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深刻的教训（2/2）

另一边的王海，则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均匀，但林砚知道他没有睡着。王海的眼睛在黑暗中偶尔会反射一丝微光，那是在思考，在复盘。他一定也在反思，在寻找今天失败中，除了林砚冒进之外的其他教训。

还有李强，还有其他几位战友……他们都没有睡。这场失败，是刻在每个人心上的伤。

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先、也是最深地划下这一刀的人。

林砚重新仰面躺好，闭上眼睛，不再逃避。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一遍又一遍地回溯今天演习的每一个细节，不仅仅是自己冒进的那一段，而是从渗透开始，到最终被歼灭的整个过程。

他回忆李锐班长在丛林中选择的每一条路线，每一次停顿和观察，那是对地形和敌情的精准判断，是多年经验积累的直觉。他回忆赵虎在遭遇狙击手初期，试图用凶猛火力进行反压制，虽然鲁莽，但那是一种试图为集体打开局面的本能反应。他回忆王海在队形被打散后，依然努力寻找机会，试图进行有效抵抗的冷静……

他甚至开始假设，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擅自行动，而是按照协同要求，第一时间用手语或低功率通讯将发现“可疑目标”的情况报告给李锐班长，结果会怎样？

班长可能会命令全班继续隐蔽观察，确认是否为诱饵；可能会派出一个两人小组进行谨慎的侦察；也可能会选择绕行，避开这个明显的陷阱……无论哪种选择，三班都大概率能保持队形完整，避免落入那个精心设计的口袋阵。即使最终仍会与蓝军交火，也绝不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如此……耻辱。

这个假设，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行为的愚蠢和危害性。

“纪律……协同……” 这两个词，不再是条令条例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用失败和耻辱烙进他灵魂深处的血训。

他知道，光是意识到错误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将这份深刻的教训，真正内化为自己的行为准则，重塑自己的思维模式和战斗意识。他需要让自己这块带有“棱角”和“不稳定因素”的钢，真正被熔炼，被锻造，去适应尖刀连这个“战术体系”的模具，成为其中一块不可或缺、坚实可靠的组成部分。

这过程，必然伴随着痛苦，伴随着对旧有习惯的摒弃，伴随着对自我意识的严格约束。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洗刷这份耻辱，为了不再辜负战友们的信任（尽管这信任因他的错误而蒙尘），为了真正对得起“尖刀步兵”这个称号，他必须完成这场自我淬炼。

时间在痛苦的反思中悄然流逝。帐篷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藏蓝，预示着黎明即将来临。

林砚依旧毫无睡意，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慢慢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的迷茫、痛苦和强烈的自我否定，逐渐被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那是一种认清了错误根源、并下定决心彻底改正的决绝。

他轻轻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愈发清晰的晨光，他看到了自己放在床头的、那个沾染了泥泞的速写本。他伸出手，将其拿了过来，轻轻拂去封面的尘土。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没有画任何战术草图，也没有写任何检讨文字。他只是在那空白的纸页中央，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八个字：

“体系之钢，不容僭越。”

这八个字，是他用整个失败的夜晚，熬尽心血，换来的最深刻的教训。

他放下笔，将速写本合上，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个沉重的誓言。

帐篷外，响起了起床号隐约的前奏。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于三班，对于林砚，这都将是背负着失败教训、踏上救赎之路的新起点。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挑战只会更多。但他不再恐惧，也不再迷茫。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去的方向，该成为的样子。

他将努力让自己，成为那块真正能“嵌进战术体系的钢”，沉默，坚硬，可靠，与身边的战友们，共同构成无坚不摧的——共和国刃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