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戴罪的“清道夫”(1/2)
“我们接受。”
林寻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斩断一切退路的利刃,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大殿中最后的沉寂。话音落下时,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仿佛这三个字不仅仅是对玄律阁的答复,更是对自身命运的一次主动确认与锚定。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布满了“浊流”毒雾、规则荆棘与未知凶险的深邃陷阱,由执掌秩序的至高存在亲手设下,几乎断绝生机。但同时,这也是漆黑绝境中唯一透出的一线扭曲微光,一条用灵魂与勇气作为赌注、在悬崖钢丝上求生的狭窄通道。接受,意味着将自身命运彻底抛入比“裁决之剑”更漫长、更煎熬的试炼熔炉;不接受,则意味着一切在此终结。
他们选择了那条看起来更痛苦、更渺茫的路。不是因为无畏,而是因为别无选择,且在那别无选择中,他们选择相信自己所行之“道”的价值,哪怕这价值的证明,需要用生命去丈量。
“好。”
执笔人微微颔首,动作幅度精确到毫厘。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简单的流程节点。他从青色文官袍服的宽大袖口中,取出了三件物事。
那是三枚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玉片,只有婴儿手掌大小,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玄黑色。玉片形状并非规整的几何形,而是如同天然飘落的树叶,边缘有着细微而自然的弧度与缺刻,甚至能隐约看到类似叶脉的、更加幽暗的纹理在内部流转。它们静静躺在执笔人苍白的掌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附灵魂目光的奇异质感。
“此乃‘玄律之叶’,以‘镇灵神铁’微尘与‘寂法幽玉’髓心炼制,镌刻‘缚形’‘观微’‘警灭’三重核心律令符文。”执笔人的声音平稳如初,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此刻起,它将成为你们作为玄律阁认证‘临时清道夫’的唯一身份信物与权限凭证。凭借此叶,你们将获得进入指定‘浊流’区域的有限通行许可,其内部律令符文会自发记录你们在任务过程中的关键行为与能量交互数据,作为后续功绩评估的部分依据。”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增添了几分沉凝如铁的约束力:“同时,它亦是束缚尔等、确保契约执行的核心‘枷锁’。自缔约生效起,尔等言行举止、能量调动、乃至生命状态的核心参数,都将处于玄律阁基础监察网络的覆盖之下。此叶将与尔等灵魂本源产生浅层共生连接,其律令符文将嵌入尔等能量运转体系。”
执笔人的目光扫过三人,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空气里:“若尔等在契约期间,未经许可擅自逃离监察范围,或再次主动做出被玄律阁判定为严重‘逆天’‘乱序’之举,抑或在‘浊流’净化任务中因重大过失引发不可控的秩序灾难……此叶内蕴的‘法理裁决’机制将被远程或自动激活。”
他停顿了一瞬,让接下来的话语分量充分显现:“届时,‘玄律之叶’将不再是信物,而会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法理之火’。此火不燃肉体,专焚神魂本质、因果连线与存在烙印。其燃烧过程不可逆、不可抗、不可豁免,直至将违规者从当前秩序框架内的一切痕迹彻底‘净化’抹除。尔等可明白?”
“明白。”林寻率先点头,声音平稳。苏晴晴与库奥特里亦随之颔首,神色凝重,却没有退缩。
无需多言,三人各自行动起来。林寻并指如剑,一丝微弱的冰蓝色系统能量在指尖萦绕,轻轻划过左手食指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沁出,在殿堂冷光下折射出微光。苏晴晴则从发间取下一枚看似普通的乌木发簪,用尖锐的尾端刺破右手无名指指尖,动作轻柔却坚定。库奥特里最为直接,他右拳微微握紧,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下暗青色图腾微闪,左手拇指指甲在右手掌心用力一划,一道细口出现,殷红的血液迅速汇聚。
执笔人手腕微动,三枚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玄黑色玉叶,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平稳地、缓缓地分别飞向三人。玉叶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没有一丝偏移或颤抖。
林寻抬起渗血的手指,血珠在指尖微微颤动。当那枚飞向他的“玄律之叶”飘至面前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指尖按向玉叶中心。触感冰凉,并非金属或玉石那种坚硬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弹性的柔软,如同某种生物的薄膜。血珠在接触玉叶表面的瞬间,并未滴落或滑开,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迅速地被吸收了进去。原本玄黑内敛的叶面,在血液渗入处,泛起一圈极淡、极快隐没的暗红色涟漪,随即,整枚玉叶散发出一次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紧接着,令林寻瞳孔微缩的景象发生了——那枚吸收了血液的“玄律之叶”,并未停留在他的指尖或掌心,而是如同融化了一般,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虚化,化作一缕缕极细的黑色烟丝状能量流,顺着他指尖的微小伤口,以及皮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他的体内!
没有痛楚,没有异样感,只有一种微凉的、仿佛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顺着血管和经络向全身蔓延的奇异触感。这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钟,整枚玉叶便彻底消失在他指尖,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在玉叶消失的最后一瞬,林寻隐约看到,那玉叶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金色符文印记一闪而逝,随即没入他的体内。
几乎是同时,苏晴晴和库奥特里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苏晴晴眉头微蹙,看着玉叶吸收血液后化为黑色能量流融入自己指尖,她手背上那朵淡金色的莲花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光芒流转加速了一瞬。库奥特里则是面无表情,任由黑色能量流从掌心伤口涌入,他体内的蛮荒战魂之力本能地微微鼓荡,似乎对这股外来的、充满秩序约束意味的能量有些排斥,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玉叶完全融入身体后,短暂的异样感迅速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变化,已然发生。
林寻立刻将意识沉入体内那套源自系统的能量监测体系。只见在原本清晰、有序的系统后台界面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无法被关闭、无法被移动、甚至无法被常规手段解析的独立“进程”。这个“进程”的图标极其简约,就是一个黑色的叶片轮廓,内部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金色小点。它安静地悬浮在系统核心运行区的边缘,没有占用大量资源,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高高在上的“监控权限”气息。林寻尝试用系统自带的最高级别防火墙或隔离程序去触碰、分析它,反馈回来的信息全部是“权限不足”、“目标受最高级别保护”、“禁止逆向操作”。这个“玄律之叶”所化的监察程序,其技术层级和加密强度,远超他目前系统所能理解的范畴,如同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后门”,静静地、不可撼动地存在着。
苏晴晴低头看向自己手背。那朵淡金色的莲花印记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但在莲花下方的腕部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黑色锁链状印记。那锁链印记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由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黑色符文链接而成,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松松地“套”在她的手腕上。印记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当她的意念触及莲花印记、试图调动其中蕴含的渡化之力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黑色锁链印记会微微发亮,传来一种无形的、柔韧却坚韧的束缚感,仿佛在她力量的“输出管道”上,加装了一个可调节的“限流阀”。这束缚并非完全压制,而是一种明确的警示与制约——允许你在框架内使用力量,但一旦试图超越某个界限,或动用某些被禁止的“禁忌之术”,这锁链便会瞬间收紧,乃至触发更严厉的反制。
库奥特里闭目凝神,内视己身。在他丹田深处,那团如同熔炉般缓缓旋转、压缩着磅礴气血与蛮荒战魂之力的能量核心外围,此刻多了一圈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暗金色光环。这光环并非实体能量构成,更像是一种烙印在能量结构层面的“规则印记”。它并不妨碍能量核心的正常运转与力量输出,但当库奥特里试图将力量催发到某个临界点以上,或者想要动用某些蕴含“破法”、“碎则”特性的传承秘技时,那暗金光环便会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威严的“警告”意念,同时对他的能量输出效率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滞”效果。这是一种更高明、更本质的束缚,不是锁住力量,而是在力量的“使用权限”和“爆发尺度”上,设下了明确的、由对方定义的“安全围栏”。
三人几乎同时睁眼,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与明悟。
枷锁,已戴。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那个游走在城市暗影中、相对自由的“便利店团队”。他们有了一个官方(尽管是极其特殊的官方)承认的、却带着耻辱与危险烙印的新身份——“临时清道夫”,代号“渡尘”。他们获得了一线生机与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代价是身上这道无形的、随时可能化作焚魂烈焰的枷锁,以及即将面对的那些连玄律阁都觉得棘手的、名为“浊流”的绝境。
“契约已成,信物已授,条款已明。”执笔人平静的声音响起,为这场决定命运的“签约仪式”画上句号。他不再看三人,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那张厚重的玄铁长案之后,姿态从容地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决定三人未来(或许还有更深远影响)的重大契约,对他而言,只是今日需要处理的无数件日常公务中,又一件被妥善归档的普通案卷。
他伸出手,再次拿起了那支搁在笔架上的紫毫毛笔。笔尖自然而然地蘸向砚台中那暗金色的“墨汁”,然后悬于光芒流转的卷轴之上,开始继续书写。他的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刚刚签下契约的三人——都已不再存在于他的感知之中。大殿内那恢弘冰冷的秩序感,随着他重新沉浸于书写,而变得更加浓厚、纯粹。
持剑人不知何时也已重新闭上了双目,将那柄古朴连鞘剑横置于膝上,双手平放于剑身两侧,如同老僧入定。他身上那股先前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逼人、随时可能迸发毁灭裁决的恐怖气势,此刻已尽数收敛,沉静如渊。只有当他偶尔的眼皮微动,或那古剑发出几乎低不可闻的、规律如心跳的微鸣时,才提醒着旁人,这位“秩序之剑”并未沉睡,只是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警戒与休养状态。对他们而言,与“渡尘”的契约已定,后续便是执行与观察,无需再投入更多关注。
大殿中央,那幅覆盖了半个地面的、显示着世界光影地图与诸多“浊流”红点的宏大景象,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淡去、消散。那些发光游走的符文、山川光影、刺目红点,都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光滑如镜的青黑色石砖地面恢复了原状,只有那永恒的、均匀的冷光照射其上,倒映着穹顶缓慢旋转的星图。
玄律阁的“接待”或者说“审判”,到此结束。
林寻深吸一口气,对着案后两位已进入“工作”或“休憩”状态的秩序化身,微微躬身——这不是屈服,而是对既定契约与暂时获得的“许可”的一种礼节性确认。苏晴晴与库奥特里也依样行礼。
然后,三人转身,迈开步伐,向着来时的方向——那扇洞开着的、通往外界黑暗的殿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被那种无处不在的秩序感迅速吸收、淡化。他们走过那两排如同雕塑般威严矗立、手持各种法器的天兵石像,石像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他们的身体,看向更遥远的虚空。他们穿过那长长的、由青石板铺就、一尘不染的笔直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晶体书架无声矗立,内里封印着无尽的知识与律法。
终于,他们来到了大殿的门槛前。
门外,是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他们来时并无二致。但此刻,这黑暗却给人一种奇异的、近乎于“自由”的错觉——尽管他们知道,这“自由”已是戴枷之舞。
没有回头,三人依次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就在最后一人(库奥特里)的脚后跟离开门槛内缘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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