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滴、刀意与首次兑换(1/2)
赵无眠离开后的第三天,下起了连绵的细雨。
雨不大,但细密如针,将整个青云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藏书楼后院,林闲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依旧按时清扫那条青石小径。雨水打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叶被浸透后粘在石上,比平日更难清理。
但他扫得很专注。
竹枝拂过湿滑的石面,不再只是清扫,更像在“梳理”——顺着雨水的流向,将落叶聚拢,将积水引向两侧的沟渠。每一扫都带着某种韵律,与雨滴敲击斗笠的节奏隐隐相和。
“清洁熟练度+5(雨中心流)”
“环境感知提升:雨中环境适应+10%”
“领悟:雨势随形——可在恶劣天气下保持劳作效率与心境平和”
扫到小径中段时,林闲忽然停下动作。
他看见一片半枯的梧桐叶粘在石缝中,叶面上积着一小汪雨水。雨水清亮,映出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他自己戴着斗笠的倒影。而在这片水洼的边缘,一滴新的雨珠正从叶尖缓缓凝聚、拉长,即将坠落。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闲能“看见”那滴雨珠内部的结构——无数更微小的水分子在表面张力作用下紧紧抱合,形成近乎完美的球体。能“听见”雨珠与叶面之间极细微的吸附声,以及即将断裂时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颤音。
然后,雨珠坠落。
它在下落过程中被拉成长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轨迹,最后“嗒”一声落入水洼,激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撞上水洼边缘,反弹,交织,形成复杂而有序的波纹图案。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
但林闲却“看”清了全过程——雨珠如何成形,如何坠落,如何入水,涟漪如何生灭。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势”无处不在。
雨珠坠落的轨迹是势,涟漪扩散的波纹也是势。而他要做的,不是对抗这些势,而是……理解它们,然后在关键时刻,用最微小的介入,改变其走向。
就像用芦苇杆轻轻一点,让一股溪流微微转向。
就像用一句话,让赵无眠精心设计的陷阱暂时失效。
刀,不一定非要斩断什么。
有时候,轻轻一“引”,就够了。
“刀诀“一刀,断水”理解度:42%”
“领悟进阶:势之引(雏形)——可在不破坏整体的情况下微调局部运动趋势”
“关联提升:《坐忘经》云海观想同步深化”
林闲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继续清扫。
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每一个水花的形状、溅起的高度、落回的位置,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午时,雨势稍歇。**
林闲收工回到藏书楼,周老执事破天荒地在门口煮了一壶姜茶,热气腾腾的。
“喝一碗,驱驱寒。”老执事递过来一个粗陶碗。
林闲接过,姜茶辛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他这才发觉,在雨中扫了半天地,身体其实已有些发冷。
“谢执事。”
“谢什么。”周老执事自己也端着一碗,靠在门框上,望着檐外淅淅沥沥的雨丝,“这种天气,最适合做两件事——喝茶,和想事情。”
他顿了顿,看向林闲:“你那厨修朋友,这两天怎么样?”
“还在院里待着。”林闲说,“按执事吩咐,没出门。”
“嗯。”周老执事点点头,“赵无眠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但越是安静,越要小心。那小子……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林闲沉默喝着姜茶。
“对了,”周老执事忽然想起什么,“昨日百草堂送来了几本新编的《灵草图鉴》,说是让咱们归档。我翻了下,里面有不少内容……跟咱们楼里那些旧书记载的不太一样。”
他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三本崭新的册子,递给林闲。
林闲接过翻看。册子印刷精美,图文并茂,详细记载了数百种灵草的特征、习性、药用价值。但正如周老执事所说,其中关于某些灵草的描述,与他在那些旧游记、笔记中看到的有出入。
比如“雾隐藤”,图鉴上写的是“性温,味甘,可入丹提香,亦可炼制‘清心散’,有宁神之效”。
但林闲记得,在那本无名草药册子里,雾隐藤的记载是:“此藤生于阴湿之地,昼伏夜出,吸收月华。若配晨露花捣碎外敷,可缓解经脉灼痛;若配赤炎果,则成‘蚀骨散’之基……然此方凶险,非不得已勿用。”
一个只说好处,一个利弊皆陈。
又比如“赤炎果”,图鉴上写的是“性热,味辛,可壮阳火,补气血,炼制‘烈阳丹’之主材”。
而旧书记载:“赤炎果生于火山口,吸收地火精华。单用可激发潜能,但易损根基;若与腐骨草相配,则为蚀骨散;若与冰心莲同炼,可成‘阴阳调和丹’,治走火入魔之症。”
一个只说益处,一个全面剖析。
林闲连续翻了几页,发现一个规律:新图鉴里的记载,大多只提某种灵草的“主流用法”和“正面功效”,而对其潜在风险、偏门用途、禁忌配伍,要么一笔带过,要么根本不提。
“看出问题了吧?”周老执事推了推眼镜,“新编的东西,越来越‘干净’了。只告诉你怎么用,不告诉你为什么这么用,更不告诉你用错了会怎样。”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在宗门的风格——只给标准答案,不教思考过程。弟子们按图索骥,不会出错,但也……不会创新,更不会质疑。”
林闲合上图鉴,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在第三卷大纲中提到的“修仙效率悖论”——近千年飞升率下降90%,但修士平均修炼时长增加300%。是否就是因为这种“标准化”的修炼方式,扼杀了多样性与创造性?
“这些新图鉴,要归档吗?”他问。
“当然要。”周老执事拿回册子,“毕竟是宗门正式下发的。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些旧书,你也继续看。两相对照,心里才有数。”
林闲点头。
他知道,周老执事在教他更重要的事——不盲从权威,保持独立思考。
这是比任何功法都珍贵的传承。
**未时,雨又下大了。**
林闲在藏书楼里整理新送来的书籍时,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他走到窗边,透过雨幕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踉踉跄跄地跑进后院,身上道袍湿透,沾满泥浆。他跑到柴房门口,扶着门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剧烈颤抖。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者还有泪水。
林闲认出他。这是前几日刚被分配到柴房帮忙的新杂役,叫陈小树,据说家里是山下的农户,因为被测出有微弱灵根,被送上山来,希望能搏个前程。
但看这样子,恐怕搏得不太顺利。
陈小树在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咚!”
沉闷的响声被雨声吞没。
他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无力地垂下手臂,额头抵着门板,肩膀微微抽动。
林闲静静看着,没有出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但他注意到,陈小树砸门板时,那只手的姿势——五指紧握,指节发白,腕部僵硬。这是毫无技巧的蛮力发泄,不仅伤不到门板,反而会震伤自己的手腕。
就像初学劈柴时,不懂顺纹借力,只会用蛮力硬砍。
林闲想了想,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子——是那套无名武学图谱的抄录本,里面有几个最简单的基础姿势和呼吸法。
他用油纸仔细包好,揣进怀里,然后撑伞走出藏书楼。
陈小树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林闲,慌忙站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林、林师兄……”
林闲走到他面前,将油纸包递过去:“这个,看看。”
陈小树愣愣接过,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那些简单的人形图示和呼吸口诀,眼睛渐渐睁大。
“这是……”
“一些基础的调息法门。”林闲声音平静,“练了,干活时不容易累,晚上也睡得香些。”
陈小树嘴唇动了动,眼圈又红了:“谢、谢谢师兄……可我、我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学不会,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林闲看着他年轻而憔悴的脸,忽然问:“你家里,是种地的?”
“嗯。”
“会看天气吗?”
“会……我爹教过我,看云识天,听风知雨。”
“那你能看出来,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吗?”
陈小树抬头看了看天,又侧耳听了听风声,迟疑道:“云层虽厚,但风已转南,雨势也在变小……最多半个时辰,就该停了。”
林闲点点头:“你看,你有你的长处。宗门教不会你引气入体,但你爹教你的东西,很多内门弟子一辈子也学不会。”
他顿了顿,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不一定非要走别人规定的路。”
陈小树怔怔站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良久,他用力点头,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我明白了……谢谢师兄!”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柴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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