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朔雪擒谍,漠北风紧(1/2)
“丑时三刻?雁门关外 朔雪裂旗”
漠北的风雪素来不知“留情”二字。丑时的雁门关外,铅灰穹庐低垂欲坠,鹅毛雪裹着冰棱,如万千寒刃劈打在玄甲军的甲叶上,脆响连片,似要将这方疆土啃噬得支离破碎。萧彻勒紧乌骓马缰绳,马蹄陷进半尺积雪,雪水混着冻土溅上靴面,转瞬凝结成层薄冰,冰下血丝隐约可见。
他抬手拂去眉骨间雪沫,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翻卷,下摆凝结着上月追剿王庭残部时的暗红血痂,经霜雪冻硬,触之如寒铁。目光扫过阵前五十名玄甲巡哨,人人睫毛凝霜,呼出的白雾在唇前凝成转瞬即逝的雪绒,却无一人稍动——玄甲军铁律昭然:纵是天倾地裂,阵脚亦需如磐石屹立。
“楚锋,前哨探得的驼蹄印,向何方向延伸?”萧彻的声音裹着风雪滚出,比崖间冰棱更添三分冷硬。副统领楚锋应声出列,左臂仍悬于胸前,绷带渗着淡红血痕——那是三日前与王庭游骑缠斗时,被弯刀划开的创口。他单膝跪地,积雪没至膝弯,声线却稳如铸鼎:“回将军,蹄印向西南延伸,至十里外黑风口便没了踪迹。那蹄印较寻常商队驼蹄宽半指,缝中嵌着黑石沙——此乃西域墨玉河独有的砾石。”
萧彻指尖摩挲着腰间狼头玉佩——那是上月阵斩王庭敌酋时所得,玉佩棱角已被他掌心温度焐得温润。黑风口乃漠北与西域交界的险地,常年狂风如啸,能掀翻整支驼队,寻常商旅绝不敢在此刻涉足。更遑论黑石沙仅产于西域墨玉河沿岸,漠北戈壁断无此物,此中蹊跷,已昭然若揭。
“点十名精锐随我往黑风口查探,余者原地戒备,见三长两短狼烟,即刻驰援。”萧彻翻身上马,马鞍旁玄甲军制式长刀泛着冷光,刀鞘上莲花纹已被积雪半掩——那是去年苏惊盏亲手所雕,笑言“江南莲韵可镇漠北戾气”。他指尖轻叩刀鞘,冰凉铁鞘下似仍存着她指尖的暖意,记忆如星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乌骓马似通人意,昂首嘶鸣间踏雪前行,蹄声被狂风吞噬,仅留串深浅蹄印,旋即被新雪覆盖。楚锋紧随身侧,伤臂虽不便,缰绳却攥得死紧,目光如鹰隼扫视两侧沙丘——漠北沙丘最是藏奸,去年便有三名哨卒在此遭王庭暗箭,尸身三日后方被寻见,早已冻成冰雕。
行至黑风口,风势愈烈,呼啸声如鬼哭狼嚎。萧彻抬手示意停驻,翻身下马时雪已没至小腿。拨开积雪,一串驼蹄印清晰可见,蹄印边缘沾着暗红渍痕,俯身轻嗅,血腥味混着西域乳香,在风雪中若有若无。指尖捻起渍痕轻搓,质地粘稠——此血尚新,绝超不过一个时辰。
“将军,西向矮丘后有异动!”一名哨卒低喝,指尖指向黑风口西侧。萧彻抬眼望去,风雪迷蒙中,半截驼峰隐现于矮丘之后,盖驼峰的黑布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布角下斜斜露出截冷光——那是西域“轰天雷”的炮管,形制较南朝火炮更短,威力却烈过三倍,足以轰塌雁门关城楼。
萧彻即刻比出“合围”手势,十名玄甲军呈扇形散开,腰间短弩蓄势待发,弩箭浸过麻药,箭尖在雪光中泛着幽蓝。他借沙丘掩护潜行靠近,矮丘下三人正围尸低语,皆高鼻深目,腰间悬鹰图腾弯刀,地上尸身着漠北牧民服饰,胸口插着支西域短箭,箭尖靛蓝毒光未褪。
“这牧民窥得驼队行迹,留之必祸。”为首者操着生硬汉话,语气不耐如淬冰,“速将‘货’运至秘道,京城来人还候着回信。若被萧彻的玄甲军撞破,咱们都要成漠北孤魂!”另一人嗤笑:“此等风雪,玄甲军早缩在关内烤火了。待与王庭人汇合,拿下雁门关,南朝江山便有可汗一半!”
萧彻指尖骤然收紧,短弩扳机在掌心泛着刺骨寒意。京城来人?王庭残部?两则消息如冰锥刺心。上月苏惊盏寄来的信笺犹在怀中,字里行间提及京中多了些行踪诡秘的货郎,疑似西域细作;而王庭残部自黑石城一战后便销声匿迹,竟暗与西域勾连,其心可诛。
“动手!”萧彻低喝如惊雷破雪。玄甲军哨卒早已蓄势,短弩破空声穿透风雪,三名西域人尚未转身,两人便被弩箭射穿膝盖,“扑通”跪地,积雪溅起半尺高。为首者反应极快,翻身抽刀便劈,弯刀裹挟雪粒,刀风狠戾如噬人恶狼。
萧彻侧身旋避,腰间长刀顺势出鞘,雪光映刀刃,与西域弯刀相撞时脆响震耳。那西域人刀法悍烈,招招直取要害,显是伊稚可汗麾下精锐。然萧彻戍守漠北十载,西域刀法早已烂熟于心,他故意卖个破绽,待弯刀劈至眉心时,腕间骤翻,长刀沿弯刀刃面滑下,精准劈中对方手腕。
“啊!”那人惨叫间弯刀脱手,落雪瞬间将刀身掩埋。萧彻旋身一脚将其踹翻,长刀架颈时,刀刃寒气激得对方牙关打颤。楚锋率人上前,粗麻绳捆缚间勒进雪湿衣袍,两名伤者痛得闷哼,却不敢挣扎——玄甲军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
萧彻蹲身扯去其面罩,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显露,左颊刺着极小的鹰图腾——那是西域伊稚可汗“鹰卫”的专属记号,唯有顶尖谍影方有此刺青。“说,京城来人是谁?与王庭残部约定何处汇合?”他声音冷如玄冰,长刀轻划其颈,血珠渗出即冻成冰晶。
那人梗颈怒视,眼神桀骜如困兽:“吾乃伊稚可汗麾下,要杀便杀,休想从吾口中套出只言片语!”萧彻冷笑,抬手示意楚锋:“将两具尸身拖来。”楚锋即刻奉命,将牧民尸身与先前被弩箭射杀的西域人尸身拖至跟前。“此乃漠北贺兰部族人,”萧彻指尸身,“贺兰部与我玄甲军有盟约,你杀其族人,若被巴图知晓,定将你挫骨扬灰。”
那人眼神微颤——贺兰部首领巴图的凶悍,在西域亦是声名远播。萧彻又指西域人尸身:“此乃你同伙吧?恐其泄密而杀之,鹰卫规矩,我亦知晓——任务败北,非自裁即被同伴灭口。你落我手中,反能留全尸。”他语声稍缓,“我问三事,若如实相告,便放你返回西域,绝不食言。”
那人沉默良久,喉结滚动着咽下雪沫。他在漠北潜伏三载,深知萧彻言出必行,撒谎唯有死路一条。“你问。”其声沙哑如裂帛,已然认命。
“其一,京城来人身份。”萧彻沉声问。那人舔了舔干裂嘴唇:“是位紫袍官员,自称南朝礼部属官,乃太后远亲,姓名不详。他负责传递军防图,还令我等联络海上盟,约定三日后同步动手,拿下雁门关与江南水寨。”
萧彻心尖一沉——紫袍官员?太后远亲?这两重线索,恰与苏惊盏上月来信中“京中货郎形迹诡秘”的字句暗合。京中内鬼竟身居高位,能调动礼部资源,还能串联西域、海上盟、王庭残部三方势力,这张阴谋之网,远比他预想的更密。
“其二,与王庭残部汇合之处。”“黑石城西废营,王庭首领蒙力克率三百残部驻守。驼队所载‘轰天雷’与火药,皆要运至彼处。三日后子时,合力偷袭雁门关西城门——那废营有秘道直通城墙之下,乃当年王庭所筑,玄甲军从未察觉。”
“其三,与海上盟如何联络?”“江南水寨有一商户,乃海上盟暗线,专司传递消息。此次约定,三日后辰时海上盟动手,牵制苏惊盏的莲卫,使其无法驰援漠北。”那人说完,抬眼望向萧彻,眼中满是急切,“吾已据实相告,可放吾归乡?”
萧彻未答,转身掀去驼峰黑布。三峰骆驼各驮着沉甸甸的木箱,启箱检视,数十枚“轰天雷”整齐码放,外壳皆刻鹰图腾,旁侧火药桶散发着刺鼻硫磺味。另一箱中藏着卷布防图,朱砂标注的西城门换班时刻与兵力部署,精准得令人心惊——此图必是京中内鬼新近传出。
“楚锋,带两人将‘轰天雷’与火药运回关内,交军械营销毁。另派两人,将此三人绑缚回营再审。”萧彻吩咐间,全然不提放行之事。那人急怒交加:“你承诺放吾归去!怎可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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