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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浊流”之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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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红点,”执笔人的声音响起,平静地介绍着,仿佛在讲解一幅寻常的图表,“在玄律阁的内部归档中,被统称为——‘浊流’。”

他的手指依旧虚点着那个被放大的、翻滚着红雾的区域。

“‘浊流’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貌,亦非寻常妖鬼作祟之地。它们是因极其复杂、深刻、且往往持续了漫长岁月的负面因果纠缠、业力堆积、怨气淤塞、规则局部扭曲失效等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在现实世界与能量层面共同形成的、高度异化且极不稳定的‘秩序溃烂区’或‘因果肿瘤’。”

他的解说冷静而精确,剥去了所有情感色彩,只剩下赤裸裸的事实描述。

“在这些‘浊流’内部,常规的生死轮回法则可能早已失效或紊乱,新生的亡魂无法顺利往生,滞留的怨灵在扭曲的规则下变异强化,业力在其中自我循环、增殖,普通的正能量与净化手段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可能激化其内部反应。其存在本身,就如同秩序肌体上的‘恶性病灶’,持续散发着‘混乱’与‘痛苦’的信息毒素,侵蚀着周边区域的稳定性。”

执笔人收回手指,那被放大的区域影像恢复原状,重新融入整体的光影地图中。他环视着地面上那十几个刺目的红点,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一丝近乎于“无奈”或“棘手”的意味——尽管极其淡薄。

“对于‘浊流’,玄律阁并非无能为力。若动用雷霆手段,调动‘天罚’级力量进行覆盖性‘格式化’清除,理论上可以将其强行抹平。”他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绝大多数‘浊流’的形成,都与大量生灵(无论是生者还是逝者)的复杂因果和业力深度绑定,其内部往往存在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脆弱平衡。强行以绝对力量‘外科手术式’切除,极易引发不可预测的‘因果链式崩塌’或‘业力海啸’,其波及范围与造成的连带伤害——尤其是对那些被卷入其中、本身或许无辜或罪不至‘彻底湮灭’的灵体——可能远超‘浊流’本身的危害。这,严重违背了玄律阁‘最小干预’、‘避免扩大化伤害’的潜在行动准则,也会在法理逻辑上留下难以自洽的悖论与污点。”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林寻三人,尤其是林寻。

“因此,许多‘浊流’就这样被标记、被监控,却因处理成本与风险过高,或缺乏足够‘精巧’且‘合规’的解决方案,而被暂时……搁置。如同你们所见,”他示意脚下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点,“它们就在那里,缓慢地、持续地恶化着。而方才所示的那一处,位于城郊废弃工业区边缘,代号‘锈蚀之骸’的‘浊流’,正是其中之一,且其恶化速度在近十年有加快趋势。”

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最终宣判般的重量:

“这,便是我们接受你‘以果论罪’提议后,为你们设定的‘考题’。”

林寻、苏晴晴、库奥特里的目光,同时紧紧锁定了地图上那个被称为“锈蚀之骸”的、翻滚着不祥红雾的区域。尽管只是光影模拟,但那片区域散发出的绝望、混乱与危险气息,仿佛已经透过地图,弥漫到了现实之中。

“你们需要进入‘锈蚀之骸’,深入其核心,理解其形成的内在逻辑与扭曲规则,然后,用你们所宣称的、不同于玄律阁常规手段的‘方式’,尝试将其‘净化’——我们的要求标准是:显着降低其‘浊流’指数,稳定其内部混乱规则,消弭或转化其核心怨气业力源,使其从‘高度危险’的深红色标记,至少降低至‘可控观察’的橙色,乃至‘基本稳定’的黄色等级。”

执笔人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挥袖。光影地图的边缘,浮现出两个新的、更加复杂的半透明光影面板。一个面板上罗列着密密麻麻、不断变化的金色符文与数字,似乎是某种评估指标体系;另一个面板上,则显现出两个抽象的天平图案。其中一个天平左侧托盘上有一个暗红色的“1”字(代表他们的“过”),右侧托盘空着;另一个天平则完全空白。

“每成功‘净化’一处‘浊流’,达到上述标准并经玄律阁复核确认后,”执笔人指向那个有两个天平图案的面板,“便可根据该‘浊流’的原始危险等级、净化难易度、最终净化效果等综合因素,折算为一定数量的‘功绩点’,计入你们专属的‘待罪评估账户’。”

他的手指移向那个左侧有“1”的天平:“这个天平,衡量你们的‘罪’。右侧的托盘,将用于累加你们通过净化‘浊流’获得的‘功绩点’。注意,此‘功绩点’与之前记录在案的、等待来世福报的‘善因’不同,这是专门用于在‘现世’对冲你们所犯‘现世之罪’的特殊计量单位。”

接着,他指向旁边那个空白的天平:“而这个天平,将记录你们在完成‘浊流’净化任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新的、微小的秩序扰动或‘次级过失’——这是难以完全避免的。但只要能确保最终净化结果是正向的,这些微小过失通常可以被主功绩所覆盖。”

执笔人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具压迫感,扫过三人:

“只有当第一个天平——即‘罪’之天平——通过你们不断积累的‘净化功绩’,最终达到平衡,甚至让‘功绩’略微超过‘罪业’时;同时,第二个天平记录的‘过程小过’处于可接受的低水平或已被主功抵消……这个由你提出的‘以果论罪’之赌约,才算你们‘赢’。”

“在此期间,”执笔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了明确的规则约束意味,“你们的身份,将不再是普通的‘待审异端’,而是玄律阁官方认可的、戴罪立功的‘临时清道夫’——代号‘渡尘’。你们享有有限的、针对特定‘浊流’区域的调查与行动许可,玄律阁不会主动干预你们的行动过程。但与此同时,你们也必须遵守几条铁律:”

“第一,不得主动向任何未获授权的凡人泄露玄律阁存在及‘浊流’相关信息。”

“第二,在‘净化’行动中,应优先采用‘疏导’‘化解’‘弥补’等非破坏性手段,尽量避免造成大规模、不可逆的灵体湮灭或现实结构破坏——除非万不得已。”

“第三,每一次‘净化’任务完成后,必须向玄律阁提交详细的行动报告与结果评估申请,接受复核。不得虚报、瞒报。”

“第四,在‘罪业’天平平衡之前,你们不得拒绝玄律阁指派的、在你们能力评估范围内的‘浊流’净化任务。任务间隔时间,由玄律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条款,语气不容置疑。

“这,便是契约的全部内容。接受,则赌约成立,你们即刻以‘渡尘’身份,开始履行。不接受……”他微微侧身,目光扫向依旧端坐案后、手按剑柄的持剑人,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光影地图上那些红点在不祥地脉动。

“不过,”持剑人那冷酷如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此刻忽然响起,如同严冬里刮过冰原的寒风,瞬间将刚刚因“契约可能成立”而产生的一丝希望暖意吹得冰凉。“在接受这份看似给了你们一条‘生路’的契约前,我建议你们,用你们那有限而脆弱的凡俗心智,仔细掂量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那柄古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共鸣。他并未看向脚下的地图,而是用那双跳跃着银白电芒的眼睛,直视着林寻,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勇气与决心彻底看穿、量化。

“‘浊流’之所以被称为‘浊流’,被玄律阁标记为红色,甚至暂时搁置处理,”持剑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凿刻出来的,“正是因为它们内部蕴含的混乱、扭曲与危险,已经达到了一个连我们都必须谨慎对待、反复评估的程度。那不仅仅是怨灵凶恶,不仅仅是地形诡异。那是在规则层面上出现的‘溃烂’,是因果逻辑的‘癌变’。”

他向前迈出一步,明明距离尚远,却给人一种剑锋直抵眉心的错觉。

“你们或许凭借一点小聪明和不合规的手段,侥幸解决了‘月季庄园’那种更多是基于个体强烈执念和单一邪术构建的‘时间囚笼’。但‘浊流’……是无数个体悲剧、时代伤痕、规则漏洞、能量异变经年累月沉淀、发酵、相互催化后形成的‘怪物’。它们往往没有单一的‘核心’,没有清晰的‘逻辑’,只有一片混沌的、自我吞噬又不断再生的‘痛苦沼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充满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告知”意味:

“踏入其中,你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完全违背常理认知的时空片段,可能是逻辑自相矛盾、无法用常理沟通的扭曲灵体,可能是业力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侵蚀与污染,可能是每一步都踏在未知规则上的致命危险……在那里,‘常识’可能是毒药,‘善心’可能被利用,‘勇气’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攻击。九死一生?不,以我对你们目前实力的评估,以及‘锈蚀之骸’近期的活跃数据来看……”

持剑人微微停顿,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近乎于怜悯的、冰冷的弧度。

“你们踏进去,能活着出来的概率,或许十不存一。而且,即便侥幸未死,在其中经历的每一秒,都可能是对灵魂的酷刑与折磨,所见所感,或许会让你们后悔为何没有选择直接、痛快地死在‘裁决之剑’下。”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三人的心头。

“这,便是你们用‘以果论罪’换来的‘机会’。现在,告诉我和执笔……”

持剑人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古剑的剑柄,那嗡鸣声随之变得清晰了一分。

“你们的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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