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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太医泣诉当年恨,毒汤真凶是慈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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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夜漏断,梆子敲过四更,苏府暂居的院落还浸在墨色里,唯有西厢房的烛火燃得只剩半寸灯芯,昏黄的光映着窗纸上纤长的人影,被风一吹,忽明忽暗。苏惊盏指尖捏着半张泛黄的供词,纸边因常年折叠泛着毛边,老王那抖得扭曲的字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二十三年前腊月初七,小人亲见丞相爷端着黑漆药碗进了夫人内院,碗沿还沾着附子的焦苦味,半个时辰后就传出夫人‘急病暴毙’的消息”。指腹反复摩挲“丞相爷”三字,粗糙的宣纸上墨迹被蹭得发毛,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心口像被冰锥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门栓轻响,晚晴端着温好的姜汤进来,见她面前的烛台积了厚厚一层烛泪,眼下泛着青黑,忍不住将姜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瓷碗与桌面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大小姐,天快亮了,灶上温着粥,您喝碗姜汤垫垫,合眼歇片刻吧。萧将军派来的暗卫说,秦太医隐居在雾隐山深处,山路难走,白日再去也不迟。”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苏惊盏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话里满是疼惜。

苏惊盏抬头,眼底布满红丝,却亮得惊人,像燃到尽头的火把:“等不及了。老王被关在禁军大牢,苏鸿远昨夜就派人去探过监,今日必定会灭口。这是我们查清母亲死因的最后机会,绝不能错。”她将供词折成细条,塞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地方,起身时带倒了桌边的铜灯,灯油泼在青石板上,映出她纤瘦却决绝的影子,“备车,现在就去雾隐山。”说话时,她抓起案上的短刀,别在腰间——那是萧彻送她的玄铁短刀,刀柄缠着黑色丝绦,握在手里带着沉稳的重量。

马车驶出城门时,天边刚染出一抹鱼肚白,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山路裹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溅起的露珠打湿了车帘,带着刺骨的凉意。暗卫首领玄七骑着一匹黑马,护在车侧,玄色劲装融入晨雾,唯有腰间佩刀的刀柄闪着冷光。他凑近车帘,声音压得极低:“大小姐,萧将军凌晨已带人清了山路上的眼线,太医府外布了三层暗卫,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苏府的人似乎察觉了,后巷跟着两辆黑篷车,我们的人正盯着。”

苏惊盏掀开车帘,晨雾扑在脸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湿冷。远处山腰隐约可见一间青瓦药庐,竹篱笆爬满了枯藤,围着半亩药田,几株杜仲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雾中若隐若现。车刚停稳,药庐的木门就“吱呀”开了道缝,一个穿粗布短褂的童子探出头,梳着双丫髻,脸上沾着药粉,见是玄七领路,才侧身让行,声音带着怯生生的警惕:“先生候你们许久了,快进来吧,外面凉。”

药庐内弥漫着浓郁的苦艾香,混杂着当归、黄芪的药味,靠窗的竹榻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前太医院院判秦仲山。他枯瘦的手握着个缺口的青瓷茶盏,茶汤早已凉透,茶沫积在碗底。见苏惊盏进来,他浑浊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闪过一丝慌乱,手不自觉地往袖中缩了缩,指尖碰倒了案上的药碾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那眼神里的愧疚、惊惧,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怜悯,像针一样扎在苏惊盏心上。

“秦老院判。”苏惊盏屈膝行了个全礼,裙摆扫过地面的药渣,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二十三年前,先母苏氏暴毙,当年是您给她诊的最后一次脉。今日叨扰,是想问问您,先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从怀中取出供词,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按住纸角,生怕风把这唯一的证据吹走,“这是当年苏府管家老王的供词,他说,是苏鸿远亲手给先母灌下了附子汤。”

秦仲山的手猛地一颤,青瓷茶盏“当啷”撞在案上,凉茶泼溅而出,在供词“附子汤”三字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过了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都知道了?那老王……他怎么敢说?”他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偷听,枯瘦的手攥紧了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只知道皮毛。”苏惊盏在他对面的竹凳上坐下,竹凳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仲山,那眼神里的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苏夫人,“当年您给先母写的诊书,写着‘暴病亡故’,可先母向来康健,前一日还陪祖母逛了庙会,怎么会突然暴病?老院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摸着良心说,先母是不是被人害的?”

秦仲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凝起一层水雾,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二十三年前的那幕,像沉在冰湖里的石头,被这声质问硬生生捞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天是腊月初七,雪下得极大,雪粒子打在轿帘上,噼啪作响。我刚炖好驱寒的姜汤,就被苏丞相的人‘请’到了苏府。”他的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像是要掐进肉里,“去的时候,夫人躺在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青紫得像冻住的茄子,气息微弱得像游丝,嘴角还挂着黑血——那是附子中毒的症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惊盏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指尖掐进掌心,疼得让她保持清醒。她想起母亲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温柔的人,最后竟会死于至亲之手。“您当时就知道是附子中毒?那为什么……为什么诊书上写着暴病亡故?”她的声音轻得像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会不知道!”秦仲山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滚落,砸在案上的药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从太医院当学徒起就辨毒,附子毒的症状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可苏丞相就站在床前,手里握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尖抵在我小儿子的颈动脉上!”他说着,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他给我的警告,说我要是敢说半个‘毒’字,就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妻儿,再诛我九族!”他捶了捶自己的腿,满是悔恨,“我……我懦弱,我怕了,我眼睁睁看着夫人的气息一点点断了,却在诊书上签了字,盖了我的院判印。”

药庐外的雾更浓了,风吹过竹篱笆,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女子的哭泣。秦仲山的哭声混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紧。“他给了我千两黄金,让我辞官归隐,还派人‘护送’我离京。我知道,他是怕我将来翻供。这些年,我住在这雾隐山,日夜被良心折磨,梦里全是夫人临死前的样子,她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比骂我打我还让我难受。”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诊书底稿,“这是我偷偷抄的真诊书,上面写着‘附子中毒,六脉俱绝’。我把它藏在药柜最底层,就盼着有一天能把真相说出来,给夫人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赎罪。”

“先母临终前,有没有说什么?”苏惊盏的声音轻得像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她想起母亲留在旧宅的手书,想起那半块寒玉兵符,总觉得母亲临终前必定留下了线索。她攥紧袖中帕子,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是母亲当年亲手教她绣的,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掌心。

秦仲山抹了把眼泪,陷入更深的回忆,眼神变得悠远:“夫人弥留之际,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喃喃地喊着‘惊盏’,喊着‘兵符’。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告诉惊盏,兵符在云栖寺……别信苏鸿远’。”他将真诊书递给苏惊盏,“这诊书是铁证,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和印鉴,苏鸿远赖不掉。”苏惊盏接过诊书,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附子中毒”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原来母亲临终前还在惦记着兵符,惦记着她,而她却被苏鸿远蒙在鼓里,认贼作父了二十三年。

苏惊盏将真诊书折好,塞进衣襟,与老王的供词放在一起,心口的位置传来滚烫的触感,那是母亲的冤屈,也是她的决心。她想起那些年,苏鸿远对她的冷漠,对苏令微的偏爱,想起柳氏的苛待,想起母亲的死因被草草定论,原来这一切都是苏鸿远的阴谋。他不是顾念夫妻情分,而是怕真相败露,才故意模糊母亲的死因。“当年先母是不是发现了苏鸿远通敌的事?”苏惊盏突然想起老王供词里提过,母亲去世前几日,曾深夜去书房找过苏鸿远,两人大吵一架,母亲还摔了苏鸿远的砚台。

秦仲山点头,脸色凝重:“夫人去世前三天,我曾给她诊过一次脉,当时她就说‘心口发闷,总觉得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问我附子的毒性。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她是操劳过度。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苏丞相的书房暗匣里发现了北漠的密信,还有兵道地图的草稿,上面画着边关的布防图,标注着粮草的运输路线。”他叹了口气,“夫人是忠良之后,她父亲是战死沙场的将军,她怎么可能容忍丈夫通敌叛国?她必定是要去揭发,苏鸿远才下了毒手,杀人灭口。”

正说着,玄七突然推门进来,腰间佩刀已出鞘,刀身映着晨雾,泛着冷光:“大小姐,苏府的人杀过来了,大约有二十多个,都是带刀的护卫,领头的是苏府的护院总管,功夫不弱。”他说着,往门外瞥了一眼,“我们的人已经拦上了,但对方人多,怕是撑不了多久。”

秦仲山脸色骤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往桌子底下缩了缩:“是苏鸿远!他肯定是知道老王招供了,来杀我灭口的!”他说着,抓起案上的药杵,紧紧握在手里,却因紧张而不停颤抖。

苏惊盏却异常镇定,她将真诊书再往怀里塞了塞,拔出腰间的玄铁短刀,刀身映着她冷冽的眼神:“老院判,您别怕,萧将军的人就在附近,这是我们设的局,就是要引他们出来。”她转头对玄七吩咐,“按原计划引到鹰嘴坳,留三个活口,其余的……不必留情。”她顿了顿,补充道,“别伤了那总管,我要亲自问他话。”

玄七领命而去,药庐内只剩下苏惊盏和秦仲山。秦仲山看着她握着短刀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转为敬佩:“夫人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必定很欣慰。当年夫人待我不薄,我父亲病重时,是夫人求陛下让我回家尽孝,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可我懦弱了二十三年,今日能帮你,也算是赎罪了。”

苏惊盏收起短刀,再次向他行礼:“老院判,您不必自责。在那样的情况下,换做任何人,或许都会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若不是您留下真诊书,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份恩情,我记着,先母也会记着。”她看向窗外,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照在案上的药罐上,泛着温暖的光,“您放心,我定会让苏鸿远血债血偿,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也会护好大胤的山河,不辜负先母的遗愿,不让她的血白流。”

两人刚走出药庐,就听到山坳方向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的惨叫声。萧彻骑着黑马,玄铁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正指挥禁军围捕苏府的护卫。他手中的玄铁刀劈出,刀光闪过,一名护卫的刀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见苏惊盏出来,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铠甲上的霜气还未散去,带着边关的寒意:“查到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惊盏的衣襟上,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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