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谷中暗流（2/2）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慌或焦虑。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这些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或许是因为对自身之“道”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他闭上眼睛，尝试进入坐忘状态。

这一次，没有刻意去感悟什么，只是让身心放松，与清泉的流淌声、夜风的轻拂、草木的呼吸、乃至整个山谷沉睡的韵律……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的白灵鸟忽然轻轻啄了他一下。

林闲睁眼，看到楚红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泉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她一袭红衣也敛去了白日的锋锐，多了几分沉静。

“楚道友还没休息？”林闲起身。

“睡不着。”楚红袖走到泉边，看着水流，“每次大战之后，都是如此。需要一点时间，让杀意平复，让心静下来。”

林闲理解这种感觉。生死之间的刺激，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你的宗门……”楚红袖忽然开口，却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和我见过的所有宗门都不一样。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急功近利的修炼，甚至……没有什么规矩。”

“有三条规矩。”林闲笑了笑。

“那不算规矩。”楚红袖摇头，“那只是做人的底线。”她转头看向林闲，“你为什么建立这样的宗门？以你的能力，即便离开青云宗，去任何地方，都能得到重视。”

林闲想了想，认真答道：“因为累。”

楚红袖挑眉。

“前世累，今生也累。”林闲缓缓道，“看到身边的人累，看到整个修仙界都在一种扭曲的、停不下来的竞争中打转，更累。我想找个地方，让愿意停下来的人，能喘口气。想修炼的，可以按自己的节奏修炼；不想修炼的，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吃饭，睡觉，看风景，晒太阳……这些事本身，不应该是一种奢侈。”

楚红袖沉默良久。

“很理想。”她说，“但也很难。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理想就对你温柔。”

“我知道。”林闲点头，“所以需要力量去保护这份理想。但这力量，不应该是为了掠夺和压榨，而是为了守护和创造。”

楚红袖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淌。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或许……你是对的。”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早点休息。血煞老祖，随时会来。”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闲站在原地，肩头的白灵鸟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第二天清晨，谷内生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暗流已然涌动。**

张顺天不亮就去了药田，他发现自己培育的几株银白色净尘草，在昨夜出现了新的变化——叶片边缘泛起了极淡的金色，并且全部朝向北方微微倾斜。他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林闲和灰影。

灰影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草：“对污染和黑暗能量的指向性增强了？有意思。小子，你培养的这些草，说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场。”

早饭后，灰影兑现承诺，开始透露情报。

在主屋厅内，他摊开了一卷古朴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北境黑风山脉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其中一些地方用暗红色的朱砂做了特殊标记。

“古战场核心，在这里。”灰影指向地图中央一片被浓重阴影覆盖的区域，“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最惨烈的地方，空间结构至今不稳定，充斥着破碎的道则、未散的怨念、以及……各种诡异的自然现象。寻常金丹修士进去，九死一生。元婴也要小心翼翼。”

“那道黑色流光去了那里？”林闲问。

“十有八九。”灰影点头，“噬道者的信标需要吸收‘道陨’遗泽和负面情绪成长。古战场核心是此界负面能量最富集的地方之一，对它来说是大补。它会在那里蛰伏、吸收、壮大，直到有能力再次尝试建立稳定的降临通道，或者……召唤更多同类。”

“时间呢？”楚红袖问。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取决于它能吸收到多少能量，以及外界有没有人‘帮’它。”灰影意有所指。

“血煞宗？”柳如烟道。

“不止。”灰影摇头，“噬道者最擅长蛊惑人心，尤其是那些对现状不满、渴望力量、或者走入极端的修士。北境鱼龙混杂，类似血煞宗的势力不止一家。天衍派那种激进清除的做法，只会把更多人推向对面。”

“我们必须进去，在它壮大前摧毁它。”楚红袖语气坚决。

“难。”灰影直言，“第一，古战场核心环境险恶，需要做大量准备。第二，那里是许多邪修、魔物、上古残魂的巢穴，容易陷入重围。第三，我们一动，天衍派很可能察觉，他们若横插一手，情况更复杂。”

林闲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如果……我们不直接进入核心呢？”

众人看向他。

“噬道信标需要吸收能量。如果我们能切断或干扰它吸收能量的渠道，是否就能延缓甚至阻止它的成长？”林闲提出思路，“比如，净化古战场外围的污染区域，或者用某种方法‘安抚’那里的怨念，减少负面能量浓度？”

灰影眼睛一亮：“思路不错！古战场核心的能量并非凭空产生，很大一部分来自外围区域的怨气、血煞之气等负面情绪的汇聚。如果能在外围建立净化点，就像在水源处投下明矾，确实能起到效果。而且这样动静小，不容易打草惊蛇。”

柳如烟颔首：“琉璃仙宗有‘净世莲台’阵法，可净化一方地域的邪秽怨气，但布置需要时间和特定材料。”

楚红袖道：“剑意亦可斩破虚妄、镇压邪祟，但范围有限。”

林闲看向张顺：“你的净尘草，能否在外围种植？它们能吸收转化污染，或许能成为净化节点的一部分。”

张顺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我……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先了解那里的土壤和环境……”

“那就分两步走。”林闲总结，“第一步，由楚道友、柳道友、灰影前辈，结合张顺的净尘草，设计一套针对古战场外围的净化方案，并开始筹备所需材料。第二步，派遣一支精干小队，在净化方案生效、外围环境相对稳定后，潜入核心区域，定位并摧毁噬道信标。”

“谁去核心？”楚红袖问。

“我。”林闲道，“我对污染和系统……有些特殊的感应能力。而且，我的战斗方式，或许更适合那种环境。”他说的是环境共鸣和非暴力消耗。

“我也去。”楚红袖毫不犹豫。

“同往。”柳如烟轻声道。

灰影摸摸胡子：“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活动活动吧。不过核心之行不急，先把外围清理出个安全区再说。”

大方向确定，众人分头准备。

楚红袖和柳如烟开始推演阵法组合；灰影翻出更多关于古战场的古籍资料；张顺在文松和老血的帮助下，疯狂测试净尘草在不同模拟环境（用阵法营造出类似古战场的能量场）下的生长情况和净化效率；周清远则开始设计可移动的、小型化的净化阵基；苏晚晴调配各类辅助丹药；赵雨、铁屠等人加强训练。

忘忧谷如同一台精密机器，开始为下一场更为艰险的行动全速运转。

**然而，危机往往比计划来得更快。**

第三天下午，负责外围巡逻的雷刚和孙大福，带回了一个重伤昏迷的人。

是陈观海。

他胸腹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残留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气息微弱至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玉简。

苏晚晴和文松全力抢救，柳如烟以琉璃净世之力驱散伤口处的血煞侵蚀，才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

林闲拿起那枚玉简，灵力注入。

陈观海虚弱但急促的声音响起，只有短短几句：

“林小友……小心……血煞老祖……提前出关……已至金丹大圆满……疑似与流光有短暂接触……获得诡异力量……天机阁天衍派有人与他接触……意在无为宗和……信标……我身份暴露遭袭……望早做……准……备……”

玉简光芒熄灭。

厅内，一片死寂。

血煞老祖不仅提前出关，修为大进，还可能获得了噬道者的部分力量？更与天机阁内激进派有了勾结？

目标直指无为宗和古战场信标！

风暴，已至门前。

林闲握紧玉简，望向谷外天空。

阳光正好，但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北方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