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晨光、米线与远方的求援(1/2)
清晨的云庙村,在薄如蝉翼的朝雾和清越鸟鸣中苏醒。第一缕晨光刺破苍山背后的黑暗,将天边染成温柔的鱼肚白,然后迅速漫延,为沉睡的村落、田野和远处的洱海,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
“有风小院”里,一片静谧。桂花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凝着露水,马爷的蒲团空着(他今日似乎起得稍晚),大麦的窗户紧闭,娜娜应该已经去了咖啡馆准备。只有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板凳”,正蹲在院墙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洗脸,圆溜溜的眼睛机警地打量着这个刚刚开始的世界。
“叮铃铃——!!!”
一阵突兀、刺耳、堪称“丧心病狂”的闹钟铃声,猛地从5号房内炸响,瞬间撕裂了小院的宁静,惊得“板凳”“喵呜”一声,炸着毛跳开老远。
铃声执着地响着,一遍,两遍……足足响到第三遍,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5号房的门才“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一条缝。许红豆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眼睛半睁半闭,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睡衣,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起床”的茫然与挣扎。她扶着门框,深深地、带着浓浓睡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探头看了看院子——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正努力地爬过院墙,一点点驱散角落的阴影。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隔壁6号房的窗户。窗帘拉着,静悄悄的,似乎也还在沉睡。
“说好……六点半……”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她记得昨晚的“豪言壮语”,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设了三个闹钟。结果……第一个闹钟响起时,她下意识按掉了,翻个身想“再睡五分钟”;第二个闹钟响起时,她在梦里和一堆米线搏斗;第三个闹钟响起时,她终于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和被子做了艰难的斗争,才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了出来。
现在几点了?她眯着眼,努力看向自己手腕——空空如也,手表昨晚充电摘下了。她又回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7:48。
许红豆:“……”
说好的六点半晨跑呢?说好的要把某个懒人叫起来呢?
一阵尴尬和微弱的懊恼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睡意和“既然已经晚了那就算了”的破罐子破摔心态淹没。算了,第一天,情有可原。明天,明天一定!
她挠了挠睡得翘起的头发,决定先洗漱。等她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走出房门,已经快八点了。
院子里依旧安静,只是阳光更盛了些,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暖意。“板凳”已经恢复了淡定,正蹲在桂花树下,舔着身上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毛。6号房的门依旧关着。
难道王也也睡过头了?许红豆心里忽然平衡了一点点。她走到6号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履行一下“叫醒服务”(虽然严重超时),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也走了出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速干T恤和同色系的运动短裤,头发微湿,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前,显然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没有丝毫睡意,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运动后特有的、慵懒的惬意。看到站在门口的许红豆,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她那身显然是刚换上的、与“晨跑”毫不相干的休闲装上扫过,然后又看了看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赖床人士特有的迷糊和心虚,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了然和戏谑的弧度。
“早啊,许经理。”他开口,声音清爽,带着晨起后特有的磁性,“睡得可好?梦里的米线,味道怎么样?”
许红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知道!他肯定听到闹钟了!说不定还数着她按掉了几个!这男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早……”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试图转移话题,“你……你已经跑完了?”
“嗯,围着村子慢跑了两圈,回来冲了个澡。”王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随意,“空气不错,就是坡有点多。许经理要是想去体验,现在出发也来得及,就是太阳有点大了。”
许红豆被他这声“许经理”叫得更加窘迫,尤其配上他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那个……我昨晚可能有点失眠,没睡好。明天,明天一定!”
“理解,理解。”王也点点头,一副“你不用解释”的模样,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跑不跑的无所谓,健康第一。不过……既然起来了,早餐总得吃吧?我知道古镇有家米线店不错,谢之遥推荐的,去尝尝?”
这台阶给得恰到好处。许红豆立刻顺杆爬:“好啊,正好饿了。”
两人便一起出了小院,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朝古镇方向走去。清晨的古镇,与白日里的热闹不同,更多了一份生活气息。店铺大多刚开门,伙计在洒扫门前,早点摊冒着腾腾热气,本地居民拎着菜篮或牵着狗,不紧不慢地走着。阳光斜斜地照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王也说的那家米线店并不起眼,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对中年夫妇,看到王也,熟稔地打招呼:“王老板来啦?还是老样子?这位是……”
“嗯,两碗招牌米线,一碗加帽,一碗清淡点。我朋友,许小姐。”王也说道,显然已是熟客。
“好嘞!里边坐,马上好!”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简陋小桌旁坐下。店里飘荡着浓郁的、用鸡骨和多种菌子熬制的高汤香气,混合着新鲜薄荷、芫荽和各种调料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用料扎实的米线就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底醇厚,雪白的米线筋道,上面铺着炖得酥烂的鸡肉块、鲜嫩的猪肝、滑爽的肉片,还有炸得金黄的豌豆酥、翠绿的葱花和芫荽,以及一小撮提味的油辣椒,色彩丰富,香气扑鼻。
“尝尝看。”王也递给她筷子和勺子。
许红豆先喝了口汤,鲜、香、醇,温度恰到好处,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她挑起一筷子米线,吹了吹,送入口中,米线爽滑,吸饱了汤汁的鲜美。鸡肉酥烂入味,猪肝嫩滑,各种配料在口中交织出丰富的层次感。比她之前在别处吃过的米线,味道确实更胜一筹。
“好吃。”她由衷地赞道,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美食总是最能抚慰人心,尤其是经历了一个“出师未捷身先睡”的尴尬早晨之后。
王也看着她那副被美食治愈的模样,也笑了笑,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吃相很好,不疾不徐,但速度不慢。
吃着吃着,王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许红豆,脸上的笑容有点促狭,语气是那种“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在意”的随意:
“嗯,许经理,你这早上六点跑步的宏图大志……啧,我都跑完一圈回来了,你那边还没睡醒的号角吹响。你这……嗯,不对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摇摇头,“说好的三个闹钟呢?说好的温柔叫醒服务呢?许经理,你这执行力,在酒店的时候,客人要是早上叫不醒,可咋整?”
许红豆正专心对付碗里的一块鸡肉,闻言,动作一顿,脸又有点发热。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王也一眼,决定用沉默来对抗他的调侃。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王也见她只是瞪眼,不说话,反而更乐了,也不再穷追猛打,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米线,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红豆化“悲愤”为食量,又狠狠吃了几口米线,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明天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不,是今天就开始调整!晚上一定早睡!
两人安静地吃完米线,汤汁都喝得见了底,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许红豆擦着嘴,好奇地问。这店位置隐蔽,不像游客会轻易找到的地方。
“谢之遥告诉我的。”王也付了钱,两人走出小店,“我来了有几天了,闲着没事就把附近摸了一遍。这家店他从小吃到大,老板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汤头是祖传的方子,每天限量,卖完就收摊。我吃过两三次,确实不错。”
许红豆点点头,看来谢之遥这个“本地通”确实靠谱。两人又在古镇里随意逛了逛,买了点新鲜水果,才慢悠悠地晃回“有风小院”。
回到小院,阳光正好。许红豆看着院子里明媚的光线,想起自己之前“学做家常菜”的念头(在京都时忙于工作,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鸡蛋)。在这里,节奏慢,食材新鲜,又有阿桂婶、宝瓶婶这样的“民间高手”,不正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吗?
她是个想到就做的人。中午,她便主动去找了阿桂婶,表示想学做几道简单的当地家常菜。阿桂婶正愁没人陪着聊天干活,闻言大喜,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包教包会,从最基础的“炒青菜的火候”和“蒸鱼的时间”教起。
许红豆学得很认真,拿着小本子记笔记,虽然动作生疏,但态度诚恳。阿桂婶教得也尽心,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还时不时穿插些村里家长里短的八卦。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和笑声。
忙活了一中午,在阿桂婶的“场外指导”下,许红豆总算做出了有模有样的三菜一汤:清炒空心菜,蒜泥蒸茄子,番茄炒鸡蛋,还有一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虽然卖相普通,但闻着香气,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成果,许红豆心里充满了小小的成就感。
她邀请了阿桂婶、大麦,还有……嗯,犹豫了一下,也去敲了王也的房门。马爷不用请,他闻着饭香,自己就端着碗过来了。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阿桂婶对许红豆的“处女作”赞不绝口(多半是鼓励),大麦也小声说好吃。马爷安静地吃着,速度不慢,但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看不出喜好。
王也倒是很给面子,每道菜都尝了,还真的品评了一番。
“空心菜火候过了点,有点软,下次可以少炒十秒钟。不过蒜香味出来了,还行。”他夹起一筷子空心菜说道。
“茄子蒸得刚好,软而不烂,蒜泥调得也香,就是酱油多了半勺,稍微咸了点。”他又点评蒸茄子。
“番茄炒蛋……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出汁不够。但调味可以,酸甜口把握得还行。”最后是番茄炒蛋。
“汤……嗯,就是紫菜蛋花汤。”
他点评得很认真,甚至有些苛刻,但每一点都说在了关键上,让许红豆这个“新手”听得心服口服,同时也暗暗惊讶——这家伙,不仅懂投资、懂AI、懂禅理,居然连做菜也这么懂行?他到底还藏了多少技能?
“王也哥,你该不会……以前是新东方毕业的吧?”大麦小声吐槽。
王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夹了块茄子,就着米饭吃起来,动作自然,显然并不嫌弃。
这顿由许红豆主厨(阿桂婶监制)的午餐,虽然味道算不上惊艳,但在阳光明媚的小院里,和这几个性格各异却相处融洽的“院友”一起分享,却别有一番温馨滋味。许红豆看着大家吃着自己做的菜,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失败的尴尬和之前的阴郁,似乎又被冲淡了一些。生活,或许就是这样,在一餐一饭、一言一笑的寻常细节里,慢慢修复着心灵的裂痕。
午后,各自休息。许红豆帮着阿桂婶收拾了碗筷,又请教了几个做菜的小窍门,才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斑,觉得这样慢下来的、有具体事情可做的、与人真切连接的日子,似乎……也不坏。
傍晚时分,谢之遥过来,说是镇上夜市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烧烤摊,老板是他的发小,邀他们一起去尝尝。王也和许红豆便跟着去了。
烧烤摊就在古镇靠近洱海的一处空地上,支着几个大棚子,生意很好,人声鼎沸,炭火烟气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充满市井的热闹。老板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看到谢之遥,很热情地招呼,特意给他们留了张靠边、相对清净的桌子。
烤串很快上桌,牛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豆腐……烤得外焦里嫩,撒着满满的辣椒面和孜然,香气诱人。就着冰镇的啤酒(许红豆要了果汁),吹着傍晚湖面来的凉风,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别有一番畅快。
老板忙完一阵,也拎着瓶啤酒过来坐下,跟谢之遥碰杯,聊起天来。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谢之遥当初为什么放弃在省城挺好的工作,选择回到云庙村。
老板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笑着说:“阿遥这小子,当初在京都做投资顾问,干得可好了,听说都当上小主管了,钱也不少赚。我们都以为他要在城里扎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一年他奶奶生病住院,挺严重的。他回来照顾,在医院待了半个月。等奶奶好了,他回去上了半个月班,然后就辞职回来了。问他为啥,他说,在城里每天挤地铁、加班、应酬,看着高楼大厦,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回来看到奶奶,看到村里这些山山水水,看到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是老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他说,钱嘛,够用就行。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老板说着,拍了拍谢之遥的肩膀:“这小子,看着脾气躁,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回来搞旅游,搞电商,带着村里人一起干,虽然也难,也累,但你看他,眼里有光。比在城里那时候,整天皱着个眉头算计KPI的样子,强多了!”
谢之遥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酒,岔开话题:“陈哥你别光说我,你当年不也是从鹏城回来的?说受不了那快节奏。”
“哈哈,对!我也是逃兵!”陈老板大笑,“所以我说啊,人活着,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该拼的时候拼,该松的时候也得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哪儿待着舒服,就在哪儿待着。洒脱点,别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绑住了。你看我,现在弄这么个小摊,赚得不多,但自在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几点收摊就几点收摊!”
他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许红豆听着,若有所思。在京都酒店,她何尝不是把自己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追逐着职位、薪资、客人的好评,却忘了问自己,到底开不开心,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直到那根弦,因为陈南星的离去,彻底崩断。
王也安静地听着,偶尔吃串烤韭菜,目光在谢之遥和老板脸上扫过,又看看陷入沉思的许红豆,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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