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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香浮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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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这日,天刚亮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雨丝在庭院里织成细密的网。周嬷嬷捧着新取回的衣裳进来,月白色软烟罗制成的襦裙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匹天青色云锦披肩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周嬷嬷轻声提醒。

沈清辞回过神,换上那身月白襦裙。料子果然如云掌柜所说,轻薄如雾,走动时裙摆飘拂,上面的竹叶暗纹若隐若现。她将父亲给的那支鎏金银簪仔细簪在发间——兰花簪头正好与襦裙的素雅相衬。

临出门前,她打开妆匣,取出那半块羊脂玉环。断裂处茬口新鲜,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显然是上品。夏荷说这是翠儿掉落的,而翠儿要沈清韵将“一样东西”放入她的随身物品。

完整的玉环在她房中,断裂的半块在翠儿手中——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将半块玉环用素帕包好,收入袖中。又检查了披肩内侧的几个口袋:嗅盐、银针、药粉,还有一小包特制的香灰——那是她昨夜用几种药材调配的,遇水会产生特殊反应。

“姑娘,”周嬷嬷忧心忡忡,“今日让老奴随您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嬷嬷留在府中,”沈清辞系好披肩,“若是申时我仍未归,你便去寻父亲。记住,只说我去郡主茶会未归,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周嬷嬷还想说什么,对上沈清辞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

马车已在侧门等候。今日驾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车夫,见沈清辞出来,恭敬地掀开车帘。车厢内铺着干净的软垫,角落小几上还备了茶水和点心。

“是三姑娘吗?”车夫问。

“是。”

“小的奉命送姑娘去王府。”车夫顿了顿,“姑娘请坐稳,今日雨天路滑,可能要走得慢些。”

沈清辞心中一动:“奉命?奉谁的命?”

车夫笑了笑:“自然是老爷的命。”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沈清辞不再多问,坐进车厢。马车缓缓驶出小巷,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防雨的油布,行人匆匆,油纸伞在雨中开出一朵朵移动的花。

马车驶过云锦绣坊时,她看见店门紧闭,门前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晃。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魏国公府侧门停下。与前次宴会的正门不同,侧门要小得多,只容一辆马车通过。门前已有数辆马车在排队等候,丫鬟仆妇们撑着伞,簇拥着各府小姐下车。

沈清辞的马车在队伍末尾停下。她刚掀开车帘,一柄素面油纸伞便撑了过来。执伞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眉眼清秀,笑容得体:“可是沈三姑娘?奴婢奉郡主之命在此等候,请姑娘随我来。”

声音清脆,举止有度,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王府丫鬟。

沈清辞下车,那丫鬟立即将伞倾斜,确保雨丝不会溅到她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进入一条蜿蜒的回廊。

回廊两侧植满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廊下挂着一排宫灯,虽是白日,仍点着蜡烛,昏黄的光晕在雨雾中氤氲开来。

“姑娘请这边走。”丫鬟引着她拐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精巧的庭院,假山叠石,曲水流觞,雨中的景致别有一番韵味。庭院中央是一座四面通透的水榭,轻纱幔帐在风中微微拂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数位衣饰华美的女子。

“沈三姑娘到了——”丫鬟在榭外通报。

幔帐被掀开,一名嬷嬷走出来,正是前次宴会见过的严嬷嬷。她今日穿了身深青色比甲,神色严肃,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姑娘请进。”

水榭内温暖如春,四角摆着炭盆,驱散了雨日的潮气。正中一张紫檀木圆桌,围坐着五六位少女。主位上的朱静仪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织金褙子,头戴点翠凤钗,端庄中透着贵气。她左手边坐着林月如,右手边竟是沈清婉。

其余几位也都是那日宴会上见过的贵女,此刻见沈清辞进来,目光齐刷刷投来。

“清辞来迟,请郡主恕罪。”沈清辞福身行礼。

朱静仪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沈三姑娘不必多礼,雨天路滑,迟到些也是常理。快请坐。”

严嬷嬷引着沈清辞在末座坐下,位置正好与沈清婉相对。沈清婉今日果然穿了那身正红色妆花缎制成的褙子,金线织成的牡丹纹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明艳照人。只是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清辞对视。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品茶,二是赏香。”朱静仪开口,声音温婉,“近日我得了几样难得的香料,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请各位姐妹一起来品鉴。”

丫鬟们端上茶具,是成套的汝窑天青釉,茶汤澄澈,清香扑鼻。接着又捧上几个精致的小香炉,分别放在每人面前。

“这是南海来的龙涎香,”朱静仪指着第一个香炉,“这是西域的檀香,这是蜀中的沉香……每样都各具特色,诸位不妨品评一二。”

香炉中点着的香块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不同的香气在水榭中交织弥漫。贵女们轻声议论,或赞龙涎香高贵,或叹沉香醇厚,气氛看似融洽。

沈清辞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林月如神色自若,与身旁的小姐低声交谈;沈清婉则有些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其余几位贵女或专注品香,或偷偷打量郡主的神色。

而朱静仪……沈清辞垂下眼帘。这位郡主虽然面带微笑,但那笑意从未达眼底。她说话时,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三姑娘,”朱静仪忽然开口,“听闻你精通医理,对香料想必也有研究。不知你觉得这几种香,哪种最好?”

问题来得突然,水榭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清辞放下茶盏,从容道:“郡主谬赞了。清辞只略懂药材,于香料一道实是外行。不过依常理而言,香无高下,只有合用与否。龙涎香贵气,适合庄严场合;檀香宁神,宜于静思;沉香温润,最适日常熏染。各有所长,难分伯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不失见解。

朱静仪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姑娘过谦了。我倒是听说,姑娘自己也会调香?前次宴会上,你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很是特别。”

这话一出,沈清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异色。

沈清辞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闲暇时照着古方配的安神香,不值一提。”

“古方?”林月如忽然接话,声音轻柔,“不知是哪本古方?我家中也有些医书,或许见过。”

“是《香乘》中的‘清心散’,加了少许薄荷与金银花,夏日用着清爽。”沈清辞答得流畅。这方子确实存在,她也确实配过,不怕查证。

林月如点点头,不再说话。但沈清辞注意到,她与朱静仪交换了一个眼神。

香炉中的香渐渐燃尽,丫鬟们撤下香具,又端上新的。这次是几碟香粉,颜色各异,装在白玉小碟中。

“这是最近时兴的合香,”朱静仪介绍道,“将不同香料研磨成粉,按比例混合,熏烧时香气更有层次。诸位不妨试试。”

她亲自起身,拿起一碟淡金色的香粉,用小银匙舀起一勺,放入沈清辞面前的香炉中:“这是‘金露香’,我最喜欢的。”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主人家的热情招待。

香粉落入炉中,遇炭即燃,一缕青烟升起。香气确实特别,前调是檀香的醇厚,中调转为沉香的温润,尾调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像是……像是某种花卉提取的香精。

沈清辞轻轻嗅了嗅,忽然心头一紧。

这甜腻的后调,与那日送葬队伍纸钱上沾染的“醉芙蓉”胭脂香气,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混合在其他香料中,若非她特意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沈三姑娘觉得如何?”朱静仪问。

“香气醇厚,层次分明,确是佳品。”沈清辞说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借茶水压下心头的不适。

茶会继续进行,贵女们轮流品评各色香粉。沈清婉一直很沉默,直到轮到她那碟“海棠春”时,才勉强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

雨渐渐小了,天色却愈发阴沉。水榭外,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忽然,一阵风吹进水榭,掀起了沈清辞放在椅背上的披肩。那天青色云锦本就轻薄,被风一卷,竟飘了起来,不偏不倚,落入了正在添炭的丫鬟手中。

那丫鬟吓了一跳,慌忙去接,手中的火钳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块烧红的炭滚出来,正滚到披肩下方。

“小心!”严嬷嬷厉声喝道。

丫鬟手忙脚乱地去捡披肩,可炭火已经灼到了布料。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披肩边缘冒起一缕青烟,烧出一个小洞。

水榭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丫鬟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清辞起身,走到丫鬟面前。披肩被捡起,天青色云锦的边缘焦黑了一块,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她接过披肩,指尖在灼痕处轻轻一捻——焦痕边缘的布料,触感有些异样。

不是单纯的灼烧痕迹。云锦遇火本应迅速碳化,可这处焦痕边缘却有些发硬,像是布料上原本就沾了什么东西,遇火后产生了反应。

“罢了,”朱静仪开口,声音平静,“雨天炭潮,难免有火星溅出。严嬷嬷,带这位沈三姑娘去厢房更衣,把我那件新做的月白披风取来。”

“是。”严嬷嬷应下,对沈清辞道,“姑娘请随我来。”

沈清辞握着披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林月如垂眸喝茶,沈清婉紧紧攥着帕子,朱静仪则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谢郡主。”她福了福身,跟着严嬷嬷走出水榭。

回廊曲折,雨后的空气潮湿清冷。严嬷嬷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一言不发。沈清辞跟在后面,指尖摩挲着披肩上的焦痕,心中念头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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