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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起青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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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沈清辞独坐窗边,指尖那支竹节簪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簪头缝隙里那点残留的封蜡,已被她用银针完整剔出,此刻正躺在一方素白绢帕上,小小一点,却似有千钧之重。

有人在她毫无察觉时动过这支簪子。

这个认知让她后脊发凉。簪子是生母遗物,自苏姨娘去世后便由她贴身保管,连周嬷嬷都只知她珍视,不曾细究来历。如今看来,这支簪恐怕不只是念想那么简单。

她将簪子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细细端详。竹节雕刻得极为精巧,每节纹路都清晰可见,衔接处严丝合缝。可若是盯得久了,便会发现第三节竹节与第四节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接缝——细到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

沈清辞取来一盏烛台,用细如发丝的银针沿着那道缝隙轻轻探入。针尖触到某处时,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竹节竟从中间旋开了。

簪身中空,内壁光滑,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沈清辞将簪口倾斜,对着烛光——里面空无一物,但壁上却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曾经存放过什么薄片状的东西。

是什么?纸条?密信?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簪子重新旋紧,指尖冰凉。生母苏姨娘,那个在记忆中总是温柔浅笑、抚琴作画的女子,难道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辞将簪子收回匣中,目光落在那张郡主的请帖上。素雅花笺,娟秀字迹,邀她三日后巳时过府品茶。落款处“朱静仪”三字,笔锋婉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拿起帖子,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触感细腻,带着淡淡檀香。然而在请帖折痕的边缘,她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异样——纸张的纤维纹理在某个位置有轻微的断裂,像是曾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是裁纸刀?还是……

沈清辞心中一动,将请帖凑近烛火。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纸张透出柔和的光晕。而在那处断裂纹理旁,隐约可见极淡的印记——像是什么印章的边角,被人小心地刮去了。

这请帖被人动过手脚。

这个发现让她彻底清醒。郡主送来请帖,却有人在这之前查看过,甚至试图抹去某些痕迹。会是谁?王氏?沈清婉?还是……府外的人?

她将请帖小心收好,吹熄烛火。黑暗中,一双眸子清明如星。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去闯一闯。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安危,更可能牵涉到生母的秘密、沈家的立场,乃至那个神秘莫测的世子朱廷琰。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嬷嬷便端着温水推门进来。见沈清辞已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不由一怔:“姑娘今日起得这样早?”

“睡不着。”沈清辞接过帕子敷面,温热的水汽让她精神稍振,“嬷嬷,昨夜府中可有什么动静?”

周嬷嬷压低声音:“还真有。老奴半夜起夜,瞧见东院那边有灯光,像是大小姐院子的方向。后来隐约听见车马声,但去门房问,守夜的婆子却说没见人进出。”

沈清辞手中动作一顿:“车马声?”

“是,虽然轻,但老奴耳朵还算好使。”周嬷嬷面色凝重,“而且今早去厨房取早膳时,听见两个婆子嘀咕,说昨夜大小姐身边的翠儿好像出过府,天快亮才回来,身上还沾着露水。”

沈清婉深夜派人出府?所为何事?

“姑娘,”周嬷嬷凑近些,“老奴还听说,夫人那边今日一大早就唤了裁缝去,说是要赶制新衣。可这个月府中的份例衣裳早就做完了,这额外的……”

“是为了郡主的茶会。”沈清辞淡淡道,“嫡姐这是要在衣着上压我一头。”

“那姑娘您……”周嬷嬷担忧地看着她身上半旧的藕荷色褙子。

沈清辞看向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嬷嬷不必担心,衣着不过是皮相。况且——”她顿了顿,“有时候,越不起眼,越安全。”

用过早膳,前院便有小厮来传话:老爷请三姑娘去书房。

沈清辞整了整衣襟,随小厮前去。清晨的沈府还笼罩在薄雾中,青石板路上露水未干,踩上去有些湿滑。途经东院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王氏训斥下人的声音,语气严厉,似乎在为什么事大发雷霆。

书房内,沈敬渊已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公文。见沈清辞进来,他放下文书,示意她坐下。

“父亲。”沈清辞规规矩矩行礼。

“昨日给你的那些银票地契,可收好了?”沈敬渊开门见山。

“收好了,谢父亲厚爱。”

沈敬渊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今日这身打扮,倒也素净。只是三日后赴郡主的茶会,终究是正式场合,不可太过简朴。”他顿了顿,“我已让账房支了五十两银子,你去‘云锦绣坊’裁两身新衣,料子选好些的,莫要失了沈家体面。”

沈清辞心中微讶。五十两不是小数目,足够在云锦绣坊做两身上好的妆花褙子。父亲此举,显然不只是为了体面。

“女儿谢父亲。”她垂眸道。

“清辞,”沈敬渊忽然换了语气,声音低沉下来,“为父今日叫你来,不止是为了衣裳的事。”他从案头拿起另一封帖子,“这是今早魏国公府派人送来的。”

沈清辞接过,帖子与郡主那份形制相同,但纸张略厚,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内容竟是魏国公夫人邀她茶会后过府一叙,时间定在五日后。

一日之内,接连收到两份王府邀约。

“父亲,这……”沈清辞抬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沈敬渊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她:“为父在官场二十年,深知一个道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你如今得了贵人青眼,是福气,也是危机。”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郡主为何邀你?魏国公夫人为何也要见你?你想过没有?”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女儿愚钝,只知谨言慎行,不惹是非。”

“是非不是你想不惹就能不惹的。”沈敬渊叹了口气,“清辞,为父今日与你说几句真心话。沈家世代书香,到你祖父那一辈才算是真正在朝中站稳脚跟。为父这个国子监祭酒,听着清贵,实则无实权。这些年,为父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走回案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这锦囊你收好,茶会那日随身带着。”

沈清辞接过,锦囊是深青色,绣着简单的云纹,入手颇沉。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鎏金银簪,簪头雕成兰花形状,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父亲,这是……”

“这支簪子是中空的,”沈敬渊压低声音,“簪身可以旋开,里面能藏些紧要的东西。若茶会上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或许能救急。”他顿了顿,“记住,不到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沈清辞握紧锦囊,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父亲这番安排,既是对她的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郡主的茶会,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

“女儿明白了。”

“还有,”沈敬渊看着她,眼神深沉,“茶会上无论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回来后都要一字不落地告诉为父。尤其是……关于世子的任何消息。”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如常:“是。”

从书房出来时,晨雾已散尽,阳光洒在庭院里,将青砖照得发亮。沈清辞握着那个锦囊,脚步却比来时沉重许多。

父亲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信息:金陵城要起风了。而这场风,很可能从郡主的茶会开始。

回到西院,周嬷嬷正在院里晾晒药材。见沈清辞回来,忙迎上来:“姑娘,老爷唤您去是……”

“给了我些银子做新衣。”沈清辞简单带过,将锦囊小心收好,“嬷嬷,今日你随我去一趟云锦绣坊。”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沈清辞目光微凝,“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主仆二人从侧门出府,雇了辆青帷小轿,往城南的云锦绣坊去。轿子穿过热闹的街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是金陵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沈清辞掀开轿帘一角,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象,心中却想着那支能藏物的鎏金银簪。父亲连这样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见对茶会的重视——或者说,警惕。

“姑娘,到了。”周嬷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云锦绣坊是金陵城有名的老字号,店面三间开阔,门前悬着黑漆金字招牌。时辰尚早,店里客人不多,几个绣娘正在柜台后整理布匹。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云,面容和善,眼神却精明。见沈清辞进来,她迎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笑容得体:“这位小姐面生,可是头回来?”

“家父沈祭酒,让我来做两身衣裳。”沈清辞淡淡道。

云掌柜眼睛一亮:“原来是沈三姑娘!快请里面坐。”她引着沈清辞往内间走,“姑娘来得巧,店里前几日刚到了一批苏州来的妆花缎,颜色纹样都是时兴的,正适合姑娘这样的年纪。”

内间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绣品,多是花鸟山水。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各色布料,从寻常的棉麻到贵重的云锦、缂丝,应有尽有。

云掌柜取来几匹料子,一一介绍:“这是雨过天青的妆花缎,配月白裙子最是清雅;这是藕荷色暗纹罗,夏日穿着凉爽;还有这匹绯色织金纱,最衬肤色……”

沈清辞的目光却落在角落一匹素色料子上。那是月白色的软烟罗,料子轻薄如雾,上面织着极淡的竹叶暗纹,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匹料子,”她伸手轻抚,“做一身襦裙要多少?”

云掌柜有些意外:“姑娘好眼力,这是今年新出的‘月影纱’,用的是最细的蚕丝,织造时掺了银线,所以在光下会有淡淡的光泽。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这料子太过素净,一般小姐们都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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