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嫡母毒计借刀行(1/2)
一、世子归府
霜降这日,朱廷琰回到了金陵。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带墨痕和四个侍卫,轻车简从进了城。马车直接驶往沈府,门房见到国公府的徽记,慌得连滚带爬去通传。
沈敬渊正在书房与清辞商议王氏丧事的后续,听说世子到了,手一抖,茶盏险些打翻。
“快、快请!”他起身整理衣冠,又看向清辞,“你也去换身衣裳,随我迎客。”
清辞今日穿得素净,靛青素面褙子,月白马面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还在为王氏戴孝。她略一迟疑:“父亲,我这般打扮……”
“无妨。”沈敬渊摆手,“世子不是拘礼之人。”
话虽如此,清辞还是回房换了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重新绾了发,簪上那支点翠金凤步摇。
前厅里,朱廷琰已落座。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织金云纹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肩伤似乎已无大碍,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
“下官见过世子。”沈敬渊躬身行礼。
清辞跟着福身:“清辞见过世子。”
朱廷琰虚扶一把:“沈大人、三小姐不必多礼。”他目光落在清辞身上,顿了顿,“三小姐清减了。”
清辞垂眸:“劳世子挂怀。”
沈敬渊请朱廷琰上座,亲自奉茶。寒暄几句后,朱廷琰切入正题:“王某之事,想必沈大人已听闻。”
“是。”沈敬渊正色道,“多亏世子周旋,沈家才得以保全。下官感激不尽。”
“沈大人客气。”朱廷琰端起茶盏,“王某罪有应得,沈家本是无辜。只是……”他看向清辞,“三小姐这些日子,怕是不好过。”
清辞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清辞无碍。倒是世子,伤势可大好了?”
“好多了。”朱廷琰笑了笑,“多亏三小姐的玉容露。”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加了三七、丹参的版本,我用着甚好。肩上的疤淡了许多,墨痕都说奇了。”
清辞唇角微扬:“世子喜欢就好。”
两人一来一往,语气熟稔自然,倒让沈敬渊有些插不上话。他轻咳一声:“世子此番回金陵,不知能留多久?”
“待到年节后。”朱廷琰道,“陛下命我整顿江南盐政,金陵是首站。”
整顿盐政!沈敬渊心头一震。这可是烫手的差事,江南盐商盘根错节,背后势力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世子重任在肩,若有需要沈家之处,尽管开口。”沈敬渊表态。
“确有一事。”朱廷琰放下茶盏,“我需在金陵设一处办事之所,既不能太招摇,又要便于见人。听闻沈大人在城东有处别院,不知可否暂借?”
沈敬渊忙道:“自然!那别院一直空着,下官这就让人收拾出来。”
“不必麻烦。”朱廷琰摆手,“墨痕会带人去办。只是……”他看向清辞,“三小姐对金陵熟悉,不知可否帮忙照看一二?”
这是要清辞参与盐政之事了。
沈敬渊心中惊疑不定,看向女儿。清辞却神色平静:“清辞愿尽绵薄之力。”
“那便说定了。”朱廷琰起身,“今日叨扰,沈大人、三小姐留步。”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三小姐,明日可否陪我去看看新铺子?”
清辞一怔,随即点头:“好。”
送走朱廷琰,沈敬渊回到书房,眉头紧锁。
“清辞,世子让你参与盐政之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女儿知道。”清辞为他斟茶,“这意味着,世子将沈家视为可信之人。也意味着……沈家已与他绑在一起。”
“你可想好了?”沈敬渊看着她,“盐政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女子卷入其中,恐有危险。”
“女儿早已卷入了。”清辞淡淡道,“从世子选中我那日起,便没有退路了。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沈敬渊长叹一声:“你比你娘……果决得多。”
提到林姨娘,清辞眼神一黯:“娘若在世,也会支持女儿的。”
“罢了。”沈敬渊摆摆手,“你既已决定,为父也不拦你。只是万事小心,若有难处,随时回家。”
“谢父亲。”清辞福身。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周嬷嬷等在廊下,见她出来,低声道:“小姐,陆郎中来了,在后院等您。”
二、陆郎之心
后院的桂花已谢,只余枯枝在秋风中摇曳。
陆明轩站在树下,一身月白直裰,外罩青灰大氅,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见到清辞,他微微一笑:“三小姐。”
“陆先生。”清辞上前,“可是玉容露的方子有问题?”
“方子很好。”陆明轩打开药箱,取出几个瓷瓶,“这是我按三小姐的配方,又加了冰片、薄荷,制出的‘清凉版’,适合夏季用。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排小巧的玉瓶,瓶身雕着缠枝莲纹,精致非常。
“这是……”
“装玉容露的容器。”陆明轩拿起一个玉瓶,“羊脂白玉所制,触手温润。药妆用这等容器盛放,才配得上三小姐的心血。”
清辞接过玉瓶细看。玉质细腻,雕工精湛,每个瓶盖上都刻着一个“锦”字,是她锦绣堂的标记。
“这太贵重了。”她摇头,“陆先生,锦绣堂刚起步,用不起这等容器。”
“不是给锦绣堂的。”陆明轩看着她,“是给你的。”
清辞一怔。
“三小姐,”陆明轩声音轻柔,“这些日子,我看着你奔波劳碌,看着你殚精竭虑。你为生母报仇,为沈家掌舵,为锦绣堂筹谋……可曾想过,你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他顿了顿:“这些玉瓶,是我的一点心意。愿你在忙碌之余,也能珍重自己。”
秋风拂过,枯叶簌簌落下。
清辞握着玉瓶,掌心传来温润触感。她看着陆明轩,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倾慕,纯粹而真诚。
可她不能接受。
“陆先生,”她将玉瓶放回锦盒,“清辞谢过先生好意。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清辞不能收。”
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去:“是我唐突了。那……方子的事,三小姐可还需要陆某帮忙?”
“自然需要。”清辞正色道,“锦绣堂与陆氏医馆的合作,还要仰仗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先生往后,不必再为我费心准备这些。”清辞垂下眼帘,“清辞与世子已有婚约,先生的心意……清辞受之有愧。”
话已说开。
陆明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三小姐多虑了。陆某……只是欣赏三小姐的才华与心志,并无他意。这些玉瓶,便当是合作的贺礼吧。”
他将锦盒推到她面前:“三小姐若不肯收,便是看不起陆某了。”
清辞看着锦盒,又看看他,最终点头:“那……清辞谢过先生。”
她收下锦盒,陆明轩眼中这才有了些笑意。
“对了,”他想起什么,“三小姐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何事?”
“王家倒台后,金陵官场有些变动。”陆明轩压低声音,“应天府同知赵文康,与王崇山是姻亲,如今正在四处活动,想撇清关系。他夫人赵氏,前两日来医馆看病,言语间对三小姐……颇多微词。”
赵氏?清辞想起知府夫人寿宴上,那位穿绯红褙子、言语尖酸的官夫人。
“她说了什么?”
“她说三小姐‘狐媚惑人’,‘克死嫡母嫡姐’,还说你与世子的婚事是‘攀高枝’。”陆明轩蹙眉,“这话虽难听,但若传开,恐对三小姐名声不利。”
清辞冷笑:“王氏母女之死,与她何干?不过是想借机生事罢了。”
“三小姐不可大意。”陆明轩提醒,“赵文康在金陵经营多年,人脉颇广。他若真想为难你,有的是法子。”
“我明白了。”清辞点头,“多谢先生提醒。”
陆明轩又交代了些药材的事,便告辞离去。
清辞抱着锦盒回到房里,周嬷嬷迎上来:“小姐,陆郎中他……”
“嬷嬷不必问了。”清辞将锦盒放在桌上,“有些事,注定没有结果。”
周嬷嬷叹了口气:“陆郎中人好,医术高,待小姐也真心。只是……”
“只是我选了另一条路。”清辞打开锦盒,看着那些玉瓶,“这条路,注定孤独。”
窗外,夜色渐浓。
三、新铺定址
次日一早,朱廷琰的马车准时停在沈府门前。
清辞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织金缎褙子,外罩月白绣折枝玉兰比甲,发间簪着点翠掩鬓,明艳又不失端庄。
朱廷琰看她上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平静:“三小姐今日气色很好。”
“托世子的福。”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新铺子在何处?”
“南门大街,原先是家钱庄,东家犯事被抄了,铺子充公。”朱廷琰示意马车启程,“我让墨痕买了下来,三间门脸,带后院,还有两层阁楼,比你原先的锦绣堂大上一倍。”
清辞心中微动:“世子费心了。”
“举手之劳。”朱廷琰看着她,“只是铺子大了,人手、货源、客源,都要跟上。三小姐可有打算?”
清辞点头:“人手方面,郑荣已物色了二十个新人,正在培训。货源有陆氏医馆支持,不成问题。客源……”她顿了顿,“前日我让郑荣给几位夫人送了玉容露的样品,反响不错。等新铺开张,她们便是第一批客人。”
“不够。”朱廷琰摇头,“金陵的贵妇圈,你只打动了十分之一。要想站稳脚跟,需要更响亮的名头。”
“世子的意思是……”
“宫中。”朱廷琰吐出两个字,“若锦绣堂的东西能进贡宫中,成为御用,那便是金字招牌。”
清辞心头一跳:“这……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下月初九,皇后娘娘千秋,宫中要采办一批贡品。我已为你争取到一个名额,届时会有人来金陵验货。若锦绣堂的东西能入娘娘的眼……”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清辞接过帖子,指尖微颤。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考验。
“世子为何……帮我至此?”她抬眸。
朱廷琰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你需要。也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
马车在南门大街停下。
新铺子果然气派。三间门脸黑漆金字招牌,门楣上雕着缠枝莲纹,门扇是整块花梨木所制,厚重典雅。推开大门,里面宽敞明亮,柜台、货架、桌椅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后院更大,除了工坊、库房,还有一排厢房可供伙计居住。院中一口水井,井水清冽。
“如何?”朱廷琰问。
“很好。”清辞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更好。”
“喜欢就好。”朱廷琰引她上二楼。
二楼是阁楼,被隔成几个房间。最大的一间朝南,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看见街景。
“这间给你做书房。”朱廷琰道,“盐政的事,以后我们便在这里商议。”
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从沈府那个逼仄的东跨院,走到这里,走到能看见广阔天地的地方。
“世子,”她转身,“清辞定不负所托。”
朱廷琰笑了,笑容真切:“我信你。”
两人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敲定了装修细节。清辞又提出要在后院设一个小药房,专门研制新方,朱廷琰一口应允。
从铺子出来时,已近午时。
朱廷琰提议去附近的酒楼用膳,清辞正要答应,忽然看见街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氏!应天府同知赵文康的夫人。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桃红织金缎褙子,头戴赤金满冠,容貌娇艳,神色倨傲。两人正朝这边走来,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世子,”赵氏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行礼,“真是巧啊。”
朱廷琰微微颔首:“赵夫人。”
赵氏目光转向清辞,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这位便是沈三小姐吧?果然……好模样。”
语气阴阳怪气。
清辞福身:“赵夫人。”
“不敢当。”赵氏侧身,介绍身边的女子,“这是小女王玉娇,刚及笄。玉娇,见过世子。”
那女子上前一步,盈盈下拜:“玉娇见过世子。”
声音娇滴滴的,眼波流转,直勾勾盯着朱廷琰。
清辞心中了然。这是想攀高枝呢。
朱廷琰神色淡漠:“免礼。”
王玉娇起身,故作天真地问:“世子与沈三小姐这是……来看铺子?”
“嗯。”朱廷琰不欲多言,对清辞道,“走吧。”
“世子留步。”赵氏忽然道,“听闻世子要整顿江南盐政,我家老爷在应天府多年,对盐务颇熟。若世子需要,可随时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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