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生者的禁区,死者的乐园(1/2)
深夜时分,子时已至。此时此刻,天地间一片静谧无声,仿佛时间也凝固了一般。这个特殊的时刻,既是昼夜更迭之际,亦是阴阳交汇之时;而对于这片荒芜凄凉且被世人遗忘的土地来说,则更是其生命力最为旺盛、令人感到无比绝望的巅峰瞬间。
在这样一个阴森恐怖的环境之中,林寻、苏晴晴以及库奥特里三人静静地伫立着,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却即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眼前那扇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巨大铁门,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散发着阵阵寒意。白日里,他们曾经小心翼翼地窥视过它,但那时只是远远观望,并未真正靠近。如今,他们终于要鼓起勇气,迈出这关键一步,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域。
与此同时,王大爷则被众人坚定地留在了距离此处足足有三公里之遥的临时据点内。他肩负着一项重要使命:保持与前方队伍的联系,并随时提供必要的后援支持。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深入到所谓的区域,通信信号大概率会完全断绝,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目前所能采取的唯一办法。
出发前,他们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准备。林寻的系统能量储备调至最大,尽管他知道在这片混乱能量场中,系统的效能会大打折扣;苏晴晴的渡人者之灯添满了特制的灯油,灯芯被小心修剪至最佳状态;库奥特里除了那柄古老的战斧,还在身上携带了多种针对灵体、污染和精神冲击的防护符咒与草药香囊。三人都换上了深色、耐磨、具有一定防刮防腐蚀功能的行动服,戴上了具备基础过滤功能的面罩和护目镜——尽管他们都知道,这里的“污染”远非物理防护所能完全隔绝。
夜风比白天更加阴冷,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缠绕着他们的身体。头顶的天空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城市方向映来的一片模糊的、病态的光晕,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将这片废墟衬托得更加深邃、更加孤立无援。
林寻深吸一口气——尽管面罩过滤了大部分异味,但那渗透性的压抑感依旧直抵肺腑。他对两位同伴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苏晴晴紧紧握着渡人者之灯的提杆,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库奥特里将沉重的战斧从背后摘下,单手握着,斧刃低垂,保持着随时可以挥出的姿态。
三人小心翼翼地侧身而行,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醒什么东西似的。他们缓缓靠近那扇半掩着的生锈铁门,然后一个个艰难地挤进了门缝之中。当最后一个人(库奥特里)终于将他那双靴子稳稳地踩在了厂区内部坚硬的土地上时,突然间,一股强烈而又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既不像是气温骤降带来的寒冷刺骨,也不像空气潮湿导致的黏腻不适;它更像是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深层力量正在悄然改变周围环境中的一切秩序与规律。就好像在这一刹那间,时间和空间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变形一般。
此刻的库奥特里只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屏障或者说结界之类的东西。这道神秘的界限似乎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隔开来:一边是充满着理性和逻辑的现实世界;另一边则是一片混沌无序、充斥着无尽痛苦和深深遗忘的奇异领域。
随着这种奇妙体验的降临,原本紧密相连的各种现代联系也在转瞬间被无情地撕裂断开。手机信号消失无踪,无线网络变成空白,电力供应戛然而止……所有依赖于这些现代科技手段才能正常运转的事物都陷入了沉寂状态。
林寻手腕上的多功能战术手表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变黑,无论怎么按键都毫无反应。他怀中特制的、具有一定抗干扰能力的加密手机,信号格瞬间归零,屏幕上跳出“无服务”的提示,紧接着连电源指示灯都黯淡下去,仿佛内部的电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静默”。他尝试启动系统内嵌的紧急通讯模块,反馈只有一片死寂的杂音和一行冰冷的提示:“外部环境干扰达到阈值,所有无线通讯协议失效。”
苏晴晴和库奥特里身上的电子设备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王大爷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只来得及传来半句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模糊不清的“……小……!”,便“滋啦”一声,彻底中断,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空白噪音,随后连这噪音也消失了。
他们,被彻底抛入了绝对的“孤岛”之中。与后方、与正常的现实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缕脆弱的联系。从现在起,一切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而眼前的景象,也与白天在外围观察、甚至在铁门外窥探时,有了天壤之别!
白天那些沉默的、仅仅是颓败的废墟,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诡异而狂暴的“生命”。空气中,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飘荡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幽绿色或惨白色的光芒。那并非萤火虫,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发光体。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豆粒,有的如拳头,悬浮在空中,缓缓移动,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只游离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这些光点散发出的光芒,不仅不能照亮环境,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更加扭曲,光影交错间,那些锈蚀的钢铁支架、破碎的窗户、坍塌的墙垣,被拉伸出怪异而狰狞的影子。
“嘎吱……嘎吱……嗤……”
寂静并非绝对。从那些深邃的、如同巨兽口腔般的厂房黑洞深处,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巨轮在缓慢转动,又像是沉重的铁门在被无形之力反复开合。有时是“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有重物从高处坠落;有时是“嘶啦”的撕裂声,如同帆布或皮革被强行扯开。这些声音没有规律,忽远忽近,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叠加,形成一种无处不在的、充满威胁性的背景音,时刻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你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是真实的物理现象,还是某种超自然存在的“低语”或“活动”。
空气的质感也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尘埃或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而污浊的液体,面罩的过滤作用在这里显得微乎其微。那股混杂着化学废料、铁锈、焦糊和更深层腐坏气息的味道,浓郁得几乎有了形状,附着在皮肤上,渗透进衣物里。
“能量场活性比白天高出至少三百个百分点。”林寻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面罩的内部通讯器说道——尽管知道同伴可能听不清,但他需要这种交流来维持思维的清晰,“混乱度指数突破测量上限。注意,我们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可能受到直接影响,保持警惕,定期自我检查。”
他们沿着一条似乎是以前厂区主干道的、如今遍布裂缝和杂草的水泥路,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苏晴晴走在中间,将渡人者之灯提至胸前。她没有点燃灯芯,但灯身内已经注满了能量,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稳定的暖黄色光晕,勉强照亮周围大约五米的范围,在这片被幽绿和惨白光芒统治的黑暗里,辟出了一小圈相对“正常”的空间。灯光所及之处,那些游离的幽绿光点会本能地避让开一些,仿佛畏惧这温暖的光芒。
库奥特里手持战斧,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脚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扇空洞的窗口、每一堆扭曲的废弃物。他的战斗直觉提升到了极致,肌肉始终处于半紧绷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般的反击。
“小心!”
突然,苏晴晴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喝,同时猛地伸出手,拉住了正准备向前迈步的林寻的胳膊。
林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即将落脚的地方,并非坚实的水泥地或泥土,而是一滩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那液体在幽绿光点的映照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油亮光泽,表面缓慢地冒着极其细微的气泡,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强酸、苯酚和某种甜腻腐臭的恶毒气味,正从这滩液体中散发出来。
而就在苏晴晴出声提醒的瞬间,那滩黑色粘液的表面,忽然一阵蠕动!
一张人脸,从那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液体中缓缓“浮”了出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性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移位变形。眼睛瞪大到撕裂眼角,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绝望;嘴巴大张着,似乎在进行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整张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后的焦黑与溃烂,又混合了化学腐蚀的痕迹。这张脸仅仅浮现了不到两秒钟,就如同沉入水底的倒影般,缓缓波动、消散,重新融入了那滩黑色的粘液之中,仿佛那滩化学废液,就是他的躯体、他的囚笼、他痛苦永恒的归宿。
林寻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极致的、与污秽环境融为一体的痛苦存在方式,超出了常规的认知。
“他们已经……和这里的环境,彻底融合了。”林寻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示意苏晴晴和库奥特里绕开那滩危险的液体,“不是简单的‘地缚灵’。他们的怨念、痛苦,甚至残存的灵质,已经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污染、每一块锈铁、每一滴有毒的积液里。这里的‘脏东西’,就是他们本身。”
系统的探测功能在这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原本可以扫描数百米范围、精细分析能量构成的模块,此刻只能勉强在他视野中呈现出一个极度模糊、充满噪点的热力图。他只能大致分辨出前方哪个方向的能量反应更“高”或更“混乱”,却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具体威胁类型、数量或弱点的有效信息。这就像在暴风雪中试图用肉眼辨识远处的景物,艰难且充满不确定性。
他们继续艰难地向前推进,绕过一堆堆锈蚀的废铁、破裂的反应釜、倾覆的运输车辆。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在与整个环境的恶意对抗。那些幽绿的光点如同有意识般,开始尝试聚拢、靠近他们灯光范围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如同窃笑的“滋滋”声。黑暗中,似乎总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快速移动,带起微弱的气流和窸窣的声响。
根据白天从村民口中得到的信息和旧地图的比对,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厂区核心地带的“宏业化工厂三号主车间”——也就是当年发生爆炸火灾的核心区域,以及与之相邻的中央控制室。那里,很可能是这片“浊流”怨念最为集中、扭曲规则最为强烈的“心脏”地带。
就在他们绕过一栋半坍塌的原料仓库,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满巨大锈蚀管道的空地时——
异变陡生!
呜————!!!! 一声响彻云霄的凄厉、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爆发出来,犹如一把利刃划破长空,直插人的耳膜与灵魂深处!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人措手不及,而发出声响的源头竟然来自他们左前方约两百米处的一座庞大厂房之中!
那声音绝对异乎寻常,完全不似普通的警报鸣声那般清脆响亮。相反,它充满了扭曲变形之感,听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过一般,带着长长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时高时低,变化莫测。有时候,它宛如金属之间相互摩擦所产生的刺耳噪音;而另一些时候,则又酷似无数人同时发出的绝望尖叫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更可怕的是,这种声音似乎并非借助空气来传递,而是能够绕过听觉器官,径直侵入人们的脑海之中。刹那间,三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诡异的节奏开始错乱跳动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回过神儿来,紧接着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却又清晰无比的“能量爆鸣”!与此同时,那栋原本沉浸在黑暗中的巨大厂房轮廓,骤然被一片“火光”映照得通红!
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至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那是一种深红色、暗橙色、夹杂着翻滚黑烟的“能量具现”!它从厂房的多个窗口、破裂的屋顶喷涌而出,将那片区域的天空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火光摇曳、扭动,仿佛拥有生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幻象——尽管实际温度并未升高,但三人却同时感到皮肤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刺痛感,呼吸也瞬间变得困难,仿佛真的置身于火场边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扭曲跳动的“火光”中,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正在疯狂地挣扎、扭动、奔跑、跌倒!那些影子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无声的惨叫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伴随着热浪一起袭来;绝望挥舞的手臂、踉跄倒下的身影、相互推挤踩踏的混乱……二十多年前那场吞噬了上百条生命的特大火灾,其最惨烈、最绝望的瞬间,仿佛被这片土地的怨念完整地“录制”了下来,并且在此刻,以这种超越时空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永恒地循环重演!
这是“锈蚀之骸”的“记忆”,是上百亡魂集体痛苦的“走马灯”,是这片浊流最具攻击性的“情绪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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