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宗主殿前,道心叩问(2/2)
蒲团上坐着一个青衫道人。
正是玄云真人。
他没有穿宗主华服,没有戴冠冕,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但当他睁开眼看向林寅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弟子林寅,拜见宗主。”林寅躬身行礼。
玄云真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寅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寅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你可知,我为何见你?”
“弟子不知。”
“你可知,你这‘圣体之耻’的名号,在宗门内已经传遍了?”
“弟子知道。”
“你可知,昨日你击败赵乾的方式,已经让半数长老认为你身怀邪术?”
“弟子有所耳闻。”
玄云真人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深意的笑。
“那你可知,”他问,“为何我还要见你?为何不让烈火直接把你抓去刑堂审问?”
林寅沉默片刻:“因为宗主想知道的,不是我用没用邪术,而是……我走的是条什么路。”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玄云真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下去。”
“赵乾走的是正统修炼路,讲究勇猛精进,以力破法。”林寅缓缓道,“我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不靠灵力碾压,不靠法宝取胜,甚至不靠‘争’来证明自己的路。”
“你那条路,叫什么?”
“弟子不知道。”林寅坦然道,“或许叫‘闲适’,或许叫‘自然’,或许就叫‘躺平’。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能让弟子活着,而且活得……不那么痛苦。”
玄云真人站起身,走下玉阶。
他走到林寅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三步距离。
如此近距离,林寅才真正感受到这位青云宗主的深不可测——不是修为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洞察力。
“伸出手。”
林寅伸出手。
玄云真人的手指在他腕脉上轻轻一搭。
没有灵力探入,只是纯粹的触摸。但那一瞬间,林寅感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最深处的秘密。
包括……系统?
果然,玄云真人松开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天逆系统……果然在你身上。”
林寅心头一震,但没有否认。
“你既然知道,为何……”
“为何不把你抓起来研究?”玄云真人替他问完,转身走回蒲团前,“因为三千年来,天逆系统的宿主,我见过三个。前两个……都死了。”
林寅呼吸一滞。
“第一个,试图用系统对抗整个修仙界,被群起攻之,陨落于东海。”
“第二个,想隐藏系统默默修炼,结果修为越高,系统反噬越强,最终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玄云真人看向林寅:“你是第三个。也是第一个……选择‘不修炼’的。”
大殿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许久,林寅问:“宗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玄云真人一字一句道,“你这第三条路,能走多远。”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虚空一点。
一幅虚幻的画面展开——是三千年前的古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修行流派的分布:剑修、法修、体修、丹修、阵修……还有最边缘处,一个小小的标记:自然道统。
“三千年前,噬道者降临,改造了此界法则。绝大多数修行流派为了适应新法则,都修改了功法,变得更具‘掠夺性’。”玄云真人指着地图,“唯有自然道统,拒绝改变。他们认为,修行应该顺应天地,而非掠夺天地。”
“然后呢?”
“然后他们被孤立、被围剿、被污名化为‘异端’。”玄云真人语气平静,但林寅能听出其中的沉重,“最后一代传人逍遥子,在陨落前将道统传承封印,留下一句话:‘待天逆再现,自然当兴’。”
林寅握紧了怀中的顽石。
“所以这块石头……”
“是镇道石,自然道统十二信物之一。”玄云真人说,“它能克制被扭曲的法则,但只有心性契合之人才能使用。你能用它挡下赵乾的火,不是因为石头厉害,是因为你的‘道’,与石头的‘道’,产生了共鸣。”
真相一层层揭开。
林寅感觉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这一切,从他穿越那天起就已经注定。
“宗主希望我做什么?”他问。
“我希望你……”玄云真人顿了顿,“继续走你的路。不用在意旁人眼光,不用在乎宗门规矩,甚至不用把我今天的话太当回事。”
林寅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玄云真人笑了笑,“一个宗主,居然鼓励弟子‘不守规矩’?但林寅,你知道吗,这青云宗立派三千年来,修为最高、活得最久的,不是那些最守规矩的弟子,而是……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云海。
“三千年前,我宗开派祖师青云子,就是自然道统的外门弟子。他虽然改修了正统功法,但心中一直留有自然道的火种。这主峰大殿,这三千石阶,这九根龙柱……都是他留下的。”
玄云真人转过身,眼中有着林寅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等。等一个能重新点燃那火种的人。”
大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午时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终,林寅深深吸了一口气。
“弟子明白了。”
“真的明白?”
“真的。”林寅抬起头,“宗主不是让我反抗,也不是让我顺从。是让我……做自己。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风景,然后告诉后来者,这路上有什么。”
玄云真人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那从今日起,你就不是内门弟子了。”
林寅早有准备,躬身道:“弟子领罚。”
“也不是外门弟子。”
林寅一愣。
“你去做杂役。”玄云真人说,“藏书楼的杂役,正好适合你。不用参与宗门大比,不用完成修炼任务,甚至……不用叫我宗主。”
“那叫什么?”
“叫师叔吧。”玄云真人摆摆手,“私下里可以这么叫。公开场合,你还是那个‘圣体之耻’,我还是那个对你失望透顶的宗主。”
林寅懂了。
这是一种保护。
把他从风口浪尖上挪开,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让他可以安心走自己的路。
“多谢……师叔。”
“去吧。”玄云真人重新闭上眼睛,“三日后,会有正式的贬黜令。这三天,好好想想,你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林寅躬身退下。
走出大殿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深处,玄云真人依然坐在蒲团上,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与这座存在了三千年的大殿融为一体。
林寅转身,走下三千石阶。
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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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藏书楼。
林寅把顽石放在桌上,月光下,那四个字再次浮现:
“道在低处”。
而这一次,在四个字
“自然道统,以闲证道。”
“镇道十二石,集齐可现真经。”
“第一卷·顽石篇完。”
林寅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
所以,这第一卷,真的只是开始。
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窗外,青云宗的暮钟敲响,悠远绵长。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