火焰吞没,正在缓缓下沉。快船上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火海逃生,正乱作一团。
“快!”朱廷琰拉着清辞踉跄上岸。
刚踏上沙洲,对岸便传来震天喊杀声——郑怀仁和墨痕也率残部跳水突围了,正与追到岸边的黑衣人厮杀。而东面那二十骑死士已冲至渡口,马刀映着火光,寒光瘆人。
“他们很快会追来。”朱廷琰喘息着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后背伤口,“沙洲无遮无拦,守不住。”
清辞环顾四周。沙洲不大,长约三十丈,宽十余丈,长满芦苇。此刻是涨潮时分,沙洲面积正在被江水吞没,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完全淹没。
“等。”她忽然道,“等潮水再涨些。”
朱廷琰瞬间明白:“你想让他们无法登洲?”
“沙洲被淹,他们只能乘船来攻。但小船在刚才的火攻中损毁不少,大船吃水深,靠不过来。”清辞语速飞快,“我们只需拖到援军到来——郑将军的漕兵主力、扬州卫的人马,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长江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
三艘战船顺流而下,船头旗帜飘扬,正是扬州卫的旗号!而渡口西侧,也响起喊杀声,郑怀仁埋伏在野芦苇荡的漕兵主力杀出来了!
形势瞬间逆转。
快船上的黑衣人见状,开始仓皇后撤。岸边的死士骑兵也调转马头,显然要逃。
“想走?”朱廷琰眼中杀机暴涨,“墨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江水中暴起,如鬼魅般扑向那队骑兵的首领。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首领一死,骑兵大乱。漕兵和卫所兵两面夹击,很快将残敌肃清。
沙洲上,清辞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失血、疲惫、江水浸泡,让她有些撑不住了。
“清辞!”朱廷琰扶住她,触手滚烫——她在发烧。
“没事……”清辞靠在他肩上,意识有些模糊,“证据……丙匣……”
朱廷琰心下一沉,猛地抬头看向那艘正在沉没的小船。丙匣在船上!虽然只是副本,但若损毁……
“世子!”郑怀仁乘小筏赶来,浑身湿透却满脸喜色,“刺客已溃逃,擒获七人,余者尽诛!咱们的人伤了十几个,死了五个……”他声音低下去。
朱廷琰闭了闭眼:“厚恤。战死的弟兄,家中老小我养一辈子。”
“谢世子。”郑怀仁抱拳,又急道,“对了,大船那边——替身无恙,但船被火油波及,底舱进水,正在抢修。甲匣和乙匣都安全,已分别送走。只是丙匣……”
“在沉船上。”朱廷琰声音平静,“派人打捞,能捞多少是多少。”
清辞勉强睁眼:“匣子外包了油布,若能找到,或许……或许内层还未浸透……”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清辞!”
朱廷琰抱起她,感觉她左臂包扎处又有鲜血渗出,额头烫得吓人。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比刚才身陷火海时更甚。
“叫军医!快!”
四、余烬未冷
扬州卫的战船靠上沙洲,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简单处理后,朱廷琰抱着清辞登上战船,直奔扬州城。
别院里,早已接到消息的陆明轩已候着。见到清辞的伤势和烧得通红的脸,这位温润如玉的名医也变了脸色。
“箭伤划得深,又泡了污水,已起炎症。”陆明轩一边施针一边快速道,“高烧不退,是外伤引起的内热。我先用金针泄热,再敷外伤药,内服汤剂需连服三日。只是……”
“只是什么?”朱廷琰站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湿透的焦黑衣袍,后背伤口只草草处理,血水已浸透布料。
“只是清辞身子本就偏弱,此番伤元气,恐需静养月余。”陆明轩叹道,“世子也请包扎伤口吧,你背上灼伤不轻。”
朱廷琰仿佛没听见,只盯着床上昏迷的人:“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我自当尽力。”陆明轩郑重道。
这时,墨痕浑身血腥气地走进来,单膝跪地:“世子,沉船打捞完毕。丙匣找到了,但木匣已毁,油布包破损,内里账本浸湿大半。属下已命人小心烘烤,但字迹……恐难保全。”
朱廷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三路证据,如今两路已发,丙匣却毁在最后一程。虽然甲匣乙匣若能安全抵京,已足够定案,但终究……
“还有一事。”墨痕抬头,脸色异常难看,“刚收到京城飞鸽传书——三日前,陛下突发昏厥,太医院束手。齐王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联合六部七位大臣,请立皇长孙为储,实则欲行摄政之事。朝中……已乱了。”
船舱内死一般寂静。
江风从窗口灌入,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床榻上,清辞在昏迷中微微蹙眉,仿佛也感知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抑。
朱廷琰缓缓转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长江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余缕缕黑烟升腾,如一道道不详的墨痕划破天际。
火海已过,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怀中这个为他挡箭、与他共赴生死的女子,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传令。”朱廷琰的声音冷如寒铁,“连夜整备,明日黎明拔营,急行军返京。”
“那夫人的伤……”墨痕迟疑。
“我带她一起走。”朱廷琰俯身,轻轻拂开清辞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从今往后,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长江渡口的余烬在雨水中嘶嘶熄灭,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关乎国运、生死、与爱情的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