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艾罗妮˙伊芙的追击(2/2)
下一秒,加斯顿手中的长弓再度射出一道雷光,亮度较前一次更甚。或许是距离过远,加之雨水影响视线,瞄准出现偏差,这道雷光未能直接命中尼禄等人的马车,却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随即引发爆炸,地面随之震颤,大量泥水飞溅。强烈的冲击力使尼禄等人的马车剧烈晃动,车轮几乎离地,车身向一侧倾斜,险些倾覆,车内人员也随之东倒西歪,部分人撞上车厢壁,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究竟是何物 —— 威力如此惊人,莫非是祈祷契约的力量?” 尼禄迅速稳住身形,扶住身旁同伴,凝视后方仍在闪烁的雷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惊疑。
“是艾罗妮˙伊芙!必定是她!” 驾驶座上的希尔突然高声呼喊,声音中夹杂着哭腔,充满恐惧,双手紧握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艾罗妮˙伊芙追来了,她化作了弓箭!”
尼禄起初未能理解希尔话语的含义 —— 她反复观察后方马车,始终未见艾罗妮˙伊芙的身影,也未发现其常用的曲刀,仅有加斯顿手持长弓。但片刻后,她猛然反应过来,心中一紧,迅速回想:“等等,不对,希尔此前曾提及艾罗妮˙伊芙的来历,似乎与魔剑相关。”
她立即忆起,在牢狱之中,希尔曾趁无人之时告知她:“她们原本是两把截然不同的魔剑,并非普通武器。一把名为‘艾罗妮’,擅长近距离攻击;另一把名为‘伊芙’,可操控光之力 —— 后来有人将这两把魔剑重新熔炼,锻造成一柄,合二为一,便是如今的‘艾罗妮˙伊芙’。”
既然本源是两把不同的魔剑,是否意味着艾罗妮˙伊芙拥有两种形态?一种为人形,另一种为武器形态?方才那把能发射雷光的长弓,莫非便是她的另一种形态,即 “伊芙” 的形态?
“世间竟存在弓形魔剑……” 尼禄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她游历四方多年,从未听闻或见过此类魔剑。但方才雷光的威力足以击穿马车天花板,还能引发爆炸,除魔剑之外,她无法想到其他具备如此强大力量的事物,因此结论只能是魔剑。
“我们彻底完了!此次绝无生路!她化为弓箭后,我们根本无法抵挡!” 希尔的声音中充满绝望,泪水混杂着雨水滑落,她紧握缰绳的双手不断颤抖,连马车的行驶方向都难以稳定。
“切勿放弃!此刻尚未陷入绝境!慌乱只会加剧危机!” 尼禄立即喝止希尔的消极言论,同时竭力思索对策 —— 当前局势下,马车速度不及对方,远程又无法抵御雷光,究竟该如何摆脱追兵?
她迅速梳理思路,大脑飞速运转:眼下已无其他选择,若想成功逃脱,必须阻挡那把魔剑与加斯顿的追击,否则迟早会被追上。要实现这一点,唯有停下马车,下车与对方近距离交战,通过近身搏斗限制其射箭能力。毕竟加斯顿与弓型魔剑的组合,远程攻击能力极强,远超以往遭遇的任何对手,仅依靠舒雅操控的风之力,在远距离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风无法阻挡雷光的攻击。
但随即,一个疑问在尼禄心中浮现 —— 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吗?她低头查看自身伤势,手臂与腰部均有伤口,部分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长时间的逃亡使她疲惫不堪,体力早已透支,全身伤痕累累。以这样的状态,真能战胜身着盔甲、力量惊人的加斯顿,以及那把能发射雷光的强大魔剑吗?她心中毫无把握,可此刻已无退路,不战便是死路一条,只能强行应战。
在尼禄立于马车旁、双手微攥且神色迟疑的犹豫状态时,此前因伤势躺卧在车厢内的莱特,用手臂撑住车身边缘,缓缓支撑起上半身,动作间能看出其仍受伤痛影响。他侧过头,透过车窗框架上已裂开数道缝隙的破损车窗,目光锁定驾座方向,向位于驾座上操控缰绳的人员呼喊:
“喂,那边的女人。”
“我们完了,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 希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重复的话语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
“喂…… 希尔?柯文迪,你振作些!” 莱特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穿透耳膜的怒吼让希尔猛地停下了口中的碎念,迅速转过头来。她的脸庞不仅布满浑浊的泥水,还有未干的泪水在脸颊上留下痕迹,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与脸颊两侧。作为在场所有人员中,与艾罗妮?伊芙相处时间最长、对其最为熟悉的人,当危机降临,她内心被恐怖与绝望侵蚀的程度,显然比其他任何在场者都要严重得多。
莱特看着状态失序的希尔,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地提出询问:“我需向你确认一事,此前追击我们、那个体型明显高大的对手,是否为人类?”
希尔听到问题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摇了摇头,眼神中还残留着对那高大身影的畏惧。
“好,只要明确这一点便足够 —— 你听清楚,接下来无论发生何种突发情况,哪怕听到后方有异响,也绝不能停下马车。除了当前正在追击的这批敌人外,根据此前的遭遇判断,可能还存在其他埋伏的追兵,因此绝对不能有任何停顿。无论途中遭遇何种阻碍,务必握紧缰绳,全力驱动马匹向前行进,你明白吗?” 莱特逐字强调,确保关键信息清晰传递。
希尔或许未能完全理解莱特话语中隐含的深层计划与决心,但她被莱特身上那股即便身处困境却依旧沉稳的特殊魄力所震慑,尽管眼神中仍带着几分茫然,身体却先于意识,缓缓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尤夫,你也一样。” 莱特的目光从希尔身上移开,转向车厢另一侧的尤夫。
“什么?” 被莱特突然点名且直视着的尤夫,先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神中满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瞬间绷紧。
“待会儿无论看到我做什么,绝对不要阻碍我。” 莱特的语气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莱特 ——” 尤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试图劝阻。
“必须绝对遵守!” 莱特打断了尤夫的话,语气中的强硬让尤夫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半强迫的说服下,尤夫清楚莱特的性格,明白此刻再反驳也无济于事,只能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要求。
尼禄站在一旁,因无法理解眼前两人对话背后的意图,只能呆愣愣地望着莱特与尤夫的互动,眼神中满是困惑。直到莱特伸出手,从车厢角落缓缓拿起那柄一直收在黑色刀鞘中的刀,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她才彻底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不可以!” 等尼禄反应过来,意识到莱特的打算时,她已忍不住大声呼喊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眼下的情况,此事必须有人去做,否则所有人都无法脱身。” 莱特转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尼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我 ——” 尼禄急切地开口,想要主动承担这份危险。
“你做不到。” 莱特直接打断了她,话语简短却精准地戳中了现实 —— 尼禄的能力与当前局势的凶险并不匹配。
我知道。尼禄在心中无声呐喊,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应对,但我不能看着你独自冒险!
“那、那就两个人一起去,多一个人至少多一分力量 ——” 尼禄仍未放弃,试图寻找折中的办法。
“无需多余争辩,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让我去,你只需要从背后推我一把,帮我快速跃下马车即可!” 莱特强硬地打断尼禄的劝阻,不给她继续反驳的机会,同时身体已转向马车车门方向。
尽管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在做出转身、抬手等动作时,本应让他承受阵阵剧烈的疼痛,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笑容。这一笑容与当下紧张、绝望的氛围显得极不协调,却透着一种坦然的爽朗,仿佛即将面对的并非生死危机,而是一场寻常的挑战。
“像你这样不愿轻易放弃、始终坚持守护他人的女性,才是我所喜爱的类型。” 莱特看着尼禄,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与温柔。
就在尼禄因莱特这句意外的话语陷入怔愣,大脑短暂空白的瞬间,腹部突然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莱特佩刀的刀柄尾端,已轻轻嵌入自己的腹部 —— 这一击并非伤害,而是为了让她暂时失去意识,避免她因阻止自己而陷入危险。
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般,迅速陷入黑暗。
“傻…… 瓜。”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尼禄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这两个字,脸颊上滑过一道温热的、并非雨水的痕迹,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莱特看着尼禄缓缓倒下的身体,伸手轻轻将她扶到车厢内的软垫上,确保她不会因颠簸受伤。随后,他转身抓住车门边缘,毫不犹豫地从行驶中的马车上跳下。
身体落地时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在湿滑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以缓冲冲击力,随即迅速撑地起身,动作虽有些踉跄,却没有丝毫停顿。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在倾盆大雨中,朝着从后方快速追来的敌方马车奔去。
泥泞不堪的地面黏稠湿滑,每踏出一步,脚掌都会深深陷入泥土中,阻力极大,好几次都让他身体失衡,险些跌倒。仅朝着敌方马车的方向奔跑了几步,莱特便已开始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身体的伤势仍在严重消耗他的体力。而在这滂沱大雨中,气温本应极低,正常人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但他的身体却散发着一股异常的热度,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杂着雨水滑落。以他当前的身体状况,哪怕只是站立不动,随时都可能因体力不支而失去意识。
—— 拜托,再撑一会儿,至少撑到能接近敌方马车为止!
这已然近乎内心的祈求,莱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极限。此刻能够维持着奔跑的姿态,本身就已属奇迹,因此他仍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坚持下去。他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坚持的信念,一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强迫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向前移动。
莱特奔跑中不忘越过肩膀向后望去,确认直到刚刚自己还搭乘着的马车,仍在希尔的操控下持续向前奔驰,逐渐拉开与敌方马车的距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并非对眼前的一切毫无留恋,毕竟此次与马车、与同伴的分离,很可能便是永别,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无论是自己至今仍未完成的、作为锻造师的重要任务,还是与近来愈发张扬、却也愈发可靠的徒弟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常时光,亦或是 “她” 的名字、温柔的面容、清脆的声音、熟悉的身影,所有与过往相关的一切,都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割舍的留恋。
—— 尽管如此,我早已在心中立下过誓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兑现。
要保护 “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 要拯救她,让她能摆脱当前的危机,重新获得安稳的生活。
想起这句在心中反复默念的誓言的瞬间,莱特停止了内心的祈求。他意识到,拯救 “她” 不能依靠虚无的外力,更不能寄希望于运气。能够拯救 “她” 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正是我莱特?恩兹自己!
黑甲战士锁定莱特的身影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拉动弓弦射出雷箭。雷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目标,但由于双方正以极快的速度相互接近,彼此的位置不断变化,导致雷箭始终无法精准锁定莱特的动向,最终只能擦着莱特的身侧掠过,重重穿透前方空无一人的地面,在泥土中留下一道深痕,未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或许是黑甲战士看清了当前不利于远程攻击的状况,其手中紧握的长弓突然在货台上泛起微光,随即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短暂悬浮后,便彻底消散粉碎。下一瞬间,原本是长弓形态的光粒子重新凝聚,迅速勾勒出人形的轮廓,最终恢复成完整的人形姿态。
“解开沉眠,烙印眼底,化光为灰 —— 以杀神。”
艾罗妮˙伊芙的吟唱声清晰且急促,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她的身体便被一道耀眼的雷光包裹,随即化作一道笔直的雷光直冲天际,瞬间消失在视野中。与此同时,黑甲战士双脚在马车边缘一蹬,以跃出的姿态从马车上跳下,在双脚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精准接住了从上方快速掉落的曲刀魔剑,魔剑入手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至此,双方一攻一守,形成了短暂而紧张的对峙之势。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莱特的嘶吼声低沉而有力,他以此驱散身体的疲惫、鼓舞自身的斗志,接着迅速伸手从腰间拔出佩刀,刀刃出鞘时带着清脆的 “唰” 声,随即朝着黑甲战士的方向猛力砍去。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每一次挥刀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身体中剩余的所有力气彻底榨干,刀速在一次次挥舞中不断加快,刀刃划过空气时发出呼呼的风声。刀与魔剑在空气中交错碰撞多次,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剧烈的对砍过程中,迸发出的火花密集且明亮,落在地面的泥泞中瞬间熄灭。
莱特在与黑甲战士交剑格挡的同时,还需时刻留意对方的攻击轨迹,勉强侧身或后仰避开致命攻击,身上很快又新增了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很快浸湿了衣物。黑甲战士挥出的攻击不仅力道沉重,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压迫性的气势,且速度极为猛烈,即便只是攻击时附带的强烈剑气擦过皮肤,也会留下一道灼热的痛感,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在意识因失血和疲惫逐渐变得模糊的状态下,莱特咬紧牙关,拼命对自己默念 “不要中断”:不要中断对对方动作的观察,不要中断手中的剑势,更不要中断集中力;要准确判读对方斩击的轨道,提前做出格挡或闪避的准备;轻微的刀伤无需在意,只要不影响行动便继续战斗;甚至连一次眨眼都不能有,必须时刻紧盯眼前的黑甲战士,不敢有丝毫松懈。
尽管莱特多次中刀,身体因失血而逐渐虚弱,却始终没有倒下。他的全身不仅沾满了地面的泥泞,衣物和皮肤上还渐渐被自己的鲜血染成暗红色,但他的眼神中并未失去战斗的活力,反而透着一股坚定的决心;不仅如此,他挥出的刀路依旧精准,没有丝毫偏差,步法的移动也愈发刁钻,时而前进逼近、时而后退闪避,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还剩多少体力支撑。莱特充分运用过往所学的全部剑术技巧,每一次攻击都瞄准黑甲战士的破绽,一心想要取下黑甲战士的性命。
长时间与近乎 “不死” 的莱特展开高强度的攻防战,黑甲战士的动作逐渐出现迟缓,最终明显感到疲惫,开始缓缓向后撤退,试图拉开距离寻找反击机会。在与莱特拉开约两步的距离后,其手中曲刀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雷光带,雷光沿着刀刃边缘缓慢流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莱特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心中立刻意识到,这是战斗开始以来,也是可能唯一的反击大好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钢 —— 这是此前从马车上下来时,特意从尤夫的背包中借来的物品,玉钢表面还残留着轻微的体温。莱特手臂用力,将玉钢朝着黑甲战士身前的雷电力场快速投去,富含大量灵气的玉钢接触到雷电力场的瞬间,便与力场产生剧烈的相互作用,随即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爆炸产生的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黑甲战士的上半身。黑甲战士的视野因此被烟雾遮蔽了短暂的一瞬间,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莱特丝毫不在意爆炸火焰溅到皮肤上带来的灼烧感,甚至不顾身上伤口因动作牵扯产生的剧痛,抓住这个短暂的间隙,双脚在地面的泥泞中一蹬,以最快的速度一口气逼近到因视野受阻而呆立当场的黑甲战士面前。他如同以往训练时那般,手腕快速转动,将刀尖对准黑甲战士的颈部缝隙,猛地刺入,随后手臂向侧面用力,横向砍出一刀。刀刃切入盔甲缝隙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黑甲战士的头颅连带头盔一同从颈部断裂,在空中短暂飞行后,重重落在地面的泥泞中,发出 “噗” 的一声。
—— 还没有结束!
莱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随即翻转手腕,反手握紧刀柄,双脚在地面一踏,飞身跳到失去头颅的黑甲战士躯干上方,对准颈部的切面,将刀猛地向下插入。刀刃受到重力和手臂力量的双重作用,从刀尖到刀锷的整个部分成功侵入战士体内,一路向下贯穿,最终从股间穿出,深深插入地面。
被砍断头颅、身体又遭刀刃贯穿的黑甲战士躯干出现剧烈的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这种颤抖持续了数秒后才逐渐停止,接着 “咚” 的一声沉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泥水。莱特的身体因黑甲战士倒地时的冲击力被带动,失去平衡后也摔落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背部与泥水接触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任凭冰冷的雨水不断落在脸上、身上,视线缓缓向上移动,望向遥远且昏暗的天际,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成功、了……”
对于这个结果,莱特在战斗开始前便在一定程度上早有预料。黑甲战士即便被贯穿颈部这一致命要害,躯干依旧能短暂活动,并未立刻死亡,这一异常现象除了证明其并非人类外,再无其他合理的解释。此外,能够在强度极高、足以摧毁普通生物的雷光力场中不被消灭,甚至可自由行动的生命体,结合这两个关键条件,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 黑甲战士的真面目,是由恶魔契约诞生的纯粹恶魔。恐怕 “加斯顿˙巴司卡威尔” 这个名字,并非指代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所指代的 “装在盔甲里的恶魔” 这一存在。正因明确了对手不是人类,莱特才能彻底放下顾虑,毫无顾忌地全力战斗。
—— 体力已经彻底耗干了。
莱特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得沉重,此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大脑也因疲惫而变得空白,无力思考未来的事情,甚至连睁眼都觉得费力。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滴落在皮肤上带来的冰冷触感,在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此刻想要见到的人们的面孔,这些面孔渐渐变得清晰又模糊,随后意识便如同被黑暗吞噬般,逐渐封闭,彻底陷入昏迷。
“……”
“……”
艾罗妮˙伊芙站在莱特身旁不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昏迷过去的莱特 —— 这位身为锻造师的男子。在她身后,“调音师” 男子正弯腰捡拾散落在地面上的加斯顿˙巴司卡威尔的盔甲残骸,每一片盔甲碎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拿起,随后整齐地搬运到马车的货台上。由于盔甲内的恶魔在死亡的同时已化作细小的光粒子消散,原本完整的盔甲此刻散落一地,显得格外破碎。“调音师” 男子的动作轻柔,如同处理珍贵物品一般,用细腻的手部动作逐一回收护手、胸甲、头盔等部件,甚至没有遗漏掉落在一旁的细小甲片,同时也捡起了一同掉落在地的那把曲刀魔剑,剑身还残留着淡淡的雷光痕迹。
艾罗妮˙伊芙的视线从莱特身上移开,转向远方的道路,她们原本要追踪的四轮马车,此刻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连车尾的轮廓都无法看到 —— 很明显,对方已经成功逃走。尽管她们能隐约看到远处有士兵的身影正在接近,但从跟丢希尔等人到现在,已经过去较长时间,凭借经验判断,她们清楚此刻再起身追赶,大概率无法追上,只能放弃。
艾罗妮˙伊芙再次将视线移回,低头看向地面上昏迷的莱特,沉默片刻后,随后断断续续地开启了类似 “对话” 的自语:
“…… 这个男人,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伙伴们顺利逃走,才主动留下来战斗的吗?”
“…… 从他战斗时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这样,他挥剑时没有丝毫犹豫和迷惘,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也就是说,他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主动做出选择,进行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赌命之战?”
“真是愚蠢的自我牺牲,最终也没能改变伙伴逃走的结果,自己却落得如此下场。”
“……”
“……”
艾罗妮˙伊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她缓缓抬起右脚,将靴跟对准莱特的脸颊,随后毫不留情地向下踩去,接着又反复踢踹了几次,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用力。踢踹过后,她似乎无法压抑心中涌起的某种情绪,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恶意。
“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如果被我们找到,然后彻底摧毁,你会怎么样呢?”
艾罗妮˙伊芙发出 “咯咯咯” 的笑声,这笑声尖锐且刺耳,充满了不祥的意味,并且持续了许久,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笑声渐渐停止后,艾罗妮˙伊芙与身后的 “调音师” 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做出决定,最终,她们收拾好盔甲残骸,登上马车,朝着独立自由都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