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有风之地、不期而遇与牛粪插曲（2/2）
他话说得随意又真诚，既给了台阶，又不会让许红豆觉得是施舍。许红豆看着他坦然带笑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等手机修好，我再请你。”
“行，到时候可别赖账。” 王也笑道。
两人在谢之遥的推荐下，去了村里口碑最好的一家小饭馆。老板娘很热情，手艺也确实不错。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却出奇地好，食材新鲜，带着浓浓的烟火气。王也还特意让老板娘温了一壶自酿的梅子酒，度数不高，酸甜适口。
吃饭时，王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介绍一两句当地的特色，或者讲讲他这两天在村里的见闻。许红豆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听着。但渐渐地，在王也平和随意的态度和美食的慰藉下，她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一些，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灯火零星亮起，星空开始显现，璀璨得令人心醉。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吃得有点饱，要不要随便走走，消消食？” 王也提议，“谢之遥那小子，下午把马找回来了，关在马场。离这不远，可以去看看，那匹‘小宝贝’确实挺神骏的。”
许红豆没有反对。两人便沿着村里的石板路，慢慢朝着村外的马场走去。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星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马场其实不大，就是一片用简易木栅栏围起来的草地，旁边有个简陋的马厩。那匹叫“小宝贝”的白马果然拴在马厩边，正悠闲地吃着草料，看到有人来，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大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就是它了，谢之遥的命根子。” 王也指着白马笑道，“别说，长得是挺精神。”
许红豆也走近了些，好奇地看着这匹漂亮的马。她以前只在景区骑过马，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白马似乎不怕生，还主动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她的手。
“它好像不怕人。” 许红豆小声道，伸手轻轻摸了摸白马的脖子，手感顺滑温热。
“谢之遥从小养大的，通人性。” 王也靠在栅栏上，看着这一幕，觉得这画面还挺和谐。
就在这时，许红豆想换个角度看看，没注意脚下，向旁边退了一小步。就听“噗嗤”一声轻响，脚下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 许红豆身体僵住了，低头，借助马厩昏暗的灯光，看到了自己左脚那白色的帆布鞋，不偏不倚，正踩在了一滩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牛粪上。
王也也闻到了味道，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他立刻绷住了，赶紧上前两步：“没事吧？踩到了？快出来！”
许红豆一脸的生无可恋，机械地把脚从牛粪里拔出来，那只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此刻鞋底和侧面已经惨不忍睹。浓烈的气味在夜风中顽固地飘散。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先是手机被撞掉进水坑，现在又踩到牛粪！还是在……王也面前！
王也看着许红豆那张因为窘迫和懊恼而微微泛红的脸，强忍着笑意，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没事，乡村特色，常有的事。这鞋……怕是没法要了。先脱了吧，小心别弄脏袜子。”
许红豆咬着下唇，忍着那股味道和心里的郁闷，单脚跳着，退到旁边的干净草地上，费力地脱下那只沾满牛粪的鞋。袜子倒是没怎么脏，但鞋子是彻底毁了。她光着一只脚站在草地上，晚风吹过脚踝，凉飕飕的，更添了几分狼狈。
“这离小院还有段距离呢，总不能一只脚跳回去。” 王也看了看她那只光着的脚，又看了看那匹正无辜嚼着草料的白马，心里有了主意。
他转身，朝着马场旁边谢之遥家亮着灯的方向喊道：“谢之遥！出来一下！”
不一会儿，谢之遥就小跑着过来了：“怎么了王哥？呀，许小姐这是……” 他也闻到了味道，看到了许红豆手里的鞋和光着的脚，瞬间明白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想笑又不敢笑。
“你弟弟惹的祸，你这当哥的得负责到底。” 王也指了指白马，“‘小宝贝’借我们用用，驮许小姐回小院。这路走回去，脚非得冻着不可。”
“啊？骑小宝贝？” 谢之遥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匹马是他的心头肉，平时自己都不太舍得骑，更别说借给别人了，还是驮人……
王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但谢之遥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压力。他想起王也的身份，想起这位“金主”对云庙村可能的重要性，又看看许红豆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舍瞬间被权衡利弊压了下去。
“行……行吧！” 谢之遥一咬牙，走过去解开白马的缰绳，牵到许红豆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许小姐，你骑它回去，稳当。我……我给你牵着。”
许红豆没想到王也会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更没想到谢之遥会答应。骑一匹这么漂亮的马回去？这……也太夸张了吧？但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再看看那匹温顺的白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合适吗？”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王也。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比冻着或者再踩到什么强。” 王也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我扶你上去。谢之遥，你扶着点那边。”
在两人的帮助下，许红豆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马背。白马果然很温顺，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乱动。谢之遥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王也则走在马侧，顺手从许红豆手里接过那只“阵亡”的帆布鞋，用两根手指捏着，尽量离自己远一点。
于是，云庙村静谧的夜晚，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一个城里来的漂亮姑娘，光着一只脚，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由一个愁眉苦脸的本地青年牵着，旁边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手里却捏着一只臭鞋的年轻男人。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和谐？
沿途有晚归的村民看到，都忍不住驻足，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笑。许红豆坐在马背上，起初有些紧张和尴尬，但渐渐地，夜风的微凉，身下白马平稳的步子，星空下静谧的村落，以及身边那人始终平稳淡然的气息，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心里那点因为连续倒霉而产生的郁闷，似乎也被这奇特的经历和美丽的夜色冲淡了一些。
至少，这趟旅程的开端，足够“难忘”。她心里苦中作乐地想。
回到“有风小院”，谢之遥帮着把许红豆扶下马，又保证明天一早就带手机去镇上修，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牵着“小宝贝”回去了。王也则去小卖部，给许红豆买了一双最普通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拖鞋。
“先将就着穿，明天让晓春姐带你去镇上买双合适的。” 王也把拖鞋递给她。
“谢谢。” 许红豆低声道谢，穿上拖鞋。虽然样式很土，但脚终于不用挨冻了。
“客气什么。” 王也摆摆手，“鞋子给我吧，我帮你扔远点，这味道实在有点感人。”
许红豆脸一红，把那只臭鞋递给他。王也接过来，走到院子外面的垃圾桶，远远地扔了进去。
回到小院，谢晓春也回来了，看到许红豆的狼狈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烧了热水让她洗漱，又把她的脏鞋子拿去仔细刷洗（虽然可能刷不出来了）。谢之遥的奶奶也过来了，老人家心善，看到许红豆光脚穿拖鞋，怕她着凉，又给她找了一双自己纳的、厚厚的千层底布鞋，虽然大了点，但暖和。
晚上，邻居大婶来找谢之遥，想请他帮忙劝劝她家那个整天想往外跑、不踏实干活的儿子夏夏。院子里又热闹了一阵。
许红豆洗漱完，换了干净衣服，坐在5号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和璀璨的星空，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坏了，和外界断了联系。她想起还没给家里报平安，爸妈和姐姐肯定担心了。
犹豫了一下，她走出房间，看到王也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在记录白天的见闻和灵感）。
“王也，” 她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手机……”
“哦，对。” 王也立刻反应过来，合上电脑，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用吧。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很快。” 许红豆接过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是妈妈焦急的声音。许红豆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已经到住的地方了，一切都好，让家里别担心。简短说了几句，报了平安，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王也时，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晚饭的钱，还有拖鞋的钱……等我手机修好，取了钱，就还你。”
王也接过手机，随手放在石桌上，看着她，笑了笑：“许红豆，咱俩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在微信上也算聊了不短时间了吧？一顿饭，一双拖鞋，至于这么见外吗？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手机修好了，在云庙村这段时间，多请我吃几顿好的，或者……给我当几天导游，带我好好逛逛，就算抵了，行不行？”
他的态度很随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坦然。许红豆看着他，他眼里有笑意，有真诚，唯独没有施舍或计较。她心里那点因为借钱而产生的尴尬，忽然就散了。
“……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等手机修好，我请你吃饭，给你当导游。”
“成交。” 王也笑着伸出手。
许红豆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早了，今天折腾坏了，早点休息吧。” 王也收回手，说道。
“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许红豆轻声说。
“晚安。”
许红豆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心里那片因为失去好友、逃离都市而带来的巨大空洞和冰冷，似乎……被这陌生村落里，一个不算熟悉的朋友，一点点不经意却真实的暖意，稍稍填补和温暖了一丝。
虽然今天很倒霉，很狼狈。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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