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玄铁令授,共担家国命(1/2)
苏府朱红大门的“奉旨查封”封条被腊月寒风掀起边角,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像极了苏惊盏昨夜在天牢见到的父亲——鬓角全白,曾经锐利的眼窝塌陷,唯有看向她时,眼底还剩一丝阴鸷。她立在暂居处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拼合的寒玉兵符,“景和元年”的刻痕硌着掌心,比晚晴端来的凉姜汤更刺骨。瓷碗外壁的水珠坠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父亲被押走时,她没敢落下的泪。
“小姐,萧将军的副将在门外求见,说有要紧事。”晚晴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自苏丞相被抓后,府外往来的人都裹着一层隐秘的意味,连萧彻的人也不例外。苏惊盏转身时,指尖的兵符已藏入衣襟,贴着心口的位置传来玉石特有的凉,却让她莫名安定——那是母亲用性命守护的东西,如今终于在她手中有了雏形。
廊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声响,副将的玄铁铠甲擦过廊柱,带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肩甲沾着边关的沙砾,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烽烟味,单膝跪地时,乌木盒稳稳托在掌心:“将军嘱属下:苏府案结,此物归原主。密信一封,亲启。”抬头时,他目光扫过苏惊盏鬓边鎏金簪的莲花暗记,喉结动了动——当年云栖寺外,他亲眼见将军为护这枚簪子的主人,生生受了北漠刺客一刀,铠甲裂痕至今还在。
乌木盒入手沉重,盒面雕刻着繁复的“镇北”纹样,与萧彻铠甲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苏惊盏指尖抚过盒锁,那是个机关锁,她试着将半块兵符嵌入锁槽,“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兵符碎片,而是一枚完整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景和元年”,背面是一只展翅的玄鸟,鸟喙处嵌着极小的寒玉,竟与她怀中的兵符材质完全契合。
“先太子的镇国玄铁令。”萧彻的声音裹着雪气闯进来,玄色披风甩落的雪沫子溅在青砖上,瞬间凝成小冰粒。他未戴头盔,额角一道浅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那是守云漠关时留下的,和先太子旧部的疤在同一位置。“兵符调兵,玄铁令调将,”他指尖点过令牌背面的玄鸟,“先太子拆分兵符那日,握着你母亲的手说‘苏家有女,当承此任’——这话,你母亲临终前在我掌心写过三遍。”
苏惊盏握着玄铁令的手猛地一紧,令牌纹路里嵌着的细沙硌得掌心发疼,那是边关风沙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重生那日,萧彻派副将送来的军中退烧药,药瓶底部刻着的正是这玄鸟纹样;想起旧宅地窖里,母亲手书中“需玄铁令启太庙兵符”的字句;想起萧彻每次提及先太子时,眼底深藏的敬意——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终于在这枚令牌上汇成了完整的脉络。
“我母亲……是先太子的暗线?”苏惊盏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骤然清晰的真相。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何频繁出入云栖寺,为何要将兵符拆分藏匿,为何明知苏丞相通敌却隐忍多年——她不是懦弱的后宅妇人,是肩负着守护家国重任的暗卫,是先太子安插在苏府的最后一道防线。
萧彻点头,将一封泛黄的信笺放在桌上,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先太子的手迹:“此信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人交给我的,她说‘若惊盏能活下来,让她持信见萧彻,知前事,明使命’。”苏惊盏拿起信笺,纸页边缘已有些脆化,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信中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惊盏吾侄,兵符分三,一在旧宅,一在云栖,一在太庙。北漠窥伺,朝臣有异,若遇危难,持玄铁令见镇北侯,可解燃眉。景和七年冬,苏氏绝笔。”
信笺边缘的脆化处,有反复折叠的痕迹,显然萧彻这些年常拿出来看。“绝笔”二字被泪水泡得发皱,母亲补写的“守业难”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苏惊盏的泪砸在“护得大胤安稳”上,晕开的墨迹和信上的旧痕重叠,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教她写字,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笔尖在宣纸上顿出的点,像此刻落在信上的泪。前世火海里烧毁的文书碎片,此刻竟在这封信里拼出了全貌——母亲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后宅妇,是守着家国的暗卫。
“先太子当年被诬陷通敌,实则是发现了苏丞相与北漠的勾结。”萧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窗前,望着街对面被查封的苏府,“先太子曾派暗卫收集证据,却被苏丞相联合三皇子赵珩反扑,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母亲是先太子的远房表妹,自小被先太子收养,为报养育之恩,才嫁入苏府做了暗线。”
苏惊盏猛地站直,玄铁令攥得指节发白,令牌上的玄鸟喙尖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赵珩?”这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冷,“难怪他屡次抢兵符——他是怕当年的事败露!”她忽然想起苏令微颈间的青狼银坠,想起柳氏房里的北漠书信,原来这张网从二十年前就已织好,先太子的满门、母亲的性命、苏家的兴衰,全是赵珩和北漠交易的筹码。
“不仅如此。”萧彻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上面是暗卫画的草图,标注着赵珩与七皇子赵瑜在朝堂上的争执,“苏丞相倒台后,赵珩与赵瑜为了争夺苏府的旧商路,已经在朝堂上撕破了脸。赵珩想借商路继续给北漠输送粮草,赵瑜则想把商路交给兵部,两人各有盘算,却都没安好心。”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草图上的“燕云十六州”,“这是从赵珩的幕僚身上搜出的,他答应北漠,若能登基,便割燕云十六州为谢礼。”
苏惊盏看着草图上的朱红标记,只觉得浑身冰冷。燕云十六州是大胤的北疆门户,一旦割让,北漠铁骑便能长驱直入,届时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她忽然明白母亲为何说“守业难”,后宅的争斗再激烈,也不过是儿女情长,可朝堂的阴谋,牵动的是千万人的性命。
“镇北侯已经上书,请求陛下将苏府商路收归兵部,由军方接管。”萧彻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镇北侯是先太子的旧部,这些年一直暗中查探先太子的冤案,他会是我们的助力。”他看向苏惊盏,目光郑重,“如今兵符已有两块,第三块在太庙先皇牌位后,需玄铁令与前两块兵符共同开启。陛下很快就会召你入宫,试探兵符的下落,你需谨慎应对。”
苏惊盏握紧手中的玄铁令,令牌的寒意在掌心渐渐化开,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她想起祖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母亲信中的期望,想起云栖寺后山那些为守护兵符而死的暗卫,还有云漠关那三千冻饿而死的将士——她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苏惊盏,她是苏家的女儿,是先太子的传人,是大胤的守护者。
“我该如何应对陛下的试探?”苏惊盏抬眼看向萧彻,眼中已无半分迷茫。她知道,入宫便是踏入新的战场,朝堂比深宅更凶险,皇帝的猜忌、皇子的暗算、朝臣的倾轧,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她别无选择。
“只说兵符线索未清,绝口不提玄铁令与云栖寺。”萧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递给苏惊盏,“这是禁军统领的信物,若在宫中遇险,吹此哨,京郊禁军便会驰援。另外,我已安排暗卫在你暂居处四周布防,赵珩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派人来抢兵符。”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披风内侧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鎏金嵌珠的发簪,样式与苏惊盏鬓边的极为相似,“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当年她交给我保管,说‘若惊盏长大,让她戴着’。”
发簪的簪头是一朵莲花,花瓣间嵌着细小的珍珠,与苏惊盏一直戴着的那支合在一起,正好是并蒂莲的形状。苏惊盏将两支发簪放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珍珠折射出温润的光,像是母亲温柔的目光。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跌进荷花池时,父亲袖手旁观的冷漠;想起重生后第一次与萧彻相遇,他递来的那碗退烧药;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在账本中寻找线索时,窗外悄然守护的黑影——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母亲的安排,萧彻的守护,早已为她铺好了前路。
“萧将军,”苏惊盏拿起玄铁令,走到萧彻面前,将令牌举到他面前,“母亲信中说,持玄铁令可见镇北侯,可解燃眉。如今家国危难,先太子沉冤未雪,我愿与你联手,查清旧案,守护兵符,不让北漠的铁骑踏入大胤一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萧彻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与先太子如出一辙的坚定,与她母亲相似的温柔。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先太子将玄铁令交给苏母时,说的那句“守国者,当有死无生”。他郑重地接过玄铁令,将其放在苏惊盏的掌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令牌传递过去,带着边关的风霜,也带着守护的决心:“萧彻此生,愿为苏小姐、为先太子、为大胤,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两人掌心相覆,玄铁令在中间微微发烫,仿佛沉睡的忠魂正在苏醒。窗外的寒风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早已注定的羁绊。
晚晴的脚步声撞在廊柱上,带着跑出来的喘息:“小姐!镇北侯府的嬷嬷——”她话没说完,就被手里的信封绊了一下,火漆印章上的“镇北侯府”四个字格外清晰,“侯夫人说、说有要事,让您务必今日过去!”她递信的手还在抖,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萧彻接过信看了一眼,递给苏惊盏:“侯夫人是想与你商议赵晏的婚事。”他见苏惊盏有些疑惑,解释道,“镇北侯府此前两次议亲,都是想借婚事护你周全。如今苏府案结,侯夫人怕是想再提此事,让你有个依靠。”
苏惊盏打开信,侯夫人的字迹温婉,字里行间满是关切:“惊盏吾儿,苏府遭此变故,你孤身一人,实让人心疼。赵晏对你倾慕已久,若你愿,侯府愿以正妻之礼相聘,护你一世安稳。若你仍有顾虑,侯府也愿为你后盾,无论何时,皆可来寻。”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萧将军已与侯爷商议,兵符之事,需从长计议。”
苏惊盏心中一暖,镇北侯府的善意,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兵符,而是因为母亲与先太子的情谊,因为她的隐忍与坚韧。她想起前世赵晏战死沙场的消息,想起他临终前还在喊着“护我大胤”,眼眶不由得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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