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谷中暗流（1/2）

**忘忧谷的平静，被数十人的到来彻底打破。**

当林闲一行人带着二十余名虚弱不堪的幸存者穿过谷口阵法时，留守的周清远、苏晚晴、文松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如此多伤者，尤其其中还有凡人，众人都是一惊，随即迅速行动起来。

“东厢房全部腾空，铺上干草和被褥！”

“文松，你和我先处理外伤最重的几个！”

“张顺，带人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雷刚、孙大福，警戒外围，阵法全开！”

苏晚晴展现出干练的一面，快速分派任务。文松的药箱和百草门的底蕴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各种疗伤丹药、外敷药膏流水般取出。老血也带着他刚恢复几分的丹道手艺加入救治，虽然修为跌落，但眼界和经验仍在，对一些阴邪能量造成的伤势判断极准。

楚红袖和柳如烟没有闲着。楚红袖剑法凌厉，但对灵力掌控也极为精细，她主动协助疏导几位幸存散修体内紊乱的灵力，避免他们伤上加伤。柳如烟的琉璃净世之法在净化残留污染、安抚神魂方面效果显着，她周身散发着的清辉让整个东厢房区域都笼罩在一股宁静平和的氛围中，连带着救治者的焦躁情绪都缓解不少。

灰影则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谷中散步，这里看看银杏树，那里摸摸清泉石，偶尔驻足在张顺的草药田边，盯着那几株银白色的变异净尘草，眼中若有所思。

林闲作为宗主，需要统筹全局，更要应对三位“贵客”。

**安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二十三名幸存者，其中凡人有十五个，都是北境边境村庄的普通百姓，被血煞宗掳来时已饱受惊吓折磨，身体虚弱，但好在没有严重内外伤，主要是心神损耗和轻微污染。苏晚晴给他们服用了安神汤和稀释的净尘液，安排在最安静的几间房休息。

另外八人是低阶散修，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到炼气七八层不等。他们在被俘时试图反抗，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体内还有血煞之气的残留侵蚀。文松和老血负责他们，丹药配合针灸，辅以柳如烟的净化之力，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直到日落西山，谷内才稍微安静下来。

主屋前的空地上，临时摆开了几张木桌。王大锤带着两个打下手的弟子（是从青云宗跟来的外门弟子）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不是灵食，只是寻常的米粥、面饼、几样清淡小菜，但分量十足，热气氤氲。

累了一天的众人围坐下来，包括楚红袖、柳如烟和灰影。气氛有些微妙，经历了白天的生死搏杀，此刻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喝粥，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条件简陋，粗茶淡饭，三位见谅。”林闲举了举粥碗。

楚红袖端起碗，喝了一口，动作干脆：“能活下来吃饭，已是幸事。”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仪态并不粗鲁，带着军旅之人的利落。

柳如烟用餐的动作则优雅得多，小口慢咽，即使戴着面纱也不显局促。她对着一碟清炒野菜微微点头：“火候恰好，保留了本味。”

灰影笑眯眯地啃着面饼，含糊道：“这饼子，有麦香。比那些用灵谷粉做出来的虚头巴脑的东西强。”

简单的饭菜，却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饭后，周清远安排值守。今夜情况特殊，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雷刚、孙大福、铁屠、铃音四人分守谷口和两侧山崖，赵雨机动巡视，周清远亲自坐镇阵法核心。

林闲、老血、文松、苏晚晴，以及三位客人，则移步主屋正厅。

**油灯点燃，光线昏黄但足够明亮。**

“今日多谢三位前辈援手。”林闲再次郑重道谢，“若非三位及时赶到，我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更别提救回这些人。”

“不必多礼。”楚红袖摆摆手，“铲除邪魔，卫护生灵，本是修士本分。你们能潜入破坏节点，已是大功一件。”她顿了顿，“不过，血煞宗经此一役，必不会善罢甘休。血骨虽重伤遁逃，但血煞老祖尚在闭关，此人……颇为棘手。”

“老祖出关，就在这几日。”老血沉声道，他如今已算半个自己人，说话不再顾忌，“血骨大败，宗门精锐折损近半，老祖必然震怒。以他的性子，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是谁干的，然后……雷霆报复。”

“无为宗首当其冲。”柳如烟轻声道，看向林闲，“林宗主可有应对之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闲语气平静，“忘忧谷有阵法依托，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他看了一眼灰影，“血煞宗勾结噬道者之事，既然已经暴露，恐怕也轮不到他们肆无忌惮地报复。”

灰影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小子倒是精明。不错，天机阁既然已经盯上，血煞宗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天机阁内部最近有点小麻烦，处理起来需要点时间。血煞老祖狗急跳墙，在阁内力量介入前拼死一搏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什么麻烦？”楚红袖敏锐地问。

灰影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林闲，略一沉吟：“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迟早会知道。天机阁内部，对如何应对‘噬道者’威胁，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天衍长老’为首，主张激进清除。任何与噬道者有关联的人、物、势力，宁杀错，不放过。他们认为，只有彻底净化，才能防止污染扩散。血煞宗，包括你们救回来的这些人，在他们眼里，都可能是‘污染源’，需要严密监控甚至……处理掉。”

众人心中一凛。

“另一派呢？”林闲问。

“另一派以‘观星长老’为主，主张谨慎隔离、研究、寻找根本解决之道。他们认为噬道者的污染有其根源和规律，一味杀戮只会制造更多恐慌和仇恨，甚至可能逼迫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投向噬道者。老夫嘛，算是这一派的。”灰影摊手，“可惜，目前天衍派占上风。所以这次北境之事，阁内反应才这么……拖沓。我算是私自行动，楚丫头和柳丫头，算是外援。”

楚红袖冷哼一声：“迂腐！那些凡人何辜？被救的散修也是受害者，岂能因噎废食？”

柳如烟也微微蹙眉：“净化与救治方为正道，杀戮岂能解决问题。”

林闲则想得更深。天机阁的内斗，直接影响外界对噬道者威胁的应对效率，甚至可能引发误伤和更大的混乱。这对忘忧谷，对无为宗，既是风险，也可能……是机会。

“灰影前辈透露此事，是想提醒我们什么？”林闲直接问道。

“三件事。”灰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血煞老祖的报复，天机阁未必能及时阻止，你们要有靠自己顶住的准备。第二，你们救回的这些人，包括你们自己，可能已经被天衍派盯上，行动要更谨慎。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于噬道者，关于那黑色流光，关于古战场核心，我知道一些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不能白给。”

“前辈想要什么？”楚红袖问。

灰影看向林闲：“我想看看，你这‘无为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的‘道’，又是什么。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关于噬道者信标可能去向的情报，以及……帮你们暂时遮掩一下气息，让天衍派那群疯狗晚点嗅过来。”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

林闲沉默片刻，点头：“可以。前辈可以随意在谷中走动、观察。至于‘道’……它就在那里，每个人看到的或许不同。”

“好。”灰影笑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今晚我先去休息，明日再聊。”他说着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周清远给他安排的厢房走去。

灰影离开后，厅内剩下林闲、老血、文松、苏晚晴、楚红袖、柳如烟。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灰影前辈看似随和，但深不可测。”楚红袖评价道，“他透露天机阁内斗，既是示好，也是警告。我们确实需要早做打算。”

柳如烟看向林闲：“林宗主，接下来你有何安排？我与楚师姐既已介入此事，便不会半途而废。若有需要，可助一臂之力。”

林闲心中感激。楚红袖和柳如烟背后代表的势力不小，她们的表态至关重要。

“当务之急有三。”林闲梳理思路，“第一，加强谷内防御，应对血煞老祖可能到来的袭击。第二，尽快让幸存者恢复，并决定他们的去留。第三，探查黑色流光的下落，不能任由噬道信标在古战场核心蛰伏。”

他看向众人：“防御方面，周道友主导，需要各位全力配合，尤其是楚道友、柳道友，若对阵法有见解，还请不吝指教。幸存者方面，苏道友、文松、老血负责，尽量救治，愿意留下的，经过考察可收为外门弟子或杂役，想离开的，等风头过后送他们安全离去。至于黑色流光……”

林闲顿了顿：“我需要先了解更多关于古战场核心的情报。灰影前辈明日应会透露一些。另外，张顺培育的变异净尘草，对污染敏感，或许能作为探测手段。”

楚红袖点头：“阵法我可略作调整，加入一些剑意预警。柳师妹的净化之力也能融入部分阵法节点，增强对邪秽的抵抗。”

柳如烟轻声应允：“可。”

老血则道：“那几个散修里，有两个底子不错，心性也尚未被污染彻底扭曲，若他们愿意留下，或可培养。”

文松补充：“百草门也有一些关于上古战场植物的记载，我明日查阅一下，看有没有能克制或感应黑暗能量的品种，可以尝试引种。”

苏晚晴负责记录和协调。

初步方案定下，众人各自散去休息。连番激战加长途奔波，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

林闲最后一个离开主屋。

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信步走到清泉边。

月光如水，洒在潺潺流泉上，泛起细碎的银光。白灵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也累了吧。”林闲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

白灵鸟咕咕两声，似乎表示还好。

林闲在泉边青石上坐下，望着水中月影，心神慢慢沉静下来。今日种种在脑海中回放：节点的能量流动、裂缝的扩张、黑色晶体的爆裂、流光的遁走、幸存者绝望又希冀的眼神、楚红袖挥剑时的果决、柳如烟净化时的悲悯、灰影话语中的深意……

还有血煞老祖即将带来的风暴。

压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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