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技近乎道与荒原回响（1/2）

**辰时，朝阳初升，忘忧谷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中，生机盎然。**

墨承如约而至。他换下了夜行的斗篷，穿着一身天工阁标志性的深蓝色劲装，袖口与衣襟处绣着精细的银线阵纹，显得干练而严谨。手持楚红袖所赠的银色剑符，他步履沉稳地穿过学宫山门。护山大阵“反内卷领域”那温和却无处不在的波动拂过他的身体，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思索。

楚红袖亲自在山门内等候。她今日也换下了常穿的劲装，改为一身月白色绣青锋纹的长裙，英气中多了几分庄重，既是接待，也是一种无形的姿态——逍遥学宫行事，自有章法。

“墨道友，请。”楚红袖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引领墨承向内走去。

她没有带墨承去核心的闲云堂或各院内部，而是沿着一条规划好的路线，参观学宫的一些“窗口”区域。这是既展示诚意，又控制信息泄露的策略。

首先来到的是**百艺院的公共工坊区**。这里并非核心研发地，而是供学员实践、交流的基础场所。数十间宽敞明亮的工坊依次排开，有锻造坊、木工坊、织造坊、符纸坊等等。此时已有不少学员在其中忙碌，叮当的敲击声、锯木声、低低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而专注。

墨承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注意到，这里的器具摆放井井有条，但并非完全统一，不少学员使用的工具都有个人改造的痕迹。工坊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简单的图纸或心得笔记，并非高深的阵法秘籍，而多是对材料特性、发力技巧、乃至“心境与手感配合”的感悟。

“贵学宫的‘百艺’，似乎更侧重于‘技’与‘心’的结合？”墨承在一处锻造坊外驻足，看着一名年轻学员正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并未立刻捶打，似乎在感受着铁胚内部的纹理与温度变化。

楚红袖点头：“不错。我们认为，任何技艺，到了深处，皆可通‘道’。而通向‘道’的路径，除了熟练度，更需要与之共鸣的‘心境’。百艺院的教学，强调‘手眼心合一’，在掌握基本法度后，鼓励学员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节奏与感悟方式。你看那学员，他正在练习《自然感应篇》中的‘物感’法门，尝试与材料建立更细微的联系，以期锻造出的器物，不仅形制合格，更有一丝独特的‘灵韵’。”

墨承眼中兴趣更浓。他走到一旁悬挂的几件学员作品前仔细查看。那是一把长剑、一面小盾、一支发簪。长剑锋锐，但剑脊处有流水般的自然纹路；小盾坚固，盾面却隐现龟甲般的古朴质感；发簪精巧，簪头雕刻的兰花仿佛带着清晨的露气。这些作品品阶都不高，约莫在低阶法器水准，但确实都透着一股超越其等阶的和谐与生动之意。

“这些纹路、质感……并非单纯刻印上去，而是在锻造过程中，因材料、火力、捶打力度与节奏，乃至锻造者当时的心境，自然形成的‘意蕴’？”墨承不愧是行家，一眼看出关键。

“墨道友法眼如炬。”楚红袖道，“这正是我们追求的‘自然成纹，心印于器’。虽不及高阶阵法师直接铭刻阵纹来得快捷强大，但此法锻造出的器物，与使用者更容易产生共鸣，尤其适合心性相合的修士长期温养，成长潜力或许更大。”

墨承默然，拿起那支发簪，指尖轻抚过兰花瓣，确实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宁静愉悦的情绪残留。这已超出了普通炼器术的范畴，触及了“器道”中较为玄妙的“赋灵”边缘，虽然还很粗浅。

接着，楚红袖带他来到**自然院外围的一处“林泉静修地”**。这里是一片疏朗的竹林，林中有一眼清泉汩汩涌出，形成一个小潭。十几名自然院学员分散在林中、泉边、石上，或坐或立，姿态各异，但都闭目凝神，气息与周围环境似乎融为一体。林间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泉水的叮咚声，鸟雀偶尔的啁啾声，交织成一首自然的交响。

墨承一踏入此地，便感到心神一清，连日来因钻研复杂阵图而有些紧绷的神经，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蕴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此地……似乎布置了某种宁心静气的复合阵法？”墨承仔细感应，发现地面的石块摆放、竹子的种植位置、甚至泉水流淌的路径，都暗合某种韵律，隐隐形成一个温和的场域，能引导人放空思绪，贴近自然。

“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顺势而为的场域营造’。”楚红袖解释道，“我们勘察了此地的地脉走向、水流风向、植被特性，然后进行最小程度的干预——移开几块阻碍气流通行的石头，补种几丛能稳定地气的竹子，稍微引导泉水形成更悦耳的音律组合——目的是将此地本身具有的‘宁静’特质放大、优化，而非强行施加一个外在的阵法。学员在此静修《自然感应篇》，事半功倍。这个场域本身，也会随着季节、天气、甚至在此静修学员的整体心境，发生微妙的动态调整。”

墨承眼中异彩连连。天工阁也擅长营造修炼环境，但多是以精密复杂的阵法强行汇聚灵气、压制杂念、乃至模拟各种环境。像逍遥学宫这般，以如此“轻巧”、“顺势”的方式，最大化利用自然环境本身特性的做法，他前所未见。这需要设计者对自然规律有极其深刻的洞察，对能量流动有超乎寻常的细腻把握，更需要一种“不争”的、“辅助”而非“主宰”的设计理念。

“贵学宫的理念，果然……别开生面。”墨承由衷感叹，“这已非单纯技艺，近乎于‘道’的运用了。”

最后，楚红袖带他来到学宫**东南角的一处基础防护阵法节点**。这里矗立着三根不起眼的青石柱，呈品字形排列，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灵光闪耀，看起来平凡无奇。

“这是学宫预警与防御体系的一处基础节点。”楚红袖指向石柱，“请墨道友以不超过筑基初期的力量，尝试攻击中间那根石柱。”

墨承有些疑惑，但依言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淡金色剑气射出，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恰好是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剑气射中石柱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柱表面云纹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并非硬碰硬地抵挡，而是产生一股奇异的“滑劲”，将剑气的大部分力量引导、分散，顺着三根石柱构成的简易循环流转、消解。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被注视感”瞬间传递到墨承心神之中，仿佛整个山谷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此处。更奇妙的是，石柱在化解攻击的同时，还反馈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询问”意念——并非敌意，更像是平静的“探询”：来者何意？可有误会？

攻击被化解，警报被无声触发，甚至还附带“精神沟通”的尝试！

墨承收回手指，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这……这不是单纯的防御或预警阵法！它融合了能量引导、信息传递、甚至初步的灵性交互！而且，触发如此精准流畅，能量利用率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浪费！这……这是如何做到的？阵纹如此简单！”

楚红袖淡淡道：“原理并不复杂。我们参照了一些上古自然道统中‘山灵水脉自有灵’的理念，将阵法节点本身视为山谷‘身体’的一部分。攻击如同‘外邪入侵’，节点会自动调动周围地气、植被乃至空气中游离的温和能量进行‘疏导’与‘安抚’，同时将‘异常’信息通过预设的‘脉络’（类似于简化版的地脉感应网络）传递至中枢。至于那丝‘探询’意念，则是将主持阵法核心的几位自然院教习的平静心念，通过特殊方式与阵法灵韵绑定。阵法本身并无灵智，只是放大了这种平和、开放的‘态度’。”

她看着墨承：“我们追求的防护，不是冰冷的铜墙铁壁，而是有弹性、有智慧、能沟通的‘生命场’。被动防御永远滞后，而感知、理解、疏导、乃至转化冲突，才是更长久的安定之道。当然，这只是初步尝试，远未完善。”

墨承站在石柱前，久久不语。他身为天工阁精英，见过的精妙阵法不知凡几，但像逍遥学宫这样，将阵法与自然环境、与人的心念如此深度融合，目标不是“对抗”而是“调和”的思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的不同，更是底层设计哲学的根本差异。

“楚宫主，”墨承转过身，神情异常严肃，“今日所见，令墨某大开眼界，亦深感震撼。贵学宫之道，或许……确是一条前所未见的新路。请恕墨某直言，天衍派联络我阁中部分长老，意图在明理峰会议上质疑贵学宫‘不合规范’、‘根基虚浮’，实乃……坐井观天，偏见使然。”

他终于点破了与天衍派的关联，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楚红袖并不意外，平静道：“墨道友能持此见，是公允之言。我逍遥学宫从未否认传统道法的价值，只是认为大道三千，路非唯一。我们愿与一切真心求索之道友，交流印证，共同前行。”

墨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明理峰会议在即，墨某位卑言轻，无法左右阁中长辈决定，亦无法公开表态支持贵学宫，以免横生枝节。但……墨某归去后，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禀告于授业恩师。恩师亦是醉心技艺、不喜纷争之人，或能稍作转圜。此外……”

他压低了声音：“据墨某所知，天衍派除了拉拢‘严谨派’，似还在暗中收集贵学宫一些外围弟子或早期加入者的‘不当言行’，意图在会议上作为‘理念偏激、管理混乱’的佐证。楚宫主还需留意内部，谨防小人构陷。”

楚红袖眼神一凝：“多谢墨道友提醒。”

墨承拱手：“时辰不早，墨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他日若有机会，望能与贵学宫诸位同道，再作深入探讨。”

“随时欢迎。”楚红袖还礼，亲自送墨承至山门。

望着墨承御器远去的背影，楚红袖心中微松。此行虽未获得天工阁的明确支持，但至少播下了一颗种子，化解了一个潜在敌意，还得到了重要情报。墨承的反应也证明，逍遥学宫的理念和实绩，对于真正专注于“道”与“技”的修士，是有吸引力的。

就在楚红袖接待墨承、展示学宫气象的同时，远在北冥荒原的林闲，也开始了他的试探性靠近。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仅凭着与荒原“记忆”的微弱共鸣以及对那“呼唤”的感应，如同幽灵般在嶙峋怪石与能量乱流之间穿行。越是靠近“归墟之眼”方向，时空扭曲的现象就越发频繁和剧烈。他不得不将大部分心神用于预判和规避危险，前进速度极其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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