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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脉断残灯,良医难回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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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院正反应极快,从药箱里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金针,指尖捻转,快如闪电般刺入苏令微的人中穴。片刻后,令微的咳嗽声渐渐平息,气息也平稳了些,但眼神依旧涣散,望着苏惊盏的方向,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姐姐……”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我好像……真的要不行了……”

“不许胡说!”苏惊盏厉声打断她,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砸在令微的寝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第一次如此狼狈。“陈太医已经开了药方,我明天一早就去皇宫求太子,把天山雪莲和千年人参取回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西域找母亲,一起去看雁门的上元花灯,我还带你去江南看莲花,好不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哄幼时哭闹的妹妹,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苏令微眨了眨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苏惊盏的玄甲上,瞬间被冰冷的甲片吸干。“姐姐……我知道你疼我……”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想要抚摸苏惊盏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其实……我喝第一口太后送来的‘养生汤’,就知道不对劲了。那汤里有淡淡的苦杏仁味,和母亲当年教我辨识的缓心草气味很像……但我不敢说,我怕你分心,怕你为了我……耽误查母亲的踪迹,耽误护萧将军,耽误新政……”

苏惊盏的心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穿,疼得她几乎窒息。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妹妹的依靠,是护着她的参天大树,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妹妹,早已察觉危险,却为了不拖累自己,选择独自吞下毒药,独自承受痛苦。那些日子里,令微说的“心口发闷”“精神不济”,不是体弱,是毒发的征兆;她强撑着主持后宫、开办女学,不是逞强,是想替自己分担。而自己,却因为宫变、因为萧彻的身世、因为母亲的踪迹,一次次忽略了妹妹的异常。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忽略了你。”苏惊盏将脸埋在妹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令微的寝衣,“你再等等,再给姐姐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的!就算闯遍天下,我也要把能救你的药材找来!”

苏令微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的笑,那笑容像雪地里绽放的寒梅,脆弱却清丽。“姐姐……别哭……我不后悔……”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细得像风中飘絮,“能看到你如今这般有担当,能看到新政让百姓有饭吃,能听到街头巷尾说苏家是忠臣……我就满足了……只是……我还没看到母亲平安回来,还没看到女学里的孩子结业,还没看到你和萧将军……安稳度日……”

“我答应你,我会找到母亲,会把女学办得越来越好,让天下女子都有书读;我会和萧将军一起守护南朝,守护新政,守护这天下百姓。”苏惊盏紧紧抱着妹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生命留住,“你放心,你的心愿,姐姐替你一一完成,一个都不会少!”

苏令微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的笑容却依旧挂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微弱,像婴儿熟睡时那般轻浅。陈院正上前搭脉,指尖刚触到腕脉,便缓缓摇了摇头,对着苏惊盏做了个“莫惊动”的手势。苏惊盏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回床榻,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是她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的蹄声砸在青石板上,带着惊慌的节奏,打破了夜的静谧。一名莲卫亲卫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站稳,便跌跌撞撞跑到院廊下,单膝跪地,声音因奔跑而嘶哑,满是惊慌:“大小姐!不好了!皇宫方向传来急报,太子殿下突发恶疾,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太后已下令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苏惊盏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太子突发恶疾?偏偏在她需要去秘库取药材的时候?这绝不是巧合!她瞬间想通了关键:皇室秘库的钥匙,由太子和太后共同掌管,如今太子昏迷,太后封锁宫门,就是要断了令微的生路,断了她的希望!这老虔婆,竟是连病重的太子都不放过,为了权力,心肠歹毒到了极点!

“备马!”苏惊盏的声音冷得像漠北万年不化的寒冰,她转身拿起桌案上的“断水”弯刀,玄甲在灯影里泛着森冷的光,“我要去皇宫,就算闯,也要把药材取回来!谁敢拦我,格杀勿论!”

“大小姐,不可啊!”陈院正连忙上前阻拦,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太后既然敢封锁宫门,必定在宫门外设下了天罗地网,羽林卫、金吾卫怕是都已待命,您若是贸然前往,不仅取不到药材,还会身陷囹圄!到时候,二小姐和萧将军,就真的没人护着了!”

苏惊盏脚步一顿,陈院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她知道老太医说得对,太后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可令微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只有半月,若是取不到药材,妹妹就真的没救了。她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令微,又想起前院昏迷不醒的萧彻——一个是她的亲妹妹,一个是她的知己战友,还有宫中昏迷的太子,这分明是针对她的连环计,要将她在意的人一个个拖入深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怒火,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

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揭:借令微的病情牵制她,趁太子病重掌控朝政,再寻机除掉萧彻,最后将她彻底孤立,实现独掌大权的野心!这盘棋,下得真够狠,够毒!

“青禾,你留在这里照顾二小姐,寸步不离!”苏惊盏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太医,麻烦您和三位供奉守在这里,一旦令微有任何异动,立刻用金针急救,同时派亲信去前院通知李太医,让他务必守好萧将军!”

“大小姐放心,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住二小姐!”陈院正躬身应道,语气坚定——他欠苏家一份情,当年若不是苏父举荐,他早已被排挤出宫,如今正是报恩之时。

苏惊盏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苏令微,妹妹的脸颊在灯影里泛着淡淡的光,像睡着了一般安详。她猛地转身,冲出帐外。院廊下,三百莲卫亲卫已整齐列队,玄甲映着清冷的月光,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苏惊盏翻身上马,掌心的青铜哨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响,穿透夜雾,在寂静的相府上空回荡,仿佛在呼应着她破釜沉舟的决心。

“目标皇宫,闯宫门!”苏惊盏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马蹄声踏碎夜的静谧,三百莲卫紧随其后,玄甲碰撞声、马蹄声、长刀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她不知道宫门外等待自己的是多少羽林卫,不知道太后设下了多少埋伏,也不知道能否顺利取到药材,但她知道,为了令微,为了萧彻,为了太子,为了苏家的忠名,为了整个南朝的安稳,她必须闯过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而在相府大门外的暗巷里,那辆乌篷马车依旧静悄悄地停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车帘被夜风吹开一角,露出老医官布满皱纹的脸——正是当年随院正去雁门验尸的老医官。他听着远去的马蹄声,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他递给身边的小太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告诉太后,苏惊盏已入套,太子那边……该动手了,莫要留活口。”小太监接过银针,身影一闪,便融入漆黑的巷陌,消失不见。老医官望着皇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喃喃:“苏夫人,别怪老夫心狠,要破这盘死局,总要有人牺牲……但愿你将来能明白老夫的苦心。”

帐内,苏令微躺在床上,看似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眼角却又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流入鬓发。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悄然攥紧了枕下的一枚银簪,簪头刻着的“婉”字在灯影里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并非完全昏迷,老医官与小太监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而她攥着的那枚银簪,正是母亲当年留下的半枚信物,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苏家的身世之谜,更是先帝遗诏的藏匿之地——那才是足以颠覆整个朝堂、让太后功亏一篑的真正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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