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太和殿警,群僚议防(1/2)
“辰时初刻?京城相府 晨雾如织”
京城晨雾较之江南更显凝滞,如墨汁融水般裹着宫墙琉璃瓦檐,在相府青石板路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暗影。苏婉披银狐披风立於书房窗下,指尖捏着枚刚从信使手中接过的莲瓣符——那是莲卫最高阶传信凭证,瓣尖阴刻的“惊”字犹带江南江雾的湿寒。信使是个面生的青壮莲卫,额角凝血未干,甲胄缝隙间凝着冰碴,分明是昼夜兼程、踏霜而来。
“夫人,苏统领密函。”信使单膝跪地,油布裹缠的木盒举过头顶,声线因缺水而沙哑如砂纸,“小人自江南水寨起程,四日三夜未敢稍歇,途中破三重截杀,此乃统领亲封信物。”木盒周身烙着缠枝莲暗纹,火漆钤印是苏惊盏独有的半开莲形,边缘凝着一点暗红——正是信使口中截杀者溅上的血痕。
苏婉亲手接过木盒,指腹碾过火漆边缘的暗红血痕,冰凉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口。三年前莲花谷母子重逢时,惊盏尚是需她护持的稚龄少女,如今已能独掌江南战局、运筹帷幄。木盒启开的刹那,一缕江南莲香悄然漫出,混着晨雾的清寒萦绕鼻尖,盒内静静躺着三物:染血的蓝布账册残页、錾“周”字的莲花玉佩,以及一封苏惊盏亲书的密函。
密函字迹较往日更显急促,两处墨痕晕散如泪,显是书就时心绪激荡难平:“娘,海上盟勾连西域事已查实,托合提业已就擒,供出京中内鬼乃太后远亲周显,此佩为证。三日后太后寿宴,显欲借海上盟攻水寨以分兵力,趁机宫变拥立二皇子。女已布防北湾,然盟中主力未现,恐藏后手。令微体孱,望娘多加照拂。惊盏叩上。”函末缀着极小的半开莲纹,那是母女俩约定的“事危”暗号。
苏婉捏佩的指节泛白如瓷,玉佩背面“周”字錾刻深峻,正是礼部侍郎周显常佩的款识。那周显常年随侍太后左右,去岁令微执掌女学时,他便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上疏弹劾,彼时她只当是旧勋固步自封,未料竟是通敌叛国的奸佞。更令人心惊者,宫变选在太后寿宴——彼时百官齐聚,京畿防卫最是疏懈,端的是毒计。
“备轿,入宫面圣。”苏婉将密函与玉佩藏入袖中,披风下摆扫过案头女学课表——那是令微昨日差人送来的,娟秀字迹圈出“寿宴前一日辍课”,旁注“太后赐宴东宫,率女童献艺”。苏婉心尖骤然一紧:此非献艺,乃是将令微与女童们当作掣肘的人质。
相府青篷轿刚出巷口,便见东宫内侍策马疾驰而来,人未及落地,袍角已带起一阵寒风:“苏夫人,太子殿下急召!北境有八百里加急,萧
“辰时三刻?太和殿 晨光穿雾”
太和殿的盘龙柱在晨光中投下深长的阴影,殿内气氛沉得像灌了铅。太子赵珩站在龙椅旁,一身明黄常服却难掩稚气,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军报。萧彻一身玄甲未卸,甲叶上还沾着漠北的沙尘,腰间佩刀的刀穗上系着枚北境狼牙,那是漠北部落首领所赠的信物,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百官分列两侧,窃窃私语如蚊蚋。户部尚书李嵩频频擦汗,他刚奏报完粮草库存,北境战事已耗去三成存粮,若江南再开战,国库根本支撑不住。兵部尚书张启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着朝笏,江南水师与北境玄甲军分守两地,若双线开战,兵力根本调配不开。
“苏夫人到——”殿外内侍的唱喏声打破沉寂。苏婉一身素色锦袍,外罩护国夫人的暗纹披风,缓步走入殿中,裙摆扫过金砖地面,没有半分声响。百官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位曾隐姓埋名护着太子、率莲卫平定旧勋叛乱的护国夫人,在朝堂上的分量比任何勋贵都重。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苏婉屈膝行礼,目光掠过萧彻时微微颔首,萧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昨夜抵京时已差人给相府送了信,告知北境截获西域与海上盟的通信,却未料到江南的局势已急至此。
“苏夫人免礼。”太子快步走下丹陛,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萧将军刚带来北境急报,西域与漠北残部勾结,欲犯边境。可朕刚接到江南密探消息,海上盟船队异动,似要突袭水寨。这双线告急,该如何是好?”他说着将北境军报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苏婉接过军报,目光扫过“西域首领托合提已率部南下”的字句,心中了然——托合提是萧彻擒获的谍首,如今却有“南下”的消息,显然是京中内鬼故意散布的假消息,目的是让萧彻回防北境,分散京城兵力。她抬眸看向殿中,周显正站在文官队列前排,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殿下,北境军报恐是疑兵之计。”苏婉将江南密信和玉佩呈上,“这是惊盏今早从江南快马送来的密信,托合提已被擒于江南,供出京中内鬼乃是礼部侍郎周显,与太后勾结,欲借寿宴发动宫变。海上盟异动,正是为了牵制江南水师,给京中宫变创造时机。”
殿内瞬间哗然。周显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苏夫人血口喷人!臣忠心耿耿,怎会通敌叛国?定是苏统领在江南抓不到真凶,故意攀咬臣!”他膝行至丹陛前,连连磕头,“殿下明鉴,臣与太后乃是远亲,却从未参与过什么宫变啊!”
“是不是攀咬,周大人自己清楚。”萧彻上前一步,玄甲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末将在北境擒获的西域谍影供认,与京中联络人以莲花玉佩为凭,玉佩背面刻着‘周’字。此等私密信物,绝非旁人能伪造。”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另一块残破的玉佩,与苏婉手中的玉佩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完整的莲花形状,“这是从谍影身上搜出的半块玉佩,与苏夫人手中的正是一对。”
周显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惧——谁都知道周显是太后的心腹,若他通敌,那太后的立场就岌岌可危了。太子脸色铁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传朕旨意,将周显拿下,打入天牢!”
“殿下且慢!”苏婉出声阻止,“周显是太后近臣,此时拿下他,必会打草惊蛇,逼太后提前动手。不如暂且不动他,装作不信密报,待寿宴当日瓮中捉鳖。”她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双线局势:北境需防西域残部突袭,江南需阻海上盟进攻,京中需布防应对宫变。”
张启立刻出列:“苏夫人所言极是!可我朝兵力有限,北境玄甲军刚经历战事,江南水师需守海疆,京中禁军仅够维持宫城防卫,如何能三线兼顾?”他的话道出了百官的担忧,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萧彻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愿回北境!玄甲军虽疲,但漠北部落已与我朝结盟,可借部落兵力协防。只要守住雁门关,西域残部便无机可乘。”他看向苏婉,“江南水寨有苏统领坐镇,又有莲卫精锐,海上盟未必能讨到好处。京中防卫,还需苏夫人多费心。”
“萧将军所言差矣。”李嵩急忙摆手,“北境粮草已不足三月,若再增兵,粮草如何供应?江南水师的军饷也已拖欠两月,兵士们怨气不小啊!”他说着从袖中取出账本,“这是户部最新的账册,殿下可过目。”
苏婉接过账册,指尖划过“粮草耗损”“军饷欠发”等字样,心中了然——这定是周显暗中授意户部克扣,目的就是削弱军事实力,为宫变铺路。她抬眸看向太子:“殿下,臣妇有三策可解燃眉之急。其一,打开先帝秘库,取出库中黄金充作军饷,稳定军心;其二,令苏惊盏在江南就地征粮,渔民感念其护海之恩,必会相助;其三,传旨漠北部落,许以战后通商之利,借兵无需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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