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嫡母毒计借刀行(2/2)
这是要套近乎了。
朱廷琰脚步未停:“不必。”
他带着清辞径直上了马车,留下赵氏母女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马车驶离南门大街,清辞才开口:“赵家……怕是盯上世子了。”
朱廷琰冷笑:“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不可大意。”清辞提醒,“赵文康在金陵官场颇有根基,若他真要为难,恐生事端。”
“他不敢。”朱廷琰语气笃定,“王家前车之鉴,他若聪明,便该夹着尾巴做人。”
话虽如此,清辞心中仍有些不安。
赵氏那嫉恨的眼神,王玉娇那赤裸裸的倾慕,都让她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四、暗箭难防
果然,三日后,流言便传开了。
先是有人说沈清辞“克亲”,嫡母嫡姐接连暴毙,定是命硬克人。接着又说她“狐媚”,勾引世子,攀附权贵。更有甚者,翻出林姨娘旧事,说她生母便是与人私通才被卖入沈府,女儿自然也“不清白”。
流言愈演愈烈,连沈府下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沈敬渊气得在书房摔了茶盏:“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
清辞却异常平静:“父亲不必查了,是赵家。”
“赵文康?”沈敬渊怒道,“他好大的胆子!”
“狗急跳墙罢了。”清辞淡淡道,“王家倒了,赵家失了倚仗,自然要另寻出路。攀不上世子,便想毁了我,让他的女儿有机会。”
“痴心妄想!”沈敬渊拍案,“我这就去应天府,找赵文康理论!”
“父亲不可。”清辞拦住他,“无凭无据,去了反而落人口实。这事,女儿自有办法。”
她回到东跨院,叫来墨痕。
“赵家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墨痕点头:“赵文康前日去了知府衙门,与孙大人密谈一个时辰。赵氏则频繁出入各家府邸,散布流言。至于王玉娇……”他顿了顿,“她昨日去了报恩寺上香,‘巧遇’了世子。”
清辞挑眉:“世子见了?”
“见了。”墨痕道,“但只说了两句话便走了。王玉娇不甘心,今日又让人送了帖子去别院,邀世子赴宴。”
“世子应了?”
“尚未回复。”
清辞沉吟片刻:“墨痕,你帮我办两件事。”
“三小姐请吩咐。”
“第一,查清赵文康这些年的底细,尤其是……他与盐商有无往来。”
“第二,”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找人盯着王玉娇。她既想攀高枝,便给她个机会——找个‘合适’的人,让她攀。”
墨痕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两日后,墨痕带来消息。
赵文康果然不干净。他在应天府任同知多年,与江南几个大盐商往来密切,收受贿赂,替他们打点关节。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不下十万两。
“证据确凿吗?”清辞问。
“确凿。”墨痕递上一本账册,“这是从赵家一个老账房那里弄来的。赵文康为人谨慎,这些账目他亲自过目后便会销毁。但那账房留了个心眼,偷偷抄了一份。”
清辞翻开账册,上面一笔笔记录着赵文康收受的贿赂,时间、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够了。”她合上账册,“王玉娇那边呢?”
“已安排妥当。”墨痕道,“金陵卫指挥使的公子,陈鹏举,是个纨绔,最好美色。属下让人‘无意’中透露,王玉娇对他倾慕已久。陈公子今日便去了赵家,说是……提亲。”
清辞笑了。
陈鹏举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娶了三房妾室还不够,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王玉娇若嫁过去,这辈子便毁了。
“赵家答应了?”
“赵文康自然不肯。”墨痕道,“但陈指挥使亲自上门,态度强硬。赵文康不敢得罪,只得……含糊应下。”
“好。”清辞将账册收好,“明日,我去一趟别院。”
五、别院对弈
朱廷琰的别院在城东,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尚书的宅子,三进院落,清雅幽静。
清辞到的时候,朱廷琰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她来,他放下笔:“三小姐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可是为流言之事?”清辞问。
朱廷琰点头:“赵家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如何处置?”
清辞取出账册,放在书案上:“世子请看。”
朱廷琰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看完,他合上册子,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赵文康,贪墨至此,还敢兴风作浪。”
“世子打算如何?”清辞问。
“按律,贪墨万两以上,当斩。”朱廷琰冷冷道,“他这十万两,够斩十次了。”
清辞却道:“世子可否……暂缓处置?”
朱廷琰挑眉:“为何?”
“赵文康在金陵官场经营多年,人脉颇广。若直接动他,恐打草惊蛇,影响盐政整顿。”清辞分析道,“不如……先敲打一番,让他收敛。等盐政事了,再一并清算。”
朱廷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三小姐思虑周全。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敲打?”
“流言之事,赵家是主谋。”清辞缓缓道,“世子可让人将这本账册抄录一份,送到赵文康面前。告诉他,若再敢生事,这账册便会出现在应天府衙。”
“他会怕?”
“会。”清辞笃定,“赵文康最重官声,若贪墨之事曝光,他这辈子便完了。为了自保,他定会管住妻女。”
朱廷琰沉思片刻,点头:“好,便依你。墨痕。”
墨痕应声而入。
“将这账册抄一份,送去赵家。”朱廷琰吩咐,“告诉赵文康,管好家眷,否则……后果自负。”
“是。”墨痕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两人。
朱廷琰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秋菊,忽然道:“三小姐可知,我为何要整顿江南盐政?”
清辞走到他身侧:“可是为社稷民生?”
“是,也不全是。”朱廷琰转身,看着她,“江南盐政之弊,根子在朝中。某些人借着盐税中饱私囊,结党营私,已成朝廷大患。陛下命我整顿,既是为肃清吏治,也是为……剪除某些人的羽翼。”
他顿了顿:“这其中,便有赵文康背后的靠山——户部侍郎,刘墉。”
清辞心头一跳。户部侍郎,正三品,掌管天下钱粮,权势滔天。
“世子动了赵文康,便是与刘墉为敌?”
“迟早要对上。”朱廷琰语气平静,“刘墉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与太子争储,朝中已分两派。陛下命我整顿盐政,既是为肃贪,也是为……平衡朝局。”
原来如此。
清辞这才明白,朱廷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要整顿盐政,还要参与夺嫡之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世子,”她轻声道,“清辞虽力薄,但愿助世子一臂之力。”
朱廷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三小姐不怕吗?”
“怕。”清辞坦然,“但更怕……任人宰割。”
朱廷琰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他抬手,似乎想抚她的发,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整顿盐政的……第一位幕僚。”
幕僚。不是依附,不是从属,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福身:“清辞领命。”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满地落叶。
但院中的秋菊,依旧傲然绽放。
六、风起青萍
从别院回来,清辞便开始着手准备宫中贡品之事。
她与郑荣、陆明轩商议,决定以“玉容露”为主打,再配以一套“四季香露”——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对应四时花卉,取其清香养颜之效。
陆明轩提供药材,郑荣负责监制,清辞则亲自把关每一道工序。她要求极高,药材必须上等,研磨必须细腻,调配必须精准,容不得半分马虎。
十日后,第一批样品制成。
清辞将样品装进陆明轩送的玉瓶,又配以紫檀木雕花锦盒,看起来精致贵重。她亲自写了贡品单子,详细说明每种产品的功效、用法,言辞恭敬而不谄媚。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宫中来人验货。
这日,清辞正在锦绣堂后院检查香露的成色,周嬷嬷匆匆来了。
“小姐,府里出事了。”
“何事?”
“二房那边……闹起来了。”周嬷嬷低声道,“二老爷说,夫人去了,中馈之权不该全由您掌管,该分给各房。三房、四房也附和,正闹到老爷那儿呢。”
清辞冷笑。王氏刚去,这些人便按捺不住了。
“父亲怎么说?”
“老爷还没表态。”周嬷嬷忧心忡忡,“但二老爷他们闹得凶,说要开祠堂,请族老做主。”
“开祠堂?”清辞放下手中的玉瓶,“好啊,那就开。”
她起身:“嬷嬷,回府。”
沈府祠堂里,灯火通明。
沈敬渊坐在主位,脸色阴沉。下首坐着二老爷沈敬山、三老爷沈敬林、四老爷沈敬松,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
清辞走进祠堂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清辞见过父亲,见过各位叔伯、族老。”她盈盈一拜,姿态从容。
二老爷沈敬山先发难:“清辞,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掌着沈家中馈,像什么样子?你母亲去了,这中馈之权,该由我们各房共同掌管才是!”
“二叔说的是。”清辞微笑,“只是清辞掌家这些日子,府中账目清明,用度节省,下人也各司其职。不知二叔觉得,清辞哪里做得不好?”
沈敬山一噎,强辩道:“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规矩!哪有姑娘家掌家的道理!”
“规矩?”清辞挑眉,“沈家族规里,哪一条写了姑娘不能掌家?”
沈敬山语塞。
三老爷沈敬林接话:“清辞,我们不是为难你。只是你迟早要嫁入魏国公府,沈家的事,还是交给自家人为好。”
“三叔说的是。”清辞点头,“所以清辞早已打算,待婚事定下,便将中馈之权交还给父亲。但在此之前……”
她环视众人:“父亲信任清辞,将家业托付。清辞自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若有人觉得清辞不配,大可提出——谁能将沈家田庄、铺面的账目理清,将下人管束得当,将开支节省三成,清辞立刻让位。”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理清账目?沈家产业众多,账目复杂,他们这些年只知伸手要钱,哪管过这些?
管束下人?王氏掌家时,他们没少安插自己人,如今要管,岂不是要动自己的奶酪?
节省开支?那他们往后还怎么中饱私囊?
“怎么,没人应?”清辞笑了,“那便请各位叔伯、族老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沈家中馈由清辞全权掌管。若有异议,拿本事说话。”
她转向沈敬渊:“父亲,您说呢?”
沈敬渊早就烦透了这些兄弟的纠缠,闻言立刻道:“清辞说得有理。谁有本事,谁来掌家。没本事的,就闭嘴。”
二老爷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再闹。
族老们交换眼色,最终一位最年长的开口:“既如此,便按清辞说的办。只是清辞,你终究是要出嫁的,这中馈之权,迟早要交还。”
“清辞明白。”清辞福身,“待清辞出阁之日,定将沈家产业,完完整整交到父亲手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从祠堂出来,清辞独自走在回廊上。
夜风很凉,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小姐,”周嬷嬷跟上来,“您今日……真威风。”
“威风吗?”清辞苦笑,“不过是硬撑着罢了。嬷嬷,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周嬷嬷心疼道:“小姐,您要是累了,就歇歇。老爷那边,老奴去说……”
“不用。”清辞抬头,看着天上的寒星,“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累,也要走下去。”
她想起朱廷琰的话——前路艰险,非比寻常。
是啊,艰险。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子时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