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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戴罪的“清道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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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低沉到近乎幻觉、却又无比真实的闷响,从身后传来。不是猛烈的撞击声,而像是某种极其沉重、与空间本身紧密相连的巨物,严丝合缝地闭合时所发出的、被空间本身吸收了大部声响的沉闷震动。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身后,那两扇高达数丈、朱红斑驳的厚重木门,已然无声无息地紧紧关闭。门上那对锈迹斑斑的铜环静静垂落,纹丝不动。门楣上“镇灵观”三个暗金大字,在门外仅有的一点微光(似乎来自遥远天际的残月或星辰)映照下,散发着幽冷而威严的光泽,仿佛在默默注视着门外的三个“戴罪者”。

整座古观再次恢复了他们初来时的模样——沉默、死寂、仿佛亘古以来便孤独地矗立在这荒山脚下,从未开启,也从未有人进出。那种笼罩观址的“绝对法理”领域的压迫感,在他们踏出门槛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一丝冰冷与威严,依然萦绕在周围的空气中,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夜风吹过,带着荒山特有的凉意与草木气息,拂过他们的面颊。远处,隐隐传来极轻微的虫鸣——这在观内是绝对听不到的。世界的“声音”与“生机”,似乎重新回到了感知中。

然而,身上那无形的枷锁感,体内那无法移除的监察印记,以及脑海中那份沉甸甸的、以“浊流”净化作为赌注的契约,都无比真实地存在着,将他们与刚才那座大殿、那两位非人存在、那套冰冷的秩序,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们站在古观门前的空地上,沉默了片刻。没有交流,只是各自消化着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发生的、足以颠覆人生的巨变。

然后,他们迈步,沿着来时的碎石小路,朝着停放在远处土路尽头的黑色商务车走去。脚步略显沉重,却异常坚定。

商务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车头灯早已熄灭,在稀薄的月光下只是一个深色的轮廓。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王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探出窗外,正焦急地朝着古观方向张望。当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逐渐清晰时,他明显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三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熟悉的、混合着皮革、灰尘和一点点咖啡残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大殿中那种冰冷、纯净、带着古籍与金属味的“秩序气息”截然不同,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都没事吧?可算出来了!”王大爷迅速打量着三人,尤其是看到库奥特里嘴角那已经干涸但依旧可见的血迹,以及三人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时,眉头紧紧皱起,“里面……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位……没为难你们吧?”

引擎启动,车头灯亮起,撕破前方的黑暗。车子缓缓调头,驶上颠簸的土路,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远处那座闪烁着零星灯火的城市驶去。

在车辆平稳行驶的嗡鸣声中,林寻用尽可能简洁、客观的语言,将大殿内发生的一切——从玄律阁的指控,到苏晴晴和他的辩驳,再到“以果论罪”提议的提出,执笔人与持剑人的考量,最终到“浊流”净化契约的签订,“玄律之叶”的融入,以及他们此刻“临时清道夫”(渡尘)的身份——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林寻的讲述,王大爷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关切、紧张,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凝重与……恐惧?

当听到“浊流”二字,尤其是“锈蚀之骸”这个名称时,王大爷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吱——!”

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停在了路中央。

王大爷转过头,脸上再无平日的沉稳与豁达,只剩下一种林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惊骇的神情。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收缩,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浊……浊流?!”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们……他们竟然真的让你们去碰那些东西?!‘锈蚀之骸’……我知道那个地方!城东老工业区边缘,那片废了几十年的旧钢厂和化工厂遗址!”

他猛地抓住林寻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寻都感到疼痛:“孩子!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不是你们平时处理的闹鬼宅子、地缚灵那么简单!那不是‘鬼故事’,那是‘禁区’!是‘死地’!是连真正的得道高僧、有道真修听到名字都要绕道走、连享受香火的正神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因果业力彻底淤塞腐烂的‘化粪池’啊!”

王大爷的情绪显然极其激动,话语有些凌乱,但其中的恐惧与警告却无比清晰。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远远地看过一次……那时候‘锈蚀之骸’还没现在这么‘红’,只是边缘有些不对劲。我们就站在几里外的一个山坡上,用师父传下来的‘观气法’看了一眼……”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回忆色彩,“我只看到一片……一片扭曲的、不断蠕动翻腾的、混杂了铁锈色、污浊的暗红和墨黑色的‘气’!那气里……有无数细小的、仿佛在惨叫的影子在沉浮,有铁锈摩擦、机器空转、液体滴漏……还有更多根本说不清是什么的、让人一听就头皮发麻、心里发堵的声音!仅仅是远远看一眼、听一点余波,我回来后连着做了三天噩梦,师父更是闭关静养了半个月才驱散那股子邪秽气!”

他松开林寻的手臂,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惊惧仍未散去。

“后来,我也陆陆续续听到过一些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言。有人说,那里建国前就是个乱葬岗,日军占领时在那里杀过很多人,尸体胡乱掩埋。建国后建了钢厂和化工厂,又出过好几次重大安全事故,死了不少工人,有些事故原因到现在都查不明白,邪门得很!再后来工厂废弃,成了流浪汉和犯罪分子的窝点,又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百十年的血腥、冤屈、工业污染、绝望……全在那里层层堆积、发酵!那里的‘脏东西’,早就不是寻常的鬼魂了!它们被那里的‘规则’扭曲了,和锈蚀的钢铁、污染的土壤、残留的化学毒剂……甚至和那段痛苦的历史本身,都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一种根本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怪物’!”

王大爷看向林寻三人,眼神里充满了痛心与忧虑:“玄律阁……他们这是把你们往火坑里推,不,是往硫酸池里扔啊!以你们现在的本事,进去……凶多吉少,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怠速的低鸣和窗外荒原的风声。

林寻看着王大爷焦急而恐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决意。他轻轻拍了拍王大爷紧握方向盘的手背,声音平稳而坚定:“王大爷,我们知道危险。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唯一的路。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苏晴晴和库奥特里,两人也对他投来同样坚定的目光。

“我们相信,我们处理‘月季庄园’的方式,虽然不合‘天条’,但自有其道理。‘浊流’或许可怕,但未必就完全没有化解的可能,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是玄律阁那种‘绝对秩序’的方法之外的方法。这,正是我们要去验证的。”

苏晴晴也轻声开口,手背上的莲花印记微微发光:“王大爷,谢谢您的担心。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那些困在‘浊流’里的痛苦,或许……正需要有人去倾听,去理解,去尝试化解。”

库奥特里则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那暗青色的图腾在皮肤下微微一闪,表明了他的态度。

王大爷看着三人年轻却写满坚定的脸庞,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他重新握紧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再次颠簸着向前驶去。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然已经定了契约,说什么都晚了。回去之后,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锈蚀之骸’的所有传闻、地形变化、还有师父当年提到过的一些注意事项,都告诉你们。能准备的,尽量准备吧。唉……”

车子驶离了荒凉的东郊,逐渐汇入城市边缘的道路。远处的城市灯火越来越密集,璀璨的霓虹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便利店招牌,在一条街的拐角处,散发着温暖、恒定的光芒,如同黑暗海面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那灯光,曾经照亮过无数迷途孤魂的归路,温暖过许多深夜疲惫的心灵。

但今夜,对于刚刚成为“渡尘”的林寻、苏晴晴和库奥特里而言,当他们再次望向那盏熟悉的灯火时,感受已然不同。

那灯光依然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但此刻却像是被披上了一件看不见摸不着且异常沉重的外衣——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律之叶所带来的束缚和压迫感;也是执行任务时可能会遇到的无尽危险和挑战;更是对未知命运充满迷茫和不安的象征。自今晚开始,这些明亮的光芒所能照亮的范围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不再只是给那些在繁华都市阴暗角落里徘徊、内心还比较的迷失之人以及留有遗憾的人们带去一丝希望之光那么简单了!而是要勇敢地去探索这个世界游戏规则系统里最为深邃、幽暗、肮脏不堪甚至让人陷入绝境的地方——那些即便是负责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至高权力机关也觉得十分头痛并且只能选择暂且放一放的所谓黑暗禁地。摆在面前的路布满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缠绕在一起的荆棘丛,还有那弥漫四周犹如浓雾一般厚重的迷茫气息,更有那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永远没有出路似的滚滚……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无路可退!车子终于慢慢地停靠到了便利店门前。此时店里头的灯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大门,宛如母亲轻抚孩子脸庞一样轻柔地映照在店外的人行横道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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