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有风之地、不期而遇与牛粪插曲(1/2)
四月十四日,云庙村在晨光中醒来。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远处的苍山,近处的田野和村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炊烟混合的清新气息。鸡鸣声、犬吠声、早起村民的交谈声,构成了一首宁静祥和的乡村晨曲。
王也已经在这座被苍山洱海怀抱的古村度过了两日悠闲时光。他彻底放下了“王董”的身份,像一个最普通的背包客,穿着舒适的T恤和长裤,趿拉着在村里小卖部买的廉价拖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村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看过了村口那棵据说有数百年历史、枝繁叶茂的大青树,树下总是聚着聊天的老人。他逛过了村里那条蜿蜒清澈、穿村而过的小溪,溪边常有妇女在洗菜洗衣。他参观了谢之遥带着几个返乡青年搞的扎染作坊,看着那些蓝白相间、图案古朴的布料在阳光下飘荡。他还去看了村里那间略显破旧、但书声琅琅的小学,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课。
他甚至还去拜访了谢之遥的奶奶,一位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的白族老奶奶。老人家独自住在村尾一处干净整洁的小院里,院墙上爬满了盛开的炮仗花。看到王也,奶奶很热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喝茶,拿出自己晒的梅子干招待他。王也陪着奶奶聊了会儿天,听她讲云庙村过去的故事,讲她年轻时的经历。只是,在端详奶奶面容时,王也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轮廓和气质,竟与魔都那位参与他老洋房装修的设计师助手蒋南孙的奶奶,有六七分神似。他随口问起,才知道原来谢之遥的奶奶和蒋南孙的奶奶,年轻时竟是亲姐妹。只是后来,蒋南孙的奶奶爱上了一个来大理采风的魔都画家,不顾家人反对,远嫁去了魔都,从此天各一方,联系渐少。世事沧桑,让人唏嘘。王也心中暗叹,这世界有时候真小,兜兜转转,人与人的缘分,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交织。
两天下来,王也这张“生面孔”很快就在云庙村混了个脸熟。村民们知道他是谢之遥的朋友,从很远的大城市来,人很和气,没架子,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还会用刚学的蹩脚白族话问好,很快就赢得了大家的好感。连村里最怕生的小孩子,都敢凑到他跟前,好奇地看他手里的相机(王也带的徕卡Q2,用来随手记录灵感)。
这种彻底脱离工作、融入最质朴生活节奏的状态,让王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松弛。他不再需要思考那些动辄数亿的投资、复杂的股权结构、或者与各方势力的博弈。他只需要感受阳光、风、泥土的芬芳,感受村民淳朴的笑容,感受时间在这里缓慢流淌的韵律。这种体验,对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戴拿奥特曼”、关于“光”与“希望”的故事构思,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滋养。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随手记下了一些关于“偏远村落与守护”、“质朴情感与巨大勇气”的零散念头。
这天上午,王也照例在村里闲逛。他正蹲在溪边,看几个小孩用自制的简陋渔网捞小鱼小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小鱼穿梭其间,充满野趣。他看得入神,盘算着是不是该找谢之遥弄根鱼竿,下午去洱海边试试手气(虽然他对自己的钓鱼技术早已不抱希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谢晓春打来的。
“喂,晓春姐?” 王也接通电话。
“王也啊,你在哪儿呢?忙不忙?” 谢晓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歉意和急切。
“不忙,在溪边看小孩捞鱼呢。怎么了晓春姐?”
“哎呀,那就好!是这样,京都来的那个朋友,许红豆,她到了!班车刚到村口。可我这边突然来了几个看扎染的客人,一时走不开。阿遥又去镇上办事了。你能不能帮个忙,去村口接一下她?把她带到小院来就行。她应该就一个行李箱,很好认,短头发,个子高挑,穿得挺利落的一个姑娘。” 谢晓春语速很快地解释着。
许红豆到了?王也心里一动。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么巧,谢晓春忙不开,让他去接。
“行,没问题。晓春姐你放心,我这就过去。” 王也爽快地答应下来。
“太谢谢你了王也!回头请你吃饭!她手机号我发你微信上,你到了村口要是没看到人,就给她打电话。对了,5号房钥匙在我这儿,你接到她直接带她回小院,我把钥匙放你房间门口了。”
“好嘞,交给我吧。”
挂了电话,王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溪边的小孩们挥挥手,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许红豆,那个在京都酒店里永远专业得体、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女孩,在彻底放下工作、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乡村时,会是什么样子?
村口并不远,沿着石板路走七八分钟就到了。这里有一小片空地,是班车的临时停靠点,旁边是那棵标志性的大青树。王也走到树下,靠着树干,目光看向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公路。
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乡村中巴车卷着尘土,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路口。车门打开,陆续下来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村民。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果然是许红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头发比王也在京都见到时短了一些,齐肩,柔顺地披着。她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肤色白皙,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与背后苍翠的远山和古朴的村落构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王也正要上前打招呼,异变陡生!
“让开!快让开!” 一声带着哭腔和惊慌的少年喊叫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晒得黝黑、穿着校服的半大少年(谢之远),正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口狂奔而来,他身后,一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白色小马(谢之遥的宝贝“小宝贝”)正甩着尾巴,不紧不慢地小跑着,似乎觉得少年的追赶很有趣。
谢之远显然心急如焚,只顾着盯住前面的白马,根本没注意到刚从车上下来的许红豆,以及她放在脚边的行李箱。他脚下被石头一绊,一个趔趄,直直地朝着许红豆撞了过去!
“小心!” 王也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同时脚下发力,想要冲过去。
但距离有点远,事发又太突然。
“哎呀!” 许红豆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向旁边踉跄了两步,手里的行李箱也脱了手,歪倒在地。而更糟糕的是,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机,在撞击的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路边一个小小的、积着些许浑浊泥水的土坑里!
“我的手机!” 许红豆惊呼一声,也顾不上撞她的人了,连忙蹲下身想去捞。
谢之远也意识到自己撞了人,还把人东西撞掉了,但他更担心的是那匹越跑越远的白马,那是他哥的命根子!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边朝着白马跑走的方向追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姐!我不是故意的!马!我的马跑了!我得去追马!”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撞的是谁,道了歉,脚步却丝毫没停,像阵风一样从王也身边掠过,继续哭喊着追马去了。
王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几步走到许红豆身边,先伸手扶住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许红豆被他扶住手臂,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当看清王也的脸时,她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王……王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
京都匆匆一别,虽然加了微信,偶尔会聊几句,但两人之间更多是那种“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远离京都数千公里、偏远的滇省乡村,在自己最狼狈、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遇到这个在魔都商界叱咤风云、却又带着几分神秘的男人!
王也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散去了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松开了扶住她的手,弯腰,伸手从那个泥水坑里,将她的手机捞了出来。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泥水,屏幕已经黑了,侧边似乎还有点磕碰的痕迹。他甩了甩上面的水,又用袖子擦了擦,但显然,这手机暂时是没法用了。
“前几天不是微信跟你说了嘛,我来滇省这边散散心,顺便考察一下。” 王也晃了晃手里“阵亡”的手机,语气带着点歉意和自嘲,“只是没想到,咱俩这‘网友见面’的场面,这么……别开生面。先声明,那毛头小子可不是我安排的。”
他将手机递给许红豆。许红豆接过来,看着自己黑屏、沾满泥水的手机,又看看王也那张带着无奈笑意的俊脸,再看看远处早已不见踪影的谢之远和白马,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惊讶、茫然、一丝因为手机坏掉的无措,还有对这离奇相遇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手机……回头看看能不能修吧。”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趟旅程的开始,似乎就预示着不会太顺利。
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不只是因为手机。他想起谢晓春之前隐约提过,许红豆这次来,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去世了,心情不好,想来这里静静。看来,陈南星的离世,对她的打击远比想象中要大。
“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晓春姐临时有事,让我来接你。” 王也语气放柔了一些,很自然地接过她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拉出拉杆,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包,“包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重。谢谢。” 许红豆摇了摇头,背上背包,跟在王也身边,默默地走着。她没有再多问王也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他要考察什么。此刻的她,心绪纷乱,只想快点到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云庙村干净的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巷子两旁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偶尔有村民经过,好奇地打量着这对陌生的男女,但都善意地点头或微笑。王也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村子的情况,指给她看扎染坊、小卖部、村委会,告诉她哪里风景好,哪里可以买到新鲜的蔬菜水果。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稍稍驱散了许红豆心头的阴霾和陌生感。
许红豆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古朴的民居,晾晒在竹竿上的扎染布,墙角怒放的野花,奔跑嬉戏的孩童……这里的一切,都与她生活了多年的、快节奏的京都,以及她曾经工作过的、精致却冰冷的五星级酒店,截然不同。一种缓慢的、带着生命原初力量的节奏,悄然包裹了她。她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静谧的村落和身边人平和的语调中,微微松了一丝。
来到“有风小院”,谢晓春果然已经把5号房的钥匙放在了王也的6号房门口。王也先带许红豆去看了她的房间。5号房和他住的6号房格局差不多,同样干净整洁,窗外是另一番景致,能看到部分田野和远处的山峦。
“条件比较简陋,但还算干净。有什么需要就跟晓春姐说,或者直接找我也行,我住隔壁。” 王也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房间。
“已经很好了,谢谢。” 许红豆打量着这个简单却温馨的小空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她有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对了,那个撞你的小子,是谢之遥,就是晓春姐弟弟,也是这村里现在主事的,他弟弟谢之远。那匹白马是谢之遥的宝贝,叫‘小宝贝’。回头我让谢之遥好好教训他弟弟,手机也得让他赔。” 王也说道,“你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晚点我带你去见见谢之遥,把这事说一下。”
许红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独处,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王也也没多打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他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景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许红豆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那份疲惫和低落是发自心底的。看来,陈南星的去世,对她的影响非常深。他既然碰上了,又是在这么个地方,于情于理,也该多关照一些。毕竟,在微信上聊了那么久,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下午,王也估摸着许红豆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去敲了5号房的门,带她去谢之遥家。谢之遥已经从镇上回来了,正为弟弟闯祸、还把“小宝贝”弄丢(后来自己跑回来了)的事气得跳脚,看到王也带着一个陌生漂亮的姑娘上门,再听王也说了事情经过,更是火冒三丈。他揪着耷拉着脑袋、自知理亏的谢之远,摁着他的头给许红豆鞠躬道歉,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许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这小子!手机我们一定负责修好!修不好就赔你个新的!这小子我这个月零花钱全扣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谢之遥一脸愧疚地对许红豆说。
许红豆看着眼前这阵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总,不用这样。手机……能修就修,修不好也没关系。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马跑了着急,我能理解。” 她本性善良,看到谢之远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早就消了大半。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撞了人,坏了东西,就得负责!许小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带手机去镇上找最好的师傅修!” 谢之遥拍着胸脯保证,又狠狠瞪了谢之远一眼,“还不快谢谢许姐姐!”
“谢谢许姐姐!对不起!” 谢之远赶紧再次鞠躬,声音带着哭腔。
处理完手机的事,天色已近黄昏。王也看许红豆情绪依旧不高,便提议道:“折腾一下午了,饿了吧?走,我带你去村里找个地方吃饭。我知道有家小馆子,老板娘做的黄焖鸡和酸辣鱼是一绝。”
许红豆确实饿了,而且手机坏了,身上也没带多少现金(习惯手机支付了),正有些为难。王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很自然地说道:“手机坏了,没法付钱是吧?没事,这顿我请。咱俩都这么熟了,别客气。就当……给我个机会,尽一下地主之谊?虽然我也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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