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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账 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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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木窗框连同玻璃应声而碎,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沫狂风瞬间倒灌进来,狠狠冲淡了屋内甜腻腥浊的毒气!破碎的木碴和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头顶上方那持续下压的“嘎吱”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咚”响,从阁楼传来,震得楼板灰尘如瀑落下。

那沙哑扭曲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惊怒到的“呃!”,随即彻底消失。

弥漫空气中的甜腥土腥味,被涌入的冰冷风雪迅速稀释、驱散。

机会!

林念薇在沈清晏砸窗的瞬间就已会意,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摄人心魄的毒气一散、头顶异响突生的混乱关口,猛地弯腰冲向瘫软在地的胡柏林,一把从他依旧紧握的手里夺过了那串铜钥匙!

钥匙串冰凉沉手。

“清晏!”她低喊一声,将钥匙串朝他扔去。

沈清晏砸窗后身形未稳,闻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精准地将钥匙串接住。他看也不看,凭着刚才胡柏林开锁时的记忆和手感,指尖飞速划过几把钥匙,瞬间就找到了那把最大的,闪电般插进锁眼,一拧,咔哒开锁,另一只手已然握住沉重的门栓,双臂肌肉贲起,向上一抬——

“咔嚓!”

门栓被抬起,搁置在一边。

沈清晏一脚踹开厚重的大门!

“呼——!”

凛冽如刀的寒风夹杂着大团大团的雪片,劈头盖脸砸了进来,瞬间将屋内浑浊的空气涤荡一空。门外是漆黑一片的巷道,积雪反射着远处不知何处来的微弱天光,一片迷蒙。

“走!”沈清晏一手拽起几乎瘫成烂泥的胡柏林,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林念薇的手腕,三人踉跄着冲出了济生堂的大门,扑进冰天雪地之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清醒。身后,洞开的大门像一张黑色的巨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残留的诡异甜腥。阁楼上再无动静,只有风雪在空荡的街巷中呼啸盘旋。

他们一口气冲出几十米,直到拐进另一条稍宽的、隐约有远处路灯余光映雪的街道,才靠着冰冷的砖墙停下来,剧烈喘息。胡柏林直接滑坐在雪地里,捂着脖子上的血痕,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神空洞。

沈清晏迅速回头扫视,巷道幽深,济生堂的门洞黑黢黢的,并无追出的迹象。但他眉头紧锁,警惕并未放松。

林念薇也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冷的空气吸入又呼出,化成团团白雾。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个油布包裹依旧被她死死攥在手里,边缘甚至被她掐得陷进皮肉。

她将它拿到眼前。油布被体温捂得微温,陈旧磨损。风雪吹打着,她颤抖着手指,就着远处路灯映在雪地上的一点惨淡反光,解开了捆扎的细绳,掀开了油布的一角。

里面果然是一本册子。封面是硬纸板,颜色暗沉,没有任何字迹。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脆黄,墨迹暗淡,是竖排的毛笔字,记录着日期、人名、药材名、数量、金额……格式工整,是典型的药铺流水账。

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

在一些看似寻常的药材名目后面,偶尔会出现极小的、用另一种更淡墨色添加的批注。字迹与正账不同,更潦草,也更……诡秘。

“丁丑年三月初七,王李氏,取茯神五钱,远志三钱……附:阴坡刺老苞根皮二钱,鬼头蕈孢子三厘,入‘安神汤’为引。”

“丁丑年五月廿二,赵货郎,取三七粉一两……附:老根皮三钱,孢子五厘,合‘跌打酒’外敷。”

“丁丑年腊月十八,石碣村,赊柴胡、葛根……疫症用。附:根皮五钱,孢子一分,朱砂三钱,制‘辟瘟散’……”

越往后翻,这样的“附注”出现的频率越高,涉及的“根皮”和“孢子”剂量也越大,从几厘到几分,再到几钱……而最后那几条,正是石碣村“疫情”爆发前后的记录!

“戊寅年正月初九,石碣村,急症取药……附:根皮一两,孢子三分,配雄黄、朱砂……制‘急救丹’……”

“戊寅年正月十五,石碣村,隔离区供药……附:根皮两两,孢子五分,入大锅汤剂……”

林念薇的手指冰冷,几乎要捏不住这脆薄的纸页。这不是账本。

这是一本……实验记录。或者说,投毒记录。

用活生生的人,试验那阴山刺老苞根皮与鬼头蕈孢子混合后的“药性”!从微量开始,逐步增加,观察反应,直到……在石碣村,借着所谓“瘟疫”的掩护,进行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规模的人体“验证”!

而记录的笔迹,与那张黄纸药方上的朱砂批注,虽然墨色不同,但运笔的某些习惯,那种刻意的潦草与隐晦,如出一辙。

胡孝仁。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林念薇抬起头,望向济生堂所在的那片漆黑巷道。那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可能还活着的、消失了二十年的投毒者。更藏着一桩被精心掩盖了二十载、用十七条人命铺就的、鲜血淋漓的罪恶实验。

而他们刚刚,险些成了这实验尾声的……又一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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