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兄弟的义气(1/2)
营区的夜幕,总是降临得格外迅疾而深沉。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群山环抱中的尖刀连驻地便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与头顶稀疏的星子遥相呼应,共同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寂静。晚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林涛的呜咽和营区边缘警戒哨位上偶尔传来的、短促而清晰的验枪口令,为这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肃杀。
三班的宿舍里,灯光昏黄。大多数战士已经洗漱完毕,或靠在床头看书,或整理着次日训练所需的装具,间或低声交谈几句,声音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白日的疲惫刻在每个人的眉宇间,但一种经过高强度锤炼后的充实感,也让这沉默显得并不压抑。
林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张老旧但擦拭得十分干净的木制写字台,台面上除了部队配发的信纸、钢笔和几本军事理论教材外,还整齐地摆放着他那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他刚刚完成的关于今日班组战术训练的复盘草图和一些心得体会,线条流畅,标注清晰,透着一种与他年龄稍显不符的严谨与专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上一个代表侧翼掩护的战术符号,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训练时,赵虎那家伙拖着尚未痊愈的伤腿,依旧嗷嗷叫着冲锋的模样,以及更早些时候,陈曦在通讯连机房那狭小空间里,对着屏幕沉默专注的侧影。铁三角虽分处两地,但那种无形的羁绊,却始终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角的个人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在尖刀连,个人手机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定,非休息时间严禁开机。此刻已是晚间自由活动时间,但这突如其来的来电,还是让林砚微微蹙眉。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团部区域的座机号码。
一种莫名的预感,像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背。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他熟悉无比,此刻却带着明显颤抖和哽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林砚……我……我出事了……”
是陈曦!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紧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引得宿舍里其他战友纷纷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筒里。
“陈曦?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试图安抚对方明显失控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陈曦,似乎正处于极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语无伦次地叙述着。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一个让林砚心头越来越沉的轮廓——“代码”、“私自修改”、“系统瘫痪”、“处分”、“调离岗位”……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林砚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太了解陈曦了,了解他对技术的痴迷与自信,也了解他那份隐藏在沉默外表下的、近乎执拗的完美主义倾向。他更能想象,在赵虎重伤住院、自身压力巨大的情况下,陈曦试图通过攻克技术难题来证明自己、转移焦虑的心态。然而,军队不是实验室,铁一般的纪律容不得任何侥幸和逾越!
“……行政记大过……调离技术岗……林砚……我……我完了……”陈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林砚握着手机,久久无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乎要溢出听筒的绝望与恐惧。记大过!调离技术岗!这对于视技术为生命、性格内敛甚至有些孤高的陈曦而言,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这不仅仅是前途的问题,更是对他能力和信念的全盘否定!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林砚的头顶。他仿佛看到了陈曦此刻在团部通讯连那间冰冷的宿舍或办公室里,独自一人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厉处分,孤立无援、彷徨无助的模样。他想起了新兵连时,陈曦如何默默用算法帮他优化叠被流程;想起了在“断刃谷”的生死关头,陈曦如何冷静地通过电台提供关键信息;更想起了无数个夜晚,三人挤在宿舍角落,畅谈未来时,陈曦眼中那对于技术世界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不能就这样放弃!绝对不行!
“陈曦!听着!”林砚猛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穿透了电话那头的啜泣与混乱,“事情已经发生了,慌没用!哭更没用!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冷静下来!”
他的语气严厉,如同班长在呵斥一个慌了神的新兵,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像锚一样,试图稳定住陈曦即将崩溃的心神。
“处分只是初步决定,还没最终上报批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林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局势,“你详细告诉我,你修改的那个模块,到底是什么问题?有没有可能修复?或者,你的‘优化’思路本身,有没有任何一点价值,哪怕只是理论上?”
电话那头的陈曦似乎被林砚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震住了,抽噎声小了一些,断断续续地开始解释那个导致崩溃的动态数组索引变量和整数溢出错误,以及他原本试图实现的、提升数据包排序效率的算法思路。
林砚屏息凝神地听着,尽管对那些深奥的代码术语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核心——陈曦的初衷是为了提升系统效率,他的算法思路本身或许有可取之处,只是实现过程中犯了致命的、不该犯的错误。
“好!我明白了!”林砚打断他,语速飞快,“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彻底冷静,写好你的检查,态度要极其端正,深刻挖掘思想根源,但也要把你优化系统的初衷和那个算法思路的价值写清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想办法,无论如何,在你被正式调离岗位之前,拿出一个能证明你那个‘优化思路’确实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理论分析,哪怕是漏洞报告,哪怕是将功补过的方案!证明你除了会犯错,更有能力解决问题!”
“可是……连长和指导员已经……”陈曦的声音依旧充满绝望。
“连队那边,我去想办法!”林砚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头,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记住,陈曦,你是我们铁三角的大脑!别让一次错误就把你彻底击垮!脑子给我动起来!找出将功折罪的路子!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等陈曦回应,便果断挂断了电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软弱的安慰都是徒劳,只有给予最明确的方向和最坚定的支持,才能把陈曦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放下手机,林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宿舍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询问。刚才他那番不同于平日沉稳风格的、如同战场临机决断般的通话,足以让战友们意识到出了大事。
“林砚,怎么了?陈曦出事了?”和王海住对铺的老兵李强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砚深吸一口气,快速将陈曦因私自修改代码导致通讯故障、面临严厉处分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记大过”、“调离技术岗”这几个字眼,依旧让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大家都是军人,深知这两项处分意味着什么。
“私自修改系统……这篓子可捅得不小……”李强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惋惜。
“陈曦那小子,脑子是好使,就是太轴了……”另一个战士也叹道。
没有人嘲笑,更多的是同情和一种物伤其类的凝重。在纪律部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而有些错误的代价,确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砚没有时间沉浸在众人的感慨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宿舍,最终定格在赵虎空着的床铺上——赵虎因为腿伤未愈,这几天晚上都被安排到营部卫生所旁边的临时休息室住宿,便于换药和观察。
“我去找赵虎!”林砚丢下这句话,抓起桌上的帽子,转身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都快熄灯了……”王海提醒道。
“顾不上了!”林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风雷之势。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营区漆黑的道路,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头沸腾的热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帮陈曦!立刻!马上!
营部卫生所旁边的临时休息室亮着灯。林砚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只见赵虎正龇牙咧嘴地靠坐在床上,那条受伤的右腿架在凳子上,一名卫生员刚给他换完药,正在收拾东西。
“林哥?你咋来了?这急赤白脸的?”赵虎看到冲进来的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试图展现他标志性的憨笑,但嘴角因腿上的疼痛而微微抽搐。
林砚没理会卫生员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到赵虎床前,言简意赅地将陈曦的事情说了一遍。
“……记大过,调离技术岗。”林砚用最沉重的语气,说出了最坏的结果。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瞬间燃起的怒火:“啥?!记大过?调岗?谁他妈敢!陈曦那脑子多好使!不就是弄坏个机器吗?修好不就完了?至于吗?!”
他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腿,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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