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江南水寨,惊盏查盟余(1/2)
“卯时二刻?江南水寨 晨雾锁江”
江南晨雾最是缠绵,卯时的水寨已被乳白氤氲裹得严丝合缝,连码头停泊的莲舟舰都化作模糊剪影,只剩桅杆顶端的莲旗在雾中若隐若现。苏惊盏立在了望塔檐下,青灰劲装外覆短款玄披风,披风下摆的莲花暗纹被晨露浸得透亮,在初曦中泛着细碎银光。她指尖攥着枚铜铸莲瓣哨——那是母亲苏婉留的信物,三年前江南水战,正是这哨音穿云裂雾引来莲卫驰援,如今哨身被岁月磨得温润,泛着玉般的柔光。
“统领,东向江面有商船异动!”了望哨卒的声音穿透薄霭传来,带着难掩的急促。苏惊盏俯身凭栏,浓雾中隐约浮着一艘乌篷商船,船帆悬着“福顺昌”商号旗,却未按水寨规矩提前打出通航暗号——这是其一异。更反常的是船身吃水极深,水线处黏着暗红海藻,那是唯有远海才有的品种,内河商船绝难沾染。
“传我将令,秦砚率三十莲卫驾快船拦截,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苏惊盏声线清亮如裂帛,透过雾霭直坠塔下。莲卫统领秦砚早已整队候命,闻声翻身上船,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劈开水雾,船桨击水之声在静谧江面上格外清晰。苏惊盏望着快船远去的涟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莲瓣哨,心头莫名一沉——昨日刚得萧彻自漠北递来的密信,言西域谍影供出与海上盟私通,今日便遇此异状,绝非偶然。
半个时辰后,快船押着商船归寨。苏惊盏走下了望塔,见商船甲板上立着十余名精壮汉子,皆着粗布短衫,双手反绑却兀自昂首,眉宇间藏着桀骜。秦砚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统领,船主嘴硬,只称是运粮往苏州府的官船,拒不认通敌。但货舱底有暗格,藏着五本蓝布账本,还有三匹西域鹰纹丝绸。”
苏惊盏颔首登船,货舱内堆满麻袋,袋口敞开露着糙米,谷香新鲜得反常。秦砚俯身掀开角落木板,半人高的暗格豁然显露,五本蓝布账本码得齐整,旁侧三匹丝绸织着苍劲鹰纹——那是西域伊稚可汗麾下的专属图腾,与萧彻密信中描述分毫不差。
“带船主来见。”苏惊盏取过一本账本,指尖抚过封皮上的水渍,纸张泛黄显是常年使用。片刻后,一名魁梧汉子被推至跟前,四十许年纪,面庞刻着海风刀痕,胡茬凝着晨露。“老朽福顺昌船主李三,此乃运往苏州府的官粮,诸位军爷凭何拦我?”汉子梗着脖颈,声量洪亮却不敢与苏惊盏目光相触,喉结悄悄滚动。
苏惊盏指尖捻开账本,内里尽是数字与地名,却无半笔商号常有的进销记录,反倒标着“礁口”“荒岛”“北湾”等偏僻海域,旁侧数字多为“十”“二十”“五十”,含糊得反常。她指尖点在“北湾”二字上,抬眸直视李三:“北湾乃海上盟盘踞的荒岛,商船为何往此运粮?若为粮数,何以不书‘石’‘斗’,反用此等模糊计数?”
李三脸色骤白,唇齿发颤:“那、那是老朽记混了,原是北河镇。数字是雇工工钱,非粮数。”苏惊盏冷笑一声,将账本掷于其脚边:“北河镇处内河腹地,你这船吃水深度堪比远洋货轮,船底更沾着远海红藻,这也是记混了?”她蹲身抚过鹰纹丝绸,“此乃西域伊稚可汗专属纹样,江南商号从未有过,你倒说说,是哪处铺子购得?”
李三脸色由白转青,终是撑不住气。苏惊盏缓缓起身,声线稍缓却藏着锋芒:“我知你只是跑腿卒子,海上盟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以妻儿性命相赌?萧将军在漠北已擒西域谍影,供出与海上盟私通之事——你若实言,我保你妻儿平安;若顽抗,待我寻到你渔村住处,休怪刀剑无情。”
妻儿二字戳中软肋,李三颓然垂首:“我说……账本记的是海上盟与西域的交易明细,‘礁口’‘荒岛’皆是交易点,数字是兵器数量。丝绸是西域谍影的信物,验身用的。这次船上‘糙米’是幌子,内里裹着轰天雷的火药,要运去北湾荒岛,与西域驼队交换火器。”
苏惊盏心尖一紧,与萧彻密信所言分毫不差。“交易何时?西域驼队多少人?”“三日后子时,驼队二十余人,领头的左脸有鹰图腾刺青。”李三声音发颤,“首领吩咐用糙米裹火药,即便被查也能蒙混——首领从不露面,只派戴斗笠的人传信,声线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海上盟的首领现在在哪里?”这是苏惊盏最关心的问题。海上盟盘踞江南海域多年,首领“海阎王”一直行踪诡秘,莲卫追查了三年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李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首领本人,都是通过书信联系的。每次送信的都是个戴斗笠的人,看不清脸,只知道声音很沙哑。”
苏惊盏令秦砚将李三押下看管,独留货舱细查账本。前五本字迹粗砺,显是男子所书,翻至第三本时,一页字迹骤然纤细,带着几分女子的娟秀。其上只记一行:“三月初七,送‘莲种’至京,交紫袍客”,旁侧标着数字“一”。墨迹新鲜,与旧页泛黄形成鲜明对比,显是近日所添。
“莲种”“紫袍客”——苏惊盏眉峰紧蹙。“莲种”绝非凡物,当是暗号,或为密信,或为信物;“紫袍客”更耐人寻味,萧彻密信提过西域谍影供出京中内鬼是太后远亲,着紫袍。若二者为同一人,那海上盟不仅勾连西域,更与京中权贵私通,这张阴谋网,远比她预想的更密更广。
她将纸页撕下藏于怀中,正欲再查,秦砚匆匆入舱,手中举着封火漆密信:“统领,漠北急信,萧将军亲遣快马送来!”苏惊盏拆开火漆,萧彻刚劲的字迹跃然纸上:“惊盏,漠北擒西域谍首,供出与海上盟交易火药,京中紫袍客为内应,三日后子时北湾交易。已派暗哨南下,望速查。彻字。”信末盖着玄甲军大印,朱红鲜明。
与李三供出的信息完全吻合!苏惊盏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京中的紫袍客到底是谁?他不仅能调动礼部资源,还能同时联络西域和海上盟,身份定然不简单。她立刻让人备好笔墨,给萧彻写了封回信,告知已截获商船和账本,发现“莲种”与“紫袍客”的线索,待查明后再详细禀报。
苏惊盏修书回复萧彻,详述截船获账、得“莲种”“紫袍客”线索之事,遣快马星夜北送。随后携账本步入议事厅,厅内烛火通明,江南海域地形图悬于壁上,北湾荒岛已被红笔圈出。莲卫将领皆肃立候命,见她入内齐齐拱手:“参见统领!”
“北湾荒岛礁石林立,洞穴纵横,海上盟经营多年,必有埋伏。”副将林岳上前一步,指着地形图上的漩涡标记,“此处潮汐诡异,快船难行,若贸然进攻,恐遭首尾夹击。”林岳是江南土着,熟稔海域地形,三年前江南水战曾献“莲舟火攻”之计,深得苏惊盏倚重。
苏惊盏指尖点在北湾荒岛:“林将军所言极是,此战当以智取。令李三照旧带队赴北湾交易,我率五名精锐扮水手随行,为内应。秦砚率五十莲卫扮渔民,驾渔船在周遭海域游弋,阻截海上盟援军;林岳率百名精锐乘快船伏于礁石群,听我莲瓣哨声便发动突袭。”
“那统领,你呢?”秦砚问道。“我和李三一起乘商船去北湾,作为内应。”苏惊盏说道。“不可!”秦砚和林岳同时惊呼,“统领,太危险了,海上盟的人若是认出你,后果不堪设想!”
苏惊盏抬手摘下腰间皮囊,取出张人皮面具覆在脸上——面具是面色黝黑的中年水手模样,眼角刻着细纹,与她原本的清丽截然不同。“这是母亲传的易容术,肌理纹路与真人无异。”她语声笃定,“唯有亲往,方能确认西域驼队身份,更能查探‘海阎王’是否现身。”见她意已决,秦砚与林岳不再劝阻,领命而去部署。
议事厅只剩苏惊盏一人,她凭窗望向江面,晨雾已散,朝阳洒在水面,粼粼波光中,渔民驾着小渔船撒网,渔歌与笑声随波荡漾。这江南的安宁,是莲卫们用刀锋与热血护住的——三年前水战的硝烟虽散,海疆的暗流从未停歇。她握紧莲瓣哨,指节泛白:绝不能让西域与海上盟的阴谋得逞,毁了这方水土的安宁。
忽有莲卫禀报,水寨外有老渔民求见,言有要事相告。苏惊盏令传入,片刻后,一名白发渔翁蹒跚入厅,粗布衣衫打满补丁,竹篮里的鱼虾还带着江水湿气。见了苏惊盏,老渔翁扑通跪地,竹篮摔在地上,鱼虾滚落满地。
“老丈,您找我有什么事?”苏惊盏问道。老渔民放下竹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苏统领,求您救救我们渔村的人!”苏惊盏连忙扶起他:“老丈快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海上盟的人!”老渔翁声泪俱下,“昨夜三更,十几个戴斗笠的汉子闯进村,绑走了十几个后生,说要他们三日后去北湾搬‘货’,不去就屠村!老朽偷偷跟了三里地,见他们把后生关在荒岛西麓的废弃盐场,还听见他们说,交易后要用火药炸水寨!”
废弃盐场?苏惊盏心中一动,那废弃盐场就在北湾荒岛附近,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常年无人居住,正好可以用来关押人质。“老丈,您知道废弃盐场的具体位置吗?里面有多少守卫?”她问道。“知道,就在荒岛西侧的山脚下,守卫有二十多人,都带着刀和弩箭。”老渔民说道,“我儿子也被抓了,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老丈放心,我一定会把所有被抓的汉子都救出来。”苏惊盏安抚道,“您先回渔村,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三日后,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老渔民连连磕头道谢,提着竹篮离开了议事厅。
老渔翁走后,苏惊盏即刻传秦砚、林岳折返。“海上盟以渔民为人质,突袭时必会掣肘。”林岳忧心忡忡。苏惊盏重新铺开地形图,指尖划过盐场位置:“分兵三路——林将军率五十精锐,借潮汐潜入盐场救人;秦砚照旧伏于礁石群,待交易时突袭;我随李三赴北湾,见机吹哨为号,牵制敌众。”
“统领,这样一来,你的风险就更大了。”秦砚说道。“无妨,”苏惊盏说道,“我有母亲留下的莲瓣哨,若是遇到危险,吹哨为号,你们立刻发动进攻。而且,我身边的莲卫都是精锐,足以应付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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