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兄弟的义气(2/2)
“你他妈给我老实坐着!”林砚低吼一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现在不是嚷嚷的时候!处分还没最终定,还有机会!但需要我们去争取!”
“争取?咋争取?”赵虎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要喷火,“俺去找他们领导!俺跟他们说道理!陈曦是俺兄弟!不能这么对他!”
“光说道理没用!”林砚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军队讲的是纪律!陈曦违反了纪律,这是铁的事实!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胡搅蛮缠,而是去证明,陈曦的价值,远大于他这次犯的错误!证明他留下来,对部队更有用!”
赵虎愣住了,他脑子直,一时没转过弯来:“证……证明?咋证明?”
“用我们的方式证明!”林砚斩钉截铁地说,“你,我,现在就去连部,找连长!陈曦是我们三班出来的人,是我们尖刀连的兵!他犯了错,我们这些当兄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向连长陈述利害,去求情,去立军令状!就算不能完全免了他的处分,至少也要争取一个让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的话语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这就是林砚的风格,一旦认定目标,便会调动所有资源,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发起冲击,如同他在战术演练中发现的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旦抓住,便会穷追猛打。
赵虎看着林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捶床板:“妈的!干了!俺跟你去!不就是求情吗?俺这张脸皮厚!为了兄弟,啥都豁得出去!”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下床去找拐杖。
“你腿这样……”卫生员忍不住开口劝阻。
“没事!死不了!”赵虎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跟俺兄弟的前途比起来,这条腿算个屁!”
林砚没有劝阻,他知道,赵虎在场,他那份混不吝的义气和执拗,有时候比他林砚冷静的分析更能打动人心。他上前一步,架起赵虎的一条胳膊,帮他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抓过靠在墙边的木质拐杖,塞到赵虎腋下。
“走!”林砚低喝一声,搀扶着赵虎,两人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伤兵与他的护卫,义无反顾地踏出了休息室的门,融入了营区冰冷的夜色中。
通往连部的路并不长,但在今夜,却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赵虎每走一步,受伤的右腿落地时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林砚和那根粗糙的拐杖上。拐杖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如同他们此刻沉重而坚定的心跳。
林砚搀扶着赵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也能感受到他那份为了兄弟不惜一切的滚烫决心。他自己的内心同样波澜起伏。他知道,这样贸然前去求情,尤其是在夜间休息时间,极为不妥,甚至可能引来连长的雷霆之怒。但他更知道,有些机会稍纵即逝,等到处分决定正式上报,一切都晚了。他是在赌,赌连长对尖子兵的珍惜,赌这份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兄弟情义的价值,赌他们三班这个集体在连长心中的分量!
连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尖刀连连长高城,是个以从严治军、雷厉风行着称的干部,常常工作到深夜。
站在那扇紧闭的、透着光亮的木门前,赵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林砚一眼。林砚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赵虎不再犹豫,用没拄拐的那只手,用力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进来。”里面传来连长高城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林砚推开房门,搀扶着赵虎,两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连部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和部队序列图。连长高城正坐在办公桌后,伏案批阅着文件,台灯的光芒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听到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进来的竟是林砚和拄着拐杖、满头大汗的赵虎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林砚?赵虎?你们俩这是……”高城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同锐利的探照灯,扫过两人,尤其是在赵虎那打着绷带的腿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赵虎,你的腿不要紧了?这么晚跑来连部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林砚松开搀扶赵虎的手,上前一步,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报告连长!我们有重要情况,急需向您汇报!”
赵虎也赶紧拄着拐杖,努力挺直腰板,跟着敬礼,但因为身体不平衡,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高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赵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重要情况?”高城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吧,什么事,需要你们一个伤员一个大晚上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用最简洁、最有力、最真诚的语言,打动眼前这位以严格着称的指挥官。
“报告连长!是关于团部通讯连战士陈曦的事情!”林砚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我们刚刚得知,陈曦同志因在技术工作中出现严重失误,面临严厉处分。”
高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哦?你们消息倒是灵通。这件事,团里通讯连会按照规章制度处理。这属于他们连队的内部事务,你们尖刀连的兵,跑来掺和什么?”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连长!”林砚猛地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高城审视的眼神,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陈曦是犯了错,违反了纪律,该受处分!这一点,我们绝不否认,也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
他先表明了态度,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恳切:“但是,连长!陈曦不仅仅是通讯连的兵,他更是和我们从一个新兵连滚出来、在‘断刃谷’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是我们三班铁三角的一员!我们了解他!他或许固执,或许在某些方面缺乏经验,但他对部队的忠诚、对技术的热爱、以及他那颗想要为强军事业贡献力量的初心,绝对是真的!”
他顿了顿,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继续沉声说道:“他这次犯错,初衷是为了优化系统,提升效率!只是方法严重错误,低估了风险!他的技术能力,连长您可能不了解,但在我们同年兵里,绝对是这个!”林砚竖起了大拇指,“一次错误,就彻底否定他,调离他热爱的技术岗位,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对部队,难道不也是一个损失吗?”
“是啊!连长!”赵虎在一旁急不可耐地插话,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喷涌而出,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语速快得有些含混不清,“陈曦那小子就是头犟驴!可他心眼不坏啊!他那脑子多好使!比……比俺们村那台老拖拉机强多了!您就给他个机会呗?让他戴罪立功!他肯定能行!要是他不行,您……您连俺一块儿处分!俺替他扛!”
他这番毫无逻辑、带着浓重乡土气息和江湖义气的话,让原本严肃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怪异。高城看着赵虎那因焦急而扭曲的脸庞和那双瞪得溜圆、充满恳求的眼睛,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林砚赶紧接过话头,他知道赵虎的话虽然糙,但那份赤诚或许能起到奇效,他需要把道理说得更透:“连长,我们不是来请求免除陈曦的处分。纪律就是纪律,错了就必须受罚!我们是恳请连队,能否考虑到陈曦过往的表现和他特殊的技术才能,向团里或者通讯连反映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在给予必要处分的同时,也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用他的技术能力,去弥补过错、证明价值的机会!比如,让他负责修复他造成的漏洞,或者撰写详细的系统优化报告,甚至……让他去啃更硬的技术骨头,将功赎罪!”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真诚,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城:“连长,尖刀连的精神,不就是不抛弃、不放弃吗?对自己的战友,难道不应该在严格执行纪律的同时,也给予一份挽救和期望吗?我们相信,一个经历过挫折、吸取了教训的陈曦,未来能给部队带来的贡献,一定会远超现在!”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赵虎拄着拐杖,因为紧张和腿痛,身体微微摇晃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和林砚那清晰可闻的、粗重的呼吸声。
高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低垂,看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林砚和赵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连长的下一个决定,将可能直接影响陈曦的命运。
这场由林砚果断发起、赵虎义无反顾参与的、充满了兄弟义气与军人血性的深夜求情,最终能否为身处绝境的陈曦,撬开一扇希望的窗?
答案,就掌握在眼前这位沉默不语的指挥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