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请旨夺情(2/2)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明白,人为何而活,又为何而死。徐显忠活了个‘财’字,死也死在‘财’字上,一辈子没糊涂,算是个明白人。”
朱见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回奏疏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兴安,”朱祁钰唤道,“去礼部传话,定国公府那边,让他们有个准备。谥号、仪程、恤典,都按国公例先拟起来。”
虽然现在理论上,大明朝现在应该是在放假状态。
但没办法,特殊情况嘛。
就只能……再苦一苦礼部的诸位了。
到底是世袭罔替的国公,总要给足身后哀荣。
少年天子望向窗外,一株老松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想,徐显忠若还有一丝清明,听到这安排,大概会在病榻上笑出来吧。
那老财迷,最会算账了。
又两日,大年初五。
兴安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肃穆:“王爷,定国公世子徐永宁……在府外求见。”
“传。”
徐永宁进来时,一身素白孝服,眼眶深陷,唇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
“臣徐永宁,叩见陛下,叩见摄政王。”
“平身。”朱见深虚抬了抬手,看着眼前这个与数日前大典上截然不同的青年,语气温和了些,“府上……”
“谢陛下关怀。”徐永宁起身,垂着眼,“臣父…已于今晨寅时末,仙去了!”
暖阁里静了静。
朱祁钰叹口气,缓缓道:“定国公一生功在社稷,朝廷不会忘。恤典、谥号,礼部已在拟议,你有什么想法,也可直言。”
“臣谢王爷恩典。”徐永宁再次跪下,这次却伏地不起,“臣今日求见,是有一事相求。”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烧着一团近乎执拗的火:
“臣请旨,夺情赴湖广,亲自主持大乘银行股份交割事宜!”
朱见深一怔。
朱祁钰皱起眉:“永宁,你父新丧,按制需丁忧二十七个月。此时离京,于礼不合,于孝有亏。”
“臣知道!”徐永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喉结剧烈滚动,“臣知道这是不孝,臣知道会被人戳脊梁骨!可是王爷——”
他声音哽了哽:“家父躺在病榻上这两日,糊涂时连臣都不认得,却反复念叨‘银行’、‘股份’……臣在他榻前发过誓,一定要亲手把这事办成,让他走得心安!”
朱见深有些动容,看向朱祁钰。
摄政王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但此事已有周全安排。”
“过了元旦,巴景明便会到达关中,山东、湖广、川蜀几大商号的掌柜也将同期抵达。开始挤兑,而后监管入股,章程都是反复核定的。定国公府那份股,既然允了,便不会少你一分。”
“王爷明鉴!”徐永宁急道:“臣知道您已有安排,巴掌柜和诸位大商掌舵,定能将事情办妥。但……但这是家父最后一件心事!”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努力稳住声线:“家父这辈子,旁的都不喜,就琢磨怎么赚钱。臣愚钝,以前只知挥霍,不懂经营。如今家父走了,臣才猛然惊醒……”
“臣想替他,去把这桩事了了。亲眼看着它落定,亲手接过他念想的东西。这不止是为了股份,更是……更是做儿子的,想为父亲圆满最后一程。”
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朱祁钰凝视着他。
眼前的青年,与那个在倭国横冲直撞的小公爷,已判若两人。
丧父之痛砸碎了他身上那层纨绔的壳,露出了底下棱角分明的骨相。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