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引 蛇(1/2)
雪落无声,巷子深处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甜腻腥浊的尾韵,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清晏将胡柏林半拖半拽地弄到一处背风的屋檐下。老头儿彻底垮了,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双目空洞地望着虚空,嘴里只剩下机械的、破碎的念叨:“根皮…孢子…朱砂…大伯…爹…账本…” 脖子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凝了暗红的血痂,衬着灰败的脸色,格外刺目。
林念薇靠着冰冷的砖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布包裹的边缘。账簿里那些冰冷诡异的记录,和方才药铺中步步紧逼的杀机,在她脑海里交错翻腾。胡孝仁,一个本该死去二十年的鬼魂,却像一条潜伏在腐烂淤泥深处的毒蛇,仅仅露出一鳞半爪,就已毒气弥漫。
沈清晏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胡柏林的伤口,确认无大碍,又迅速扫视四周。深夜的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风雪肆虐。远处偶有几点昏黄的灯火,是守夜人或是晚归者,在这茫茫雪夜中显得渺小而脆弱。
“不能留在这里。”沈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雪粒般的冷硬,“对方既然露面,就不会轻易罢手。胡老现在这样,目标太大。”
林念薇点点头,目光落在胡柏林失魂落魄的脸上,又移向黑暗中济生堂隐约的轮廓。引蛇出洞,蛇已被惊,且露出了毒牙。现在的问题是,这条蛇的巢穴究竟在哪里?是那间藏着无数秘密的药铺阁楼?还是别处?它下一次的攻击,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
“去派出所?” 她低声问,这是最直接的想法。
沈清晏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证据不足。一本语焉不详的旧账簿,几句臆测,加上我们空口无凭的遇袭经历,定不了任何人的罪,更动不了一个‘已死’二十年的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线索断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风雪迷蒙的远处:“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有机会在我们毫无防备时下手,为何要先弄出那么多动静?脚步声,毒气,甚至……出声恐吓?”
林念薇心头一凛:“他在试探?或者说…他在找东西?”
“账本。” 沈清晏肯定道,“他一开始的目标,可能就是这本账簿。胡老父亲临终前藏起它,胡孝仁…或者说,操纵这一切的人,显然知道它的存在,并且认为它落在了胡老,或者我们手里。刚才在铺子里,他更多的像是在施压、搜寻,而非即刻灭口。直到你喊破‘胡孝仁’和‘石碣村’,点明‘制造瘟疫’,他的杀意才陡然变得急切。”
“所以,账簿是关键。” 林念薇将手里的油布包裹攥紧,“这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那些‘附注’,很可能还有别的,能真正钉死他、或者揭示他最终目的的东西。” 她回想起账簿里那些越来越大的剂量,越来越频繁的“试验”记录,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浮现,“他当年在石碣村……恐怕不只是为了掩盖什么,那场‘瘟疫’本身,或许就是他最大的一次‘实验’。而实验…通常会有目的,有结论,甚至有……后续。”
沈清晏的眼神沉了沉:“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甚至可能更久的‘实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胡孝仁(或者以他之名行事的人)所图必然极大,也绝非局限于石碣村一隅。那甜腥致幻的毒气,那诡异莫测的“药引”,背后隐藏的恐怕是远超常人想象的疯狂。
“胡老不能单独留下,也不能跟我们在一起,太危险。” 沈清晏迅速做出判断,“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且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念薇蹙眉思索。回医院?目标明显,且可能牵连他人。去沈清晏的住处?同样容易被盯上。寻常的招待所更是不可靠。
沈清晏的目光越过纷纷扬扬的雪幕,望向县城边缘那片沉沉的黑暗轮廓,那里是机械厂家属区的方向。他心中有了计较:“有个地方,或许可以。”
他没有明说,但林念薇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个与胡柏林、与医药行当、与他们目前所有明面上的社会关系都毫不沾边,甚至可能完全在“胡孝仁”认知盲区的地方。
“事不宜迟。” 林念薇当机立断,“必须在天亮前,把胡老安顿好,然后…”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蛇已惊,不能等它缩回洞去舔舐伤口、策划下一次更致命的袭击。必须主动出击,利用手里的账簿,和对方对账簿的忌惮,设法揪出它的尾巴。
沈清晏点头,再次将瘫软的胡柏林架起。老头儿似乎稍微回了一点神,不再念叨,只是眼神依旧涣散,任由摆布。
三人沿着背街的巷子,借着风雪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县城边缘走去。沈清晏对这里的巷道似乎异常熟悉,专挑最偏僻难行的小路,不时停下倾听,观察身后的动静。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声响和足迹,但也让黑暗中的窥视变得更加隐蔽。
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一片低矮、略显杂乱的平房区。这里是机械厂最早的一批家属院,房子老旧,住户多是退休老工人或租住的外来户,人员相对复杂,但也因此不易被特定追踪。
沈清晏带着他们绕到最里面一排,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小门前停下。他并没有敲门,而是从门框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屋里比外面更黑,一股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淡淡机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清晏熟门熟路地摸到墙边,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光亮起,照亮了一个极其简陋、但还算干净整齐的小房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脸盆架,墙角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窗户用厚厚的旧报纸糊着,密不透风。
“这是我一位早已调去外地战友留下的空房,偶尔回来存放点旧物,几乎没人知道。” 沈清晏简短解释,将胡柏林扶到床上躺下,“这里很安全,至少今晚绝对安全。有后窗,必要时可以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铝制水壶和两块压缩饼干,放在床头:“水和吃的。胡老,你就在这里待着,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不要出去,更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天亮后,如果一切平静,我会再回来。”
胡柏林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晏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牢固,又从腰间解下那把薄如柳叶、之前击偏乌光的匕首,塞进胡柏林枕头底下。“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林念薇,眼神凝重:“我们得回去。”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恐惧仍在血管里残留着细小的战栗,但一种更强大的、混合着愤怒与探究的决心压过了它。她再次拿出那个油布包裹,就着昏黄的灯光,快速地、一页一页地重新翻阅那本账簿。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不只是看那些触目惊心的“附注”,更留意日期、人名、金额、药材的常规流向,以及账目之间可能存在的、不寻常的关联。
沈清晏安静地站在门边警戒,给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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