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连环计破谣言局(2/2)
证据确凿。
陈万金“痛心疾首”:“世子妃,这……这如何是好?陈某待您以上宾之礼,您为何……为何要下毒害我?”
清辞看着跪地的小翠,又看看陈万金,忽然笑了。
她笑得那样从容,那样明媚,反倒让陈万金心里发毛。
“小翠是吧?”清辞温声问,“你说看见周嬷嬷下毒,是何时?”
“就……就半个时辰前,宴席刚开始的时候。”
“在何处?”
“后厨东边的廊下。”
“周嬷嬷手里拿的粉末,是什么颜色?”
“白……白色的。”
“用什么东西装的?”
“是个……是个纸包。”
清辞点点头,转向陈万金:“陈老爷,可否让人去后厨东廊看看?若真有人下毒,或许会留下痕迹。”
陈万金眼神闪烁,但还是吩咐管家带人去查。片刻后,管家回来,手中果然拿着个纸包,里面还有些白色粉末。
“老爷,是在东廊花盆后找到的。”
孙大夫查验后道:“这……这粉末,确与汤中‘毒物’成分相同!”
人证物证俱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清辞。这一次,连吴氏眼中都露出了担忧。
清辞却走到小翠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小翠,你抬起头,看着我。”
小翠怯生生抬头。
清辞仔细端详她的脸,忽然伸手,用帕子在她额角轻轻一擦——竟擦下一层薄薄的粉!
“这是……”吴氏惊呼。
“易容。”清辞站起身,冷冷道,“此人根本不是许府的丫鬟。许府的丫鬟,耳后都有颗朱砂痣,是许夫人为防下人走失,特意点的。而此人——”她扯开小翠的衣领,露出光洁的脖颈,“没有。”
小翠脸色惨白,还想狡辩,清辞已继续道:“况且,半个时辰前,周嬷嬷正随我在二楼与漕运衙门的郑大人说话,郑大人可作证。至于这纸包……”她拿起纸包,仔细看了看,“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有裁切的痕迹,应是新裁的。而陈府包药材,用的都是特制的油纸——陈老爷,您府上的宣纸,可否拿出来比对一下?”
陈万金汗如雨下。
清辞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还有这粉末。孙大夫说与汤中‘毒物’成分相同,可方才我们已经验明,汤中并无毒物,只是绿矾油和碱水。孙大夫——”她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孙大夫,“您这次,又诊错了?”
孙大夫彻底崩溃,磕头如捣蒜:“小人招!小人全招!是陈老爷……是陈老爷让小人咬定是乌头之毒,还说……还说只要事成,就给小人一千两银子,保小人儿子进太医院!”
满座死寂。
陈万金面如死灰,指着孙大夫:“你……你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一查便知。”清辞声音清冷,“陈老爷,您今日寿宴,本该是喜庆之事。可又是假毒,又是诬陷,究竟意欲何为?是要陷害我这个世子妃,还是要借机清除异己?”
这话太重了。清除异己——这是要动摇陈万金在盐商中的地位。
果然,在座的几位大盐商脸色都变了。他们与陈万金虽有合作,但也存竞争。若陈万金真敢用这种手段,今日能陷害世子妃,明日就能陷害他们!
林如海见状,不得不再次出面:“世子妃息怒。今日之事,想必是下人作祟,陈老爷定不知情。陈某身为盐运使,必严查此事,给世子妃一个交代。”
他这是要保陈万金了。
清辞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忽然笑了:“既然林大人开口,我便给这个面子。只是……”她看向陈万金,“陈老爷,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若再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陈万金咬牙拱手:“陈某……谢世子妃宽宏。”
宴席不欢而散。
清辞走出望江楼时,日头已偏西。江风吹来,带着水腥气,也吹散了她心头的郁结。
周嬷嬷低声道:“世子妃,今日真是险……”
“险吗?”清辞回头看了眼望江楼,“这才刚开始呢。”
四、夜话与暗信
回到涵碧园,朱廷琰已在书房等她。
听完今日之事,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陈万金这是狗急跳墙了。盐案他脱不了干系,便想先除了你,让我在扬州孤立无援。”
“他太急了。”清辞脱下外衫,在椅中坐下,“今日这局,破绽百出。易容的丫鬟、裁切的宣纸、连乌头症状都说不全的大夫……他若真想陷害我,该做得更周密些。”
“或许他本意并非真要陷害成功。”朱廷琰沉吟,“而是试探——试探你的反应,试探在场众人的态度,也试探……我会不会因此事露面。”
清辞恍然:“他是想逼你出来?”
“有可能。”朱廷琰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的扬州城,“我‘病重’不起,他心中始终不安。若今日你真被陷害,我必会出面保你,那时他便知我‘病情’真假。”
好深的算计。
清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但我也不是全无收获。今日许家那位表小姐,离席时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
她从袖中取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小心冯太监,他与陈有旧。”
冯太监,自然是指冯小宝。
朱廷琰接过纸条,在烛火上点燃:“冯小宝与陈万金有旧……这倒不意外。意外的是,许家这位表小姐,为何要提醒你?”
“许夫人授意的。”清辞笃定道,“许家既已站过来,自然要表忠心。这位表小姐,怕是许夫人特意安排的眼线。”
正说着,墨痕悄无声息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细竹管:“大人,京中密信,刚到的。”
朱廷琰拆开,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父皇病情加重,已三日未上朝。太子监国,但朝政多由内阁和司礼监把持。冯保……”他顿了顿,“冯保近日频繁出入齐王府。”
清辞心中一沉:“冯保果然还是齐王的人?那他之前传信说陛下可能中毒……”
“或许是双面戏。”朱廷琰眼神冰冷,“齐王在宫中必有内应,但未必是冯保。冯保此人,最擅左右逢源,他传信给我,或许是想留条后路。”
他将密信烧毁,灰烬飘落如蝶。
“清辞,我们时间不多了。齐王在京中动作频频,江南这边,我们必须尽快拿到铁证。”他转身握住她的手,“陈万金的寿宴虽然闹了一场,但也暴露了他的心虚。接下来,他会更疯狂。”
清辞点头:“我知道。所以明日,我要去一趟海澜阁。”
“去找苏娘子?”
“不,是让她来找我。”清辞眼中闪过慧黠,“今日宴上,苏娘子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但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想,她或许不是铁了心跟齐王。”
朱廷琰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不要涉险。”
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你放心,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回京,看金陵的梅花呢。”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扬州城万家灯火,望江楼的方向仍有丝竹声隐隐传来,像是这场盛宴的余韵。
而在织造局内,冯小宝跪在苏公公面前,面色惨白。
“废物!”苏公公一改平日温和,面目狰狞,“这么简单的局,都能让她破了!陈万金那个蠢货,找的都是些什么人!”
“干爹息怒。”冯小宝磕头,“实在是那沈清辞太过狡猾,她竟连绿矾油遇碱的反应都知道……”
“闭嘴!”苏公公一脚将他踹倒,“齐王那边已经不耐烦了。蛇盘岛那边催着要下一批货,可北山盐场刚被盯上,现在出货风险太大。你告诉陈万金,让他想办法,三日内,必须把货送出去!”
冯小宝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可是干爹,世子那边……”
“世子?”苏公公冷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齐王说了,只要江南的货不断,京里的事一成,这天下……就该换主子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喃喃道:“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清辞……这女子,留不得了。”
冯小宝眼中闪过狠色:“干爹放心,儿子已有计策。”
“哦?”
“三日后,海澜阁有一批‘香料’要运往泉州。儿子会在船上做些手脚……”冯小宝压低声音,“沈清辞不是要去海澜阁吗?那就让她……有去无回。”
苏公公转身,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此事若成,齐王不会亏待你。”
烛火跳动,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
夜风穿过窗缝,带来远处运河的水声,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